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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残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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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助是秦毓森的首席特助,跟了他七年,亲眼见证他是如何从一位锋芒毕露却不是唯一继承人的角色,转变为现在毋庸置疑的秦氏家主。也见证了这位雷厉风行的商业巨腕,将司翊小少爷捡起来,用宠爱将这朵玫瑰浇灌成现在的模样。
老实说,最初他并不理解。
司翊瘦小、苍白,像只小兽一样警惕。初见他时,司翊身上的伤痕多得遮不住,稍稍靠近就会露出爪牙。秦总对他极好,无微不至,但又带着强烈的掌控欲。
他曾一度以为,秦毓森是在豢养一只符合他心意的小孔雀。
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他不是在豢养一只宠物,而是在试图重塑一个以司翊少爷为中心的世界。在这个世界,司翊可以随心所欲流露出他的娇纵、挑剔、天真甚至残忍,这都是被权力纵容出来的产物。
秦毓森对他的感情,绝不止是占有。
就像此刻。
面前男人轻点文件,声音冷冽:“名单上的人,一个别留。”
“明白。”
“该破产的破产,该身败名裂的,身败名裂,让他们都彻底烂在泥地里,”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我会让他们尝尝,把恶意加诸到一个孩子身上,会得到什么代价。”
“动作要快,也要干净,我不希望有任何风声,传到小翊的耳朵里。”
“放心,秦总,所有的流程步骤都不会留痕。”
许助关上门离去,书房寂静下来。
暮色四合,窗外华灯初上。
秦毓森翻看文件第一页,是司翊早期医疗记录: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损伤、创伤后应激障碍……一个个名词背后象征的黑暗,共同构成了原著中司翊的“人设”。这些名字,以及它们所代表的往事,就像阴暗角落蠕动的蛆虫,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暴戾。
可如今,司翊和原著完全背驰,他没有彻底坠入深渊,没有走上偏执掠夺的剧情线。现在的司翊,只是他的司翊。而原著的主角受,也早已从他的世界中淡出,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符号。
书房被推开一道门缝,司翊头发有点乱,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小叔,你还在忙吗?”
秦毓森瞬间合上了手中文件,原本冰冷的神情被惯常的温柔取代:“不忙了。怎么了宝宝,想我了?”
少年撇了撇嘴:“才没有。”
“真的?”男人抚上自己左胸,佯作伤心。
“好吧……有一点点。”
司翊走到男人身旁,很自然地蜷缩进男人怀里,眼睛瞥向男人手中的文件:“这是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宝宝睡不着?不舒服?”
司翊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不舒服,就是……好像做了个梦,醒来感觉心里很空。”
“梦见什么了?”
“记不太清了,”司翊努力回想,“好像……有人在哭,但是,那个人好像是我自己。”
秦毓森掌心贴着他的脊背安抚:“梦都是反的,你现在好好的,在我怀里。”
那些恶意的推搡和嘲讽,那些冬天被人故意泼湿的床褥,那些被克扣的餐食,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
“小叔。”司翊忽然看向他的眼睛。
“你在看的东西,和我有关,对吗?”
男人没有否认。
司翊目光扫过那一叠文件,他没有追问具体内容:“他们……现在过得不好吗?”
他的语气没有同情,只有孩童般的好奇。这些日子,他已经被男人用爱意和权力养得足够天真,天真得近乎残忍,以至于他再次提及曾经的施害者时,只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秦毓森手指滑过他光滑的脸颊:“很快,他们会过得不好。”
司翊突然噗嗤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漂亮:“秦毓森,你要帮我出气呀?”
“嗯。”
“我的宝宝,谁也不能欺负。”
司翊从他怀里站起身,背靠着书桌,双手撑在身后,这个姿势让他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他沉思片刻,望向他的眼神竟有一丝惑人:“你打算怎么做?让他们消失?”
“只是‘消失’……真的够吗?”
秦毓森看向他。
司翊的眼睛仍然清澈,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在考虑如何处置一只蚂蚁。
“那小翊觉得,怎么才算够?”
司翊歪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我记得,曾经有个仆人,在我很小的时候,不小心把滚烫的热水溅到我的身上,他说……私生子皮糙肉厚,烫一下也死不了,没关系。”
说着,他举起一只手,露出小臂,似乎在回忆那处疤痕。
“还有一个男人,每次见到我,都说我的眼睛晦气,朝我吐口水。”
他讲得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另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故事。
“小叔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对吧?”
“就像处理垃圾一样,彻底一点,好不好?”
他没有再说继续说下去,用一双天真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问:小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宝贝,正在向他展示玫瑰的荆棘。
秦毓森站起身,捧起司翊的脸:“好,一切都按小翊说的做。”
“会让宝宝满意的。”
他在司翊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司翊得到了想要的承诺,攀着男人的肩,在他耳边呵气:“我就知道小叔最好了。”
这话他说过无数遍,只是这次,话里多了几分报复的快感。
“不对你好对谁好?”秦毓森心尖发烫,又把人揽入怀中,亲他的唇角,激得人躲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又凑上去给他亲。
这副模样实在可爱,男人肌肉紧绷,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最喜欢小叔了……”
司翊在亲吻间隙含糊地说。
这场清算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如同一台精密仪器,高效、冷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名单上的人,包括秦家大房,包括司翊提及到的两个人,以及其他所有对当年的司翊冷嘲热讽、冷眼旁观的人,一个个坠入了深渊。
那个曾用开水烫伤司翊的佣人,现如今开了一家小超市。某天深夜,店铺电路异常老化起火,消防车赶到时,他已经被大火灼烧得面目全非。
更蹊跷的是,他花费大半辈子积蓄购买的保险,公司一夜之间莫名破产倒闭,负责人被送进监狱,索赔无门。不久,早年他的儿子醉酒致人重伤逃逸、而他四处托关系掩盖真相的事实也被翻出,证据链完整地呈现在警察和法官面前。
大房受到的打击是最大的。
夜幕下,秦松的车被拦在宅邸外。
“我要见秦毓森!让他出来见我!”他双眼充血,推开车门,不顾形象地嘶吼起来,“秦毓森,我是你大哥!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你至于做得那么绝吗?!你对得起秦家列祖列宗,对得起父亲吗?你不怕遭报应?不怕外人戳你脊梁骨?”
他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大儿子秦明城一手创办的公司突然爆出惊天丑闻,股价暴跌,核心团队被竞争公司挖走,连保洁阿姨都集体辞职,公司摇摇欲坠,濒临破产。
二儿子秦明轩平日游手好闲,纵情于风月场所,秦松平时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成想,他混乱的私生活被扒了个底朝天,甚至被爆出来染上HIV,体检资料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秦松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夜之间,他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冻结,海外账户也被一股神秘力量封死,曾经那些为了夺权而使用的不入流的手段,也被翻了出来,引爆社会舆论。
墙倒众人推,曾经交好的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落井下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但秦松也不傻,自然知道幕后的推手到底是谁。
他不理解的是……到底为什么?
为了司翊?就为了这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私生子、小杂种?
他不信,他怎么也不信!
他宁愿相信这是秦毓森谋划已久的商业阴谋,就为了铲除异己、巩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直到——
他偶然间听说,有个开小超市被烧死的人,曾经拿开水烫过小时候的司翊;另外几个锒铛入狱的远房亲戚,也曾经欺辱过司翊。
他感觉背后阵阵发凉。
也就是说,秦毓森做出这一切的动机,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单纯是为了给司翊出气,而他就是那个冷酷的法官和行刑人。
所以他才像条疯狗一样被拦在门外,所以他才连秦毓森的面都见不着。
他的好弟弟,为了心尖上的人,谈笑间决定无数人的命运,包括他这个亲大哥。
最后,他是被保镖强行“请”出去的。
他回到车上,突然笑了起来,状若癫狂。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当初自己太过无情,抛弃抑郁的司翊母亲,把司翊当做一个空气人,任由他人短视、轻慢。
司翊……
他是一只被秦毓森带回去养起来、用权势供养起来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