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47.英雄主义 ...
-
越临近半山腰，山势越陡。两个昼夜已过，半山腰处难得的平地也漏了些眉目。
“快到了吗？”时渡眯起眼睛，有些艰难的抬头望着上面的宋敛，大声问道。
圣伊山地带下了雪，风又很烈，峭壁覆盖着一层薄冰，很湿很滑，每一次抓握，每一次蹬踏，都需要全力以赴。
沉重的装备包压在背上，像一块不断吸走体温和力气的寒冰。四人的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偶尔夹杂着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响。
宋敛抬头，透过被雪粒不断拍打的头盔面罩，看了眼头顶上面的峭壁——似乎不远了。
“快了吧，再坚持一下。”宋敛回答道，声音因疲惫有点闷。
于是四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说话，专心地踩好脚下的每一块突出的岩石。交谈在这个时候只是耗费体力的事情。
在队伍最前面的姜莱，第一个摸到了那片平地的边缘。手指冰冷，双腿微颤，但她还是咬紧牙关，腰腹发力，以一个有些狼狈却异常坚定的姿势将自己的身体拖了上去。
终于上去了……
姜莱也顾不上地上冰凉了，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氧气，胸膛剧烈起伏，面罩上瞬间蒙起一层白雾。
片刻后，她挣扎着坐起，脱掉脚上佩戴的抓钉，环视了一眼四周。
平地也只是相对的平坦，不过可以勉强容下四人临时休整。不远处有好几处峭壁，怪石嶙峋，看着比刚刚四人爬过的峭壁还要危险。
“我到了，你们加油。”姜莱说完，转身跪在平台边缘，向下方伸出冻得僵硬的手，准备接应紧随其后的宋敛。
宋敛也正爬上最后一节岩石，看到姜莱伸出的手心中一暖，便将一只手坚定地搭在她的手心上，而后借力一跃，跳上了平地。
他刚想抬手抹一下面罩上的冰碴——
嘶——！
一声尖锐、高亢的嘶鸣声从天而降，刺破了寂静的雪幕。
“全体戒备！时渡、沈谩，快上来！”宋敛大喊一声，迅速掏枪，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环视一周。
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快要跳出来了。
姜莱的动作几乎和宋敛同步，枪口随着视线紧张移动。
突然——
一道巨大的黑影穿透低垂的云层和飞舞的雪沫，闯入两人的视野。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鸟类怪物，通体乌黑，翼展惊人，泛着寒光，通红的双眼正死死盯着宋敛和姜莱。
“砰！砰！”
宋敛和姜莱几乎同时开火。
子弹呼啸而出，穿透层层雪幕朝那只怪物直去，但那只怪物比两人想象中的都要敏捷，它的身形轻轻一变，侧翼便堪堪躲过子弹。
“吼——”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突然向下开始俯冲，向两人所在的平地，以及下面的峭壁发起进攻。
“不能让它冲下峭壁，时渡沈谩还没上来！”
宋敛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怪物的意图。
必须得引开它。
他正欲开枪引诱，结果——
“警告！警告！防护头盔气密性丧失！防护头盔气密性丧失！”
防护服内警报开始啸鸣。
宋敛赶紧伸手向后颈处摸去——本该严丝合缝的头盔开启按钮，竟然莫名其妙地弹开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用力把按钮重新摁死。警报解除，他重新举枪指向空中的怪物，却突然发现姜莱早就不在他旁边了。
她正朝着远离峭壁边缘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举枪朝着天空漫无目的地射击。
“姜莱！你要干什么？！”宋敛在通讯频道中怒斥，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掐住了他的心脏。
“对不起……”姜莱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不稳的呼吸声和呼啸的风声，却异常清晰，“是我把你的头盔打开了。”
“我不能……再让你以身犯险了。”
“姜莱！回来！”宋敛怒吼一声，正准备拔腿追上去，但怪物已经被姜莱的枪声彻底吸引，身体灵活一转，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在悬崖峭壁间灵活跳跃的渺小身影。
“各位保重。”
她奔跑中回眸。
隔着风雪，隔着短短的却又仿佛天堑的距离，她的视线穿越虚空，朝着宋敛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一刻，宋敛仿佛看清了她面罩后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眷恋，像是对这人世最后的不舍与告别。
然后，那眷恋迅速化为了一片坚硬的、无悔的澄澈。
她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又写尽了她来不及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下一秒，她拔掉枪上的消音器。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一瞬间疯狂炸响，激起山谷中连绵不绝的回音。
怪物被彻底激怒了，它听到姜莱连续不断的枪声，顿时锁定了目标，对姜莱穷追不舍，完全将宋敛他们给抛在了脑后。但终究是因为庞大而又笨重无比的身躯被姜莱拉开了距离。
姜莱毫不犹豫地从崖壁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崖壁下方一块更小的岩石上，随即启动装备包中的武器系统，快速选中一支加长肩扛炮。
背上的装备包猛地弹出数个部件，迅速在她身上组合、固定。
这种型号的肩扛炮重量极大，一般人根本抬不起来。其巨大的后座力可以直接把人的肩膀震碎。
姜莱扛起炮，后退了几步，右脚直逼悬崖。
冰冷的炮身紧紧抵住了肩胛骨。
“我要你给我陪葬！！！”
双眸因极度用力而布满血丝，红得吓人，却如同两盏极夜中的星火，死死地盯着前方展翼的怪物。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下一秒，鲜血晕染破晓前的夜空。
姜莱的身体顺着爆炸冲击的余波，以及脚下岩石的崩塌，向后缓缓仰倒，跌落悬崖。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
“牢记：英雄主义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主义。英雄主义包括集体英雄主义和个人英雄主义……”
那，就让自己当一回英雄吧。
她想。
远处，群山连绵。
泊尔星喷薄而升。
上帝以泊尔星神圣的光辉眷顾着这颗荒芜的星球，并在此为他的胜者加冕。
而英雄，在坠落中，在故乡的风里，目睹了她能见到的，最后一次朝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