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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曼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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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布上的眼睛
莱茵河畔的野花开得正盛，紫色和黄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画家坐在河岸边，调色板上混着靛青和赭石。他专注地在画布上涂抹着河对岸的古堡轮廓，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画笔在画布上游走，但画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最近作画时，他常常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在某个瞬间闪烁了一下，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
他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画布上。就在这时，画布上的颜料开始自行流动，原本描绘的古堡轮廓逐渐模糊、重组，形成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一个中年男子的脸，眼神空洞，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画家愣住了，画笔悬在半空。这不是他的想象，画布上的脸如此真实，如此鲜活。他伸手想要触摸，手指即将触碰到画布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向前拉扯。
世界在眼前扭曲变形。莱茵河、野花、画架，一切都像融化的蜡像般流动、消散。画家感到自己被拽入一个旋涡，身体失去重量，意识在虚空中漂浮。
当他的感官重新稳定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周围的一切都泛着电子屏幕特有的冷光，色彩饱和得几乎刺眼。天空是整齐的像素网格，树木由几何图形拼接而成，远处的山峦边缘有轻微的锯齿。
“怎么回事？”画家喃喃自语。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返回的路径，但除了这片电子风景，别无他物。在他前方不远处，一条巨大的黑曼巴蛇盘踞在发光的岩石上，它的眼睛是两颗闪烁的红点，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画家本能地后退一步，脚下踩到的不是泥土，而是某种坚硬的、发出微光的表面。他蹲下身触摸地面，触感像是玻璃，却又有着温度。他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细节的重复模式、完美的对称性、过于规律的色彩渐变——这一切都显示出非自然的特性。
“这是虚拟世界。”画家突然明白了。作为一名画家，他对视觉的细节异常敏感，而这里的一切都过于“完美”，缺乏现实世界那种微妙的不规则性。
推理如闪电般击中他。如果这里是虚拟的，那么莱茵河畔呢？他的画室呢？他的记忆呢？那些关于成长、学习艺术、第一次举办个展的回忆——它们是真的吗？还是仅仅是被植入的数据？
他想起画布上那张陌生的脸。那是否是一个提示？一个来自其他意识到这个真相的人的信息？
画家开始沿着发光的路径行走，试图找到这个世界的边界。走了大约半小时，他面前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紫色屏障。他伸手触摸，屏障表面泛起涟漪，但坚实得无法穿透。他用力推，用身体撞，甚至试图用找到的尖锐石块砸，但屏障毫发无损，只在他每次尝试突破时将他温柔但坚定地送回原地。
“一定有办法出去。”画家自言自语。他回忆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通过画布上那张脸。难道绘画是某种钥匙？艺术创作能够突破虚拟的界限？
突然，一阵低沉的嘶嘶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转身，看到那条黑曼巴已经苏醒，正从岩石上缓缓滑下，向他逼近。它的眼睛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更加明亮，红得像燃烧的炭。
虚拟世界的“夜幕”正在降临。天空的像素网格逐渐变暗，周围环境的光线开始减弱，只有那条曼巴和少数物体仍然发光。画家意识到，这条蛇不仅仅是装饰或威胁——它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也许是某种守护程序，清除那些开始意识到真相的意识体。
黑曼巴猛地扑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画家本能地向旁边翻滚，避开了致命一击。他爬起来就跑，但曼巴紧追不舍，巨大的身躯在电子草丛中滑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跑到一处悬崖边，画家无路可退。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黑曼巴在他面前扬起头，张开大口，露出里面由代码构成的尖牙。
绝望中，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画家的脑海。他深吸一口气，不是用肺，而是用整个意识体——如果在这个世界他还有的话。他集中精神，回忆起自己作为画家的本质：创造、想象、将无形化为有形。
奇迹发生了。他的指尖开始发出柔和的光泽，像蘸满颜料的画笔。他指向黑曼巴，光束射出，击中蛇的鳞片。鳞片开始分裂，从裂缝中溢出同样的光泽。
黑曼巴痛苦地扭动身体，被彻底激怒。它再次向画家扑来，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画家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在最后一刻侧身，钻入了曼巴张开的大口。
内部是完全不同的景象。这里没有实体结构，只有流动的数据和闪烁的代码。画家伸出手，指尖的光芒更盛。他开始“涂抹”，像在画布上作画一样，重新编码周围的数据结构。
从内部看，曼巴的身体开始瓦解，光从每一个数据节点射出，越来越亮，直到整个蛇身变得透明。画家感到一股推力，他被从内部抛了出去，在空中翻转时，看到黑曼巴分解成无数发光的小小鳞片，像逆向的雪花般向上飘散，最后消失在像素化的夜空中。
他落在地面上，毫发无伤。周围的虚拟世界开始变化，紫色的屏障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的景象——莱茵河畔，他的画架，未完成的画作。
画家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河边。野花仍在微风中摇曳，河水静静流淌。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并非完全如常。他看向自己的画布，上面不再有陌生的面孔，也不是古堡的轮廓，而是一幅他从未画过却异常熟悉的景象：电子世界中的那条黑曼巴，正在分解成无数发光的鳞片。
更奇怪的是，他的指尖仍然残留着微弱的光泽，几秒钟后才完全消失。
画家坐在草地上，陷入深深的困惑。刚才的经历如此真实，那种触感、恐惧、突破界限的兴奋——不可能是梦。但如果那是真实的，那么现在这个莱茵河畔又是什么？
他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野花花瓣上微小的瑕疵，河水流动时的不规则波纹，云朵形状的自然随意——这些都是现实世界的特征，与那个完美得可疑的电子世界截然不同。
但真的是这样吗？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画家，他知道即使是最高明的艺术作品，也会有意无意留下创作者的痕迹。如果他所在的“现实”也是被创造的，那么创作者会留下什么线索？
他想起画布上曾经出现的那张陌生面孔。那会不会是另一个意识到真相的人？或者是他自己潜意识的投射？
画家重新架好画布，拿起画笔。这一次，他没有描绘眼前的风景，而是闭上眼睛，试图回忆电子世界中的每一个细节。画笔在画布上移动，描绘出像素网格的天空，几何图形的树木，还有那条黑曼巴盘踞的发光岩石。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画布上的图像开始轻微地闪烁，就像信号不良的显示屏。画家伸手触摸画布，指尖传来的不是颜料的质感，而是轻微的震动，如同触摸开着的电器表面。
夕阳西下，莱茵河泛起金红色的波光。画家背起画架，沿着河岸慢慢走去。
他的心中已燃起一团火焰。无论刚才经历的是幻觉、梦境还是另一个维度的真实，无论此刻脚下的大地是坚实的土壤还是精密的编码，他都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找出真相。
而寻找，就从下一次提起画笔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