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24.审判日 ...
-
距离宋敛的审判日越近，诺玛民众的骂声就越激烈。每天的新闻报道几乎都是关于宋敛的各种消息，内容已经不再局限于就事论事了——宋敛的生平、背景、重大事件，甚至是绯闻这样的子虚乌有的东西，都被所谓的“爱系者”们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疯狂抨击着宋敛的所作所为，骂他是叛徒，不惜用上更为下流的言语。
“我算是彻底见识到这群爱系者的嘴脸了。当对他们有益的时候，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只要稍稍对他们不利，他们就像疯狗一样反噬着曾经对他们好的人。”姜莱从桌上一把抓起遥控器，关掉了屏幕，又用力地把遥控器扔回桌上，气不打一处来。
一旁的沈谩单手扶着额，慢慢闭上眼睛，显然也是心烦意乱的样子。
时渡拿起盘子里的果汁，默默递给姜莱，结果姜莱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好颇为尴尬地把手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回盘子里。
沈谩突然想到什么，从椅子上坐起来，打开光脑邮箱，果然发现一封未查收的邮件，她点开一看，发现正是关于宋敛的审判令。
她抬头对两人说道：“联邦政府已经下达了对宋敛的审判令，开庭时间定为三天后。他们想让我们过去一趟。”
“政府同意给宋敛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应该是想让他去一趟圣伊星，找到高山幻花。”
姜莱下意识猛拍桌子，怒火立马燃了起来：“圣伊星？！这是去送死！”
“我就是圣伊星的人。可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废墟！被陨石撞击后地表温度直达零下五十度！！”
时渡轻轻拍拍她，示意她冷静一下。
沈谩蹙眉，她当然知道此去绝不会一帆风顺，甚至有可能会命丧黄泉。
但，试试总比不试的好。哪怕……这可能是个阴谋呢？
时渡突然想到前些天在训练室，原野单独跟他说的话。
对方明显是想拉自己入伙，而对抗的就是宋敛……时渡心里一阵不安，此次“戴罪立功”恐怕没那么简单，上面明知圣伊星已经沦陷，还让宋敛冒着巨大生命危险去。
恐怕，是想试图杀人灭口。
沈谩忍着烦躁继续往下浏览着邮件，翻到最后发现还有一个附件，名为《关于宋敛戴罪立功事件的特批》
“特批？”沈谩嘟囔了一句，点开附件。
听到沈谩的嘟囔声后，时渡和姜莱都赶紧凑了过来。三个人紧张地看着屏幕，目光逐行扫过，生怕把某个字给落下。
附件的大概意思是，宋敛此次去圣伊星的行动允许另带三个人辅助，既能监督宋敛也可以提高任务完成度。
而这三个人，就是屏幕前的这三个。
时渡心中的想法又坚定几分。当时自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原野，现在这是要连着自己和其他与宋敛走得近的人，一起斩草除根？
姜莱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她来自圣伊星，要比任何人都清楚圣伊星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毁灭的，也清楚毁灭时圣伊星人民的绝望与无助。
她足够幸运，在出事前的七个月前通过领航员考核，进入空间站。
“时间紧张，我们要着手准备了。早些过去也好让宋敛安心一些。”沈谩合上光脑，深深叹了口气。
时渡点点头，脑子里不断闪回刚刚附件里的内容。事已至此，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的，总要先迈出这一步。而且，他倒是想看看，对方能拿什么招儿治他们。
三人到达翡翠星的第二天，就是宋敛的开庭日。
审判地定在了诺玛星系联邦最高法院，审判法官由星系内五十二颗行星各自派出的上星大法官组成的“五十二人审判团”担任，陪审团也是由来自各行星总共五百名陪审员组成，庭审过程全程录音录像，由各大媒体在全系向公众实时直播。
时渡三人被特批，允许进现场旁听。
沈谩本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够强了，但当坐在旁听席上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抑制不住地手心冒汗，心脏砰砰地撞上胸腔。
时渡和姜莱同样如此，但时渡选择尽力伪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竭力安慰着身旁两位女性。
来自翡翠星的审判长和陪审长带领全体审判团成员和陪审团成员宣誓，铿锵的誓言在足有两千平方米的审判厅内激越不平，盘旋回响——
“我是诺玛审判法官，我将用光荣的诺玛公正之神尼诺法锤公正审判每一位同胞……”
“我是诺玛陪审团员，我将以光荣的诺玛公正之神尼诺的意志来竭力还原事实真相……”
正站在候审厅的宋敛垂下眼睑，似乎在想些什么。
他清楚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人是趋利避害的群居动物，纵使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可在这个时候，他也希望能有一个某某，可以帮帮他，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未知的未来。
他蹙眉想了会儿，许久，像否定了某个答案似的，轻轻地摇了摇头。
摇头的动作异常艰难，自己全身被法绳紧紧绑缚，现在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无异于极痛折磨。
候审厅的大门徐徐打开，来自法庭的辉煌灯光从大门缝隙漏进候审厅，像无数利箭，径直贯穿自己的身躯。
强烈而刺眼的灯光猛地照进瞳孔，眼睛一阵刺痛，宋敛下意识眯眼，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被身后的法警推着前进。
法庭内是乌云般黑压压的人群，宋敛辨识不出他们的面容，具象化的只有来自全系五十二个星球的人民的愤怒，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将他灼烧。
众矢之的。
但自己不甘心啊，宋敛现在只想在旁听席疯狂探寻一个熟悉的身影，企盼着，奢求着，心里默默祈祷着那道身影会出现。
下一秒，身后法警直接当头一棍——
警棍在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额角破了个口子，鲜血顺势而出，像个烙印，宣告着他自己的“耻辱”。
宋敛的头被打得顺势一偏，脖颈上的麻绳紧接着勒住了气管，呼吸一滞。
角落里的时渡见状，下意识起身，却立马被沈谩摁住了。她冲时渡摇摇头，眼眶周围满是通红。
时渡保持着半起的姿势僵了几秒，又不甘心地向被告席上看了一眼才坐下。
没找见那道身影的宋敛心里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般心灰意冷，他此刻像个毫无灵魂的木偶被幕后人抓着绳子，一举一动都要听从别人的命令。
抬头是五十二个上星大法官，回头是陪审团，他心里不禁沉了几分，像一颗石子被投进深海，不知何时才能够落到海底。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
审判时间长达五个小时，宋敛就一直保持着这种难受至极的姿势站了五个小时，汗水早已打湿了身上的衣服。管控所的衣服是特制的，紧贴在身上异常痛苦。从额头滚下来的汗水霸道地流入伤口，芒针般刺痛。
还好……这不算什么……应该快结束了……
宋敛想。
台上的合议庭将最后结果定了出来，为首的审判长宣布全体起立。
宋敛站在台下，抬头仰视着审判长，静静地等着对自己的审判。
只见审判长冷冷地看着宋敛，问了一句:
“犯罪嫌疑人宋敛，你是否知罪？”
足足五个小时，姜莱再也忍不住了，憋在眼眶中的眼泪失禁般淌了出来。她满眼通红，捂着嘴试图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无助又失望地盯着台上的审判长。
沈谩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轻轻拍着姜莱，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迅速蔓延，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庭对宋敛的审判。
时渡怔怔地盯着宋敛的背影，那道背影孤零零的，异常落寞。他第一次觉得宋敛的身躯竟如此渺小瘦弱，立在庞大伟岸的权威面前，像是一阵风就能被折断似的。
他注意到宋敛入场时的动作了，对方显然是在寻找某人。他担心宋敛刚刚疯了似地向旁听席看，是为了找他们这一行人，但最后没有找到。
时渡不敢想象这五个小时，宋敛是怎么做到表面毫无波澜地熬过去的。
他低下头，心中疯狂抗争着，不敢面对眼前的场景。
台下的宋敛听到审判长的质问怔住了，脸上浮现出片刻犹豫，默默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旁听席上的人以及收看直播的人见状，开始破口大骂——
“他是不打算认罪？！”
“自己背叛诺玛，自己还没点数？贱人就是贱人！”
“他该被千刀万剐！”
各种恶毒的、不忍直视的、下流的话语瞬间在直播间刷屏，几乎不到半分钟，直播间直接成了沦陷区。
宋敛心里亮如明镜，如果不认罪，后果真的不是自己能承受的。但认罪，他真的心有不甘。
要尊严么？
可为了尊严伤害别人，不是更错了么？
宋敛扬起头，目光直直锁定在台上的五十二个法官上。脖颈上的麻绳勒住了喉结，似乎呼吸都成了错。
他朝前走了一步，以便离话筒更近一些——
“被告人宋敛，认罪伏法。”
“无论法庭最后对我的审判如何，我都愿意接受，不提出任何上诉。”
审判长牵了牵嘴角，对宋敛的表现还算满意。
“下面宣读合议庭对宋敛的审判结果。”
“被告人宋敛，犯渎职失职罪、叛系罪，数罪并罚，应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但诺玛联邦政府考虑到宋敛本人还具有一定的利用价值，决定给予被告人宋敛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政府和人民希望你能够珍惜此次机会，立功赎罪，改造自我，重新做人。”
一锤定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