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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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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敛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房间里有个人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向宋敛和时渡。
“沈谩？”
宋敛虽是这么问，但脸上没什么惊诧的表情，“怎么来了？”
“怎么样？试验舱的问题严重吗？”沈谩噌地起身，手撑着桌子，语气里带着些急切。
宋敛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冲沈谩向下挥了挥手，示意她别着急，先坐下，而后朝时渡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这时，大门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向两侧敞开。姜莱端着一杯热水进来了，满的快要溢出来了。她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杯壁，视线死死盯着杯中的水面，迈着小碎步缓缓向宋敛走来。
时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转身——没料到姜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时渡这突如其来的转身，让姜莱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杯子顿时失去平衡，热水眼瞅着就要往时渡的衣服上泼。
下一秒，热水准确无误地洒在了时渡的前胸，灰色的呼吸衣上迅速洇开一大片醒目的水渍。
时渡也懵了，他惊愕地看向愣在原地的姜莱，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水渍，视线在两者之间反复徘徊。
“呃……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姜莱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办公桌上放着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说着就要伸手往时渡衣服上擦。
指尖刚悬在离衣服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姜莱的动作突然顿住了，随即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我碰你这儿……好像不太合适……”
姜莱脸上明显泛上一层几不可见的红晕，她抓起时渡的手，将一团纸巾塞到他的手里：“你还是亲自动手吧。”
说完，姜莱抿紧唇，郑重地朝时渡点了点头。
坐在一边旁观的沈谩见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时渡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拿着被硬塞过来的纸巾在前胸那片擦拭着，边擦边低声嘟囔着：“哦哦哦……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沈谩笑了好一会儿，指着时渡提醒道：“你还是赶紧换件衣服吧——姜莱你泼得也是真准，正好泼到呼吸衣电池的位置，如果处理不及时的话，电池有可能会坏掉。”
时渡摊开手，耸了耸肩，脸上挂着几分无奈又带着自嘲的笑：“沈sir，我另一件今天中午刚送到干洗房，这会儿还没排上号呢——你让我怎么换啊？”
沈谩和姜莱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两人的衣服都是女款，总不能让时渡穿女款吧？
办公室里突然静了几秒，最后还是宋敛先开了口：“时渡，你衣服多大码的？”
“八号。”
宋敛起身，推开椅子：“我的也是八号，你先穿我的。”他转而看向姜莱，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下次注意些，一会儿将湿衣服送去干洗房。”
姜莱闻言，忙不迭地点头，连声应和着：“是是是，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敛身上，看着他竟破天荒地走进自己的衣帽室去取自己的衣服，借给别人穿。
姜莱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沈谩，俏皮地挑挑眉，递去一个“你看这事多稀奇”的眼神。
沈谩顿时心领神会，唇角忍不住渐渐扬了起来，随后偷偷朝姜莱眨了眨眼。
两人就这样挤眉弄眼了会儿，之后姜莱回头，冲时渡竖了个大拇指：“让宋sir心甘情愿地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你是第一个。”
沈谩紧跟着，也给时渡竖了个大拇指。
看着两人的反应，时渡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宋敛心中的分量确实不低。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没多说什么。
三人又等了会儿，随后就看见宋敛拎着自己的呼吸衣走出衣帽间，把衣服递给时渡：“你先回你的休眠舱把衣服换了，换完后把脏衣服给姜莱，然后再来我办公室。”
时渡谢过宋敛后，起身朝自己的休眠舱走去。
时渡脱下湿冷的呼吸衣，仔细叠好放在一旁，随即拿起宋敛那套。
他还没开始穿，鼻尖先撞到一缕温和的气息——宋敛的呼吸衣上带着他独有的清浅体香，混着丝缕淡淡的薄荷味，让人闻了莫名心安。
宋敛喜薄荷水。不过到了偏冷的季节，姜莱和沈谩就不让他喝了，说是太凉，对胃不好，每次倒水都是热水或者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
时渡将衣服翻了一个面，右臂上一枚臂章随之映入眼帘:利剑两侧展着双翼，剑尖上方嵌着一枚黄圆，象征着诺玛星系唯一的恒星泊尔星。
——正是“守望者号”宇宙空间站的站徽。
八码的衣服时渡穿得很顺畅，衣服衣线贴合得恰到好处，紧致的面料将他的身形线条勾勒得分明有致，每一寸肌理弧度都藏不住，一眼看去尽是利落的力量感。
时渡摘下自己呼吸衣上别着的铭牌，又拿起宋敛那枚，将两块铭牌轻轻碰在一起。他垂下眼睑，指尖摩挲着有些冰凉的边缘，一言不发。
“时渡 CN-183 见习领航”
“宋敛 CN-001 一级领航”
一级领航……
他忍不住想，究竟需要到达何种高度，才能成为一级领航。全空间站仅二十位，据说他们是经历了数年的集训磨砺，才成为入驻空间站的第一批先锋。民间流传着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说，无一不是带着崇高的敬意。
空间站本意是为了抵御近几十年来日益恶劣的宇宙环境而建造的，领航员队伍则是一支在空间站的常驻部队。时渡中学时期经常能在新闻上看到他们的身影，通常都跟着他们出色完成某项任务的配文。
无数诺玛的青少年都曾经历过那个被威胁的时代，也都曾梦想过自己能成为一名领航员，时渡也不例外。
想到这儿，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帧帧在时渡脑海中飞速流过。
他是被母亲一手带大的。父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不知道去了哪儿。他曾无数次地追着母亲问父亲的去向，得到的回答要么就是“不清楚”，要么就是“不能说”。
他对父亲的印象实在不深，一次是在三岁那年，父亲拎着皮箱，匆匆上了一个陌生人的车；还有一次在十岁……
十岁的那次重逢来得猝不及防又充满疑点。母亲突然要带他去一家他从没去过的医院，又说他的身体被查出了某种棘手的病，而这种病只有父亲会治。他十岁的小脑袋里满是疑惑，身体被大人们的手牵来牵去，上了手术台又下了手术台。临走时，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怜爱地注视着他，最后在他前额上留下一个吻。
思绪飘得太远，导致时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些迟了。他急忙起身，将自己的铭牌扣在胸前卡口，又随手将宋敛的铭牌放进口袋里，抓起脏衣服，匆匆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