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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门后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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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门没有实体,却真实存在。
它悬浮在夜空漩涡的中心,边缘是扭曲的星辉,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缓慢的,巨大的,无法用几何描述的轮廓,像是许多肢体缠绕而成的活体星座,又像是某种超越视觉理解的有机结构。
门开启的瞬间,基地的所有弦文符号都转为血红色,像被点燃的古老血脉。地面震动加剧,控制室的老旧设备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
“撤离!”林溯的声音在轰鸣中几不可闻,“所有人都走!”
但周小鱼没有动。她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被植入者,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来不及了……他们形成了完整的包围圈。而且……”她放大一个画面,“看这些人的眼睛。”
屏幕中,那些围拢过来的眼睛不仅泛着紫光,瞳孔还出现了奇异的变形——分裂成多重同心圆,像是机械结构的扫描镜头。
“深度控制模式。”陆野倒吸一口冷气,“守望者直接接管了他们的视觉神经,现在正通过这些眼睛观察我们。”
江离站在阵眼中心,感觉自己被无数道目光刺穿。那不是普通的目光,是带有分析、解构意图的扫描,像手术刀一样剥开他的意识表层。他本能地启动伪装层,但这一次,防御几乎瞬间就被突破。
“它在读取你的频率……”林溯冲进阵图,挡在江离身前,双手撑开一道紫色的屏障,“别让它接触你的核心!”
屏障挡住了大部分扫描,但代价是巨大的——林溯肩部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紫色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江离能看到那些裂纹中渗透出的不是血,而是更明亮的光质,像是他生命本质的能量在泄漏。
“你的伤——”
“不重要。”林溯咬牙维持屏障,“现在重要的是关闭那道门。如果让它完全打开,守望者本体会降临……这个世界承受不了那种存在。”
“怎么关?”江离强迫自己冷静。
林溯快速扫视着四周血红的符号:“这个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仪式场。我当年逃脱后,守望者改造了这里,把它变成了一个……陷阱。它预测到总有一天会有反抗者回到这里,试图使用类似的技术。所以它预设了这个反制程序——当有人在这里发射逆契约波时,门会自动开启。”
“你是说,我们被设计了?”
“不是我们,是所有可能的反抗者。”林溯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的自我嘲讽,“我早该想到的……一千两百年,它怎么可能没预见到我的行动模式……”
空中的门又扩大了一圈。从门内涌出的不再只是黑暗,还有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的低语。那语言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每个音节都带着多重含义,像无数信息被压缩成声音的形态。
江离努力不去“听”那些低语,但耳后的纹路自动开始翻译:
“……钥匙……不完整……需要调整……需要校准……需要……献祭……”
献祭。
这个词让江离浑身发冷。他想起父亲笔记中的只言片语,想起母亲临终前模糊的呓语,还有那些他以为只是噩梦的童年记忆碎片——黑暗的房间,发光的符号,父母的争吵,以及一个反复出现的词:献祭。
“我父亲……”江离抓住林溯的手臂,声音发颤,“他当年是不是也……也被迫进行了某种献祭?”
林溯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控制室里,周小鱼突然发出惊呼:“等等……这些数据……我父亲的加密文件突然解锁了!”
陆野凑过去看屏幕:“怎么回事?”
“门开启时产生的弦波冲击……它破解了我父亲留在文件上的最后一道密码。”周小鱼的手在颤抖,她快速浏览着新显示的内容,“这里……‘关于钥匙候选者K-7(江离)的特殊性报告’……”
她念出屏幕上的文字:“‘K-7的印记非天然形成,是通过人工干预在胚胎期植入。其母在怀孕第三个月接受弦波改造手术,将改良版契约印记与胚胎神经系统结合。目的:创造能在保留自我意识的前提下与守望者连接的‘过渡钥匙’。风险:人工印记与神经系统的整合度未知,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感知异常,包括但不限于联觉障碍、现实解离、感官过载……’”
江离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
他的“疯狂”,他那些扭曲的感知,他无法控制的联觉——都不是天赋,不是诅咒,是一个实验的副作用。是母亲肚子里就开始的改造手术的遗留产物。
“继续念。”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周小鱼吞咽了一下:“‘手术在理论上成功,但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副作用:K-7的神经系统出现了超敏化现象,不仅能感知常规弦波,还能接收更高维度的信息流。这使他成为有史以来感知力最强的钥匙候选者,但也导致他的意识结构极度不稳定……’”
“‘为解决此问题,研究组提出‘双生锚点’理论:通过让K-7与另一个强大的感知者建立深度频率链接,利用对方的稳定意识场作为锚点,平衡K-7的超敏感知。最佳候选者:逃逸者L-1(林溯),其变异印记与K-7的人工印记存在天然谐波共振……’”
文件到这里突然中断,后面是被删除的痕迹。
陆野尝试恢复数据,但屏幕上只跳出一行警告:“访问权限不足。如需继续阅读,需双因子认证:K-7的血样频率+L-1的印记解码。”
林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一切……从你父母找到我,到你‘偶然’出现在那个废弃画室,甚至我们的相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江离摇头,异常坚定,“如果这些都是计划好的,那计划已经失败了。我没有成为他们想要的‘过渡钥匙’,你也没有按照剧本成为我的‘锚点’。我们……”他看向空中那道越来越大的门,“我们创造了他们没预料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基地外围传来爆炸声。不是攻击,更像是……冲突。
监控画面切换:那些被植入者包围圈的外围,出现了另一支队伍。这些人装备精良,动作专业,但眼睛没有紫光——他们是正常人类。
“弦理学会的正规部队?”周小鱼疑惑。
“不。”林溯盯着画面中那些人的制服标志,“是‘特勤第七处’。政府直属的异常事件处理部门。他们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个沉稳的男声通过基地的公共广播系统响起,声音带着某种经过训练的中立:
“基地内的人员注意,我们是国家特勤第七处。根据《异常现象管制法》,此区域已被封锁。请立即放下所有设备,双手举过头顶,有序走出建筑物。重复,这不是请求,是法律命令。”
陆野皱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电磁信号。”周小鱼指着屏幕上另一个数据流,“我们启动阵列时泄露的信号……不止守望者能追踪,政府也能。”
现在情况变成了三方对峙:基地内的他们,外围被守望者控制的植入者,更外围的政府特勤队。而空中的门还在扩大,门后的存在越来越清晰。
林溯做出了决定:“利用这个混乱。特勤队的目标是我们,但他们也会攻击那些被植入者。趁他们交火,我们关闭门。”
“怎么关?”江离问,“你知道方法吗?”
“我知道原理。”林溯指向地面那些血红的符号,“这些是维持门开启的能量节点。破坏足够多的节点,门就会失去稳定性。但……”他停顿了一下,“需要有人留在阵眼,持续输出对抗频率,防止门在关闭过程中失控爆炸。”
“我留下。”江离毫不犹豫。
“不行。阵眼位置会承受最大的能量反冲,你的意识结构——”
“正好需要测试一下稳定性,不是吗?”江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如果我能承受住,证明我父亲的理论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如果承受不住……”他看向林溯,“至少你能继续战斗。”
林溯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伸手,扣住江离的后颈,用力将他拉近,额头抵着额头。
这不是亲吻,是比亲吻更亲密的接触——印记与印记的直接共鸣。江离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投入温暖的海洋,林溯所有的知识、经验、技巧如潮水般涌来,在极短时间内与他共享。
“这些是我知道的全部关闭仪式的方法。”林溯的声音直接在江离意识深处响起,快速而清晰,“集中精神,我会引导你操作。记住,不要对抗门的能量,引导它,就像引导洪水改道。”
共享只持续了五秒,但信息量足够江离理解整个流程。当他后退一步时,眼中闪过领悟的光。
“我准备好了。”
林溯点头,转身对控制室里的两人喊道:“周小鱼,陆野,你们负责破坏地面节点。我会引开那些被植入者和特勤队的注意。”
“怎么引开?”陆野问。
林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开始发光——不是之前治疗时的柔和光芒,是刺眼的、几乎无法直视的强光。光中,他的身形开始变化,分裂,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
“意识投影分身。”周小鱼目瞪口呆,“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巨大的能量支撑……”
“他燃烧的是自己的印记能量。”江离轻声说,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四个林溯的投影同时冲出控制室,朝不同方向奔去。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频率特征,足够吸引所有追踪者的注意。
基地外围立刻爆发激烈交火。被植入者扑向那些投影,特勤队的武器也锁定了移动的目标。爆炸声、枪声、非人的嘶吼声混成一片。
“就是现在!”江离冲进阵眼,双手按在地面弦文上,开始按照林溯传授的方法引导能量。
周小鱼和陆野也冲出控制室,手持特制的频率干扰器——那是他们之前为应对意外情况准备的设备,能产生短暂的弦波脉冲,扰乱能量节点的稳定性。
第一个节点被破坏时,空中的门剧烈震颤。门后的低语变成了愤怒的咆哮,那声音直接撼动现实,基地的建筑开始出现实体裂缝。
江离感觉自己像站在瀑布下方,承受着从门中涌出的能量洪流。耳后的纹路灼烧到几乎失去知觉,意识边缘开始出现闪烁——那是过载的征兆。但他咬牙坚持,按照林溯教的方法,将那些狂暴的能量引导向地面,让它们在预设的弦文路径中消耗、消散。
第二个节点、第三个节点……每破坏一个节点,门的稳定性就减弱一分,但反冲也更强一分。江离嘴角开始渗血,不是外伤,是内部频率震荡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还差最后一个!”陆野在远处喊道,他和周小鱼正朝基地北侧的最后一个主要节点跑去。
但就在这时,一个被植入者突破了林溯投影的拦截,直扑周小鱼。陆野想都没想,转身挡在她面前,被那个被植入者手中的高频振动刀刺穿了肩膀。
“阿野!”周小鱼的尖叫在爆炸声中几乎听不见。
陆野没有倒下,反而抓住了那个被植入者的手腕,用力一扭,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江离从未见过的狠厉——那不是陆野,或者说,不完全是平时的陆野。那是经历过真实战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快走……”陆野推开周小鱼,“去破坏最后一个节点……我能撑住……”
周小鱼咬牙点头,转身冲向最后一个节点。那个被植入者想追击,但陆野用受伤的身体死死缠住了他。
控制室方向,江离透过满是血丝的视线,看到这一幕。他想起周小鱼说过的话——“我和阿野在一起,是因为我们都选择站在裂缝的边缘。”现在他理解了,那种选择意味着什么。
最后一个节点被破坏的瞬间,空中的门发出一声撕裂的尖啸,开始急剧收缩。门后的存在似乎不甘心,伸出了一根……东西。
很难描述那是什么。它像是无数光线纠缠而成的触须,又像是纯粹概念凝聚成的肢体。它伸向江离,速度不快,但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压。
江离想移动,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不是被固定,是他的意识被那存在的“注视”锁定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扫描他的每一个神经元,分析他的印记结构,评估他的“价值”。
然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直接植入他的脑海:
“不完整……但可调整……六个月内……完成校准……否则……销毁……”
门彻底关闭了。
漩涡消失,星空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基地的狼藉,空气中的臭氧味,还有每个人身上的伤,都证明那不是梦。
特勤队的枪声也停了。被植入者们在门关闭后集体倒地,眼中的紫光熄灭,不知是死是活。林溯的投影分身一个接一个消散,最后只剩下他本人,靠在控制室外的墙上,脸色苍白如纸。
周小鱼搀扶着受伤的陆野走回来,陆野的肩膀还在流血,但伤口没有紫光——是正常的物理创伤。
江离从阵眼中站起,双腿发软。他走到林溯身边,发现对方的状况比看起来更糟:林溯的整个左臂都布满了紫色裂纹,那些裂纹还在缓慢蔓延。
“你需要治疗。”江离想再次使用谐波融合。
“没用了。”林溯摇头,“这次消耗的是印记本源。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他顿了顿,“但至少门关上了。而且我们得到了宝贵的数据……”
他指向控制室的方向。周小鱼已经回到电脑前,屏幕上正滚动着刚才收集到的所有数据:门的频率特征,守望者能量模式,反制节点的结构,还有……那最后一段植入江离脑海的信息。
“六个月内完成校准……否则销毁……”周小鱼念出那些字,“这是最后通牒。”
“也是时间表。”林溯挣扎着站直身体,“六个月,下一次共振潮汐。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准备好最终版本的逆契约波阵列,在潮汐到来时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等待。”
江离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看向夜空中那道门曾经存在的位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疯狂有了名字——人工印记与超敏神经系统的实验产物。
他的战斗有了期限——六个月。
而他的连接……江离看向林溯,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确认着什么。
无论这场抗争的起源多么不堪,无论他们的相遇背后有多少算计,此刻站在这里的他们是真实的。流出的血是真实的,承受的痛苦是真实的,想要保护彼此的冲动也是真实的。
那就足够了。
特勤队的扩音器再次响起:“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走出建筑物——”
“我们该走了。”陆野简单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地下有应急通道,林先生之前提过的。”
林溯点头,指向控制室地板的一处隐蔽开关:“通道通往三公里外的旧矿洞。里面有准备好的交通工具。”
四人迅速收拾核心设备和数据,进入地下通道。在他们身后,特勤队冲进了基地,但找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建筑和大量他们无法理解的弦波残留。
通道里很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切割黑暗。周小鱼扶着陆野走在前面,江离搀扶着林溯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林溯突然停下,转头看向江离:
“刚才门关闭前,它对你说了什么?我能感觉到有信息传递,但无法解读内容。”
江离犹豫了一下,然后如实转述:“‘不完整……但可调整……六个月内……完成校准……否则销毁……’”
林溯的表情凝重起来:“它在评估你。‘不完整’指的是你的人工印记还有缺陷,‘可调整’意味着它认为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修复你,让你成为合格的钥匙。‘校准’……”他顿了顿,“可能指的是某种强化的连接仪式,在共振潮汐时进行。”
“那‘销毁’呢?”江离问。
“如果你拒绝校准,或者校准失败……”林溯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江离沉默地走了一段,然后说:“我不会让它校准我的。我不会成为任何存在的钥匙,无论完不完整。”
“我知道。”林溯的声音很轻,“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不仅要破坏契约,还要确保你……安全。”
安全。这个词在当下的语境里显得如此奢侈。
通道尽头出现了光亮——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旧矿洞的隐蔽出口处。天快亮了,晨光从洞口透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小鱼和陆野先上车检查设备和车辆状况。江离和林溯站在洞口,看着外面逐渐明亮的世界。
“接下来去哪?”江离问。
“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林溯说,“继续研究,建造最终版本的阵列。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我准备了一百多年的最终庇护所。那里有完善的设施,足够的物资,以及……一些你可能需要面对的真相。”
“真相?”
“关于你父母的完整研究记录,关于你被改造的所有细节,还有……”林溯看向他,“关于为什么他们选择了我作为你的‘锚点’候选人。那不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最佳匹配。”
江离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还有什么?”
林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到了那里,你会看到一切。然后你可以决定……是否要继续和我并肩,还是选择另一条路。”
晨光中,林溯的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中。江离突然意识到,这个活了千年的存在,此刻也在害怕——害怕他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害怕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连接。
“无论真相是什么,”江离伸出手,握住林溯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我都选择继续并肩。因为无论起点如何,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而且……”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在阵眼中生死一线时清晰浮现的念头:
“我不想成为任何存在的钥匙。但如果是作为某人的锚点……我觉得,那还不错。”
林溯的手微微颤抖,然后用力回握。
洞口外,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山林。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新的伤口,新的真相,和新的决心。
车引擎启动,载着四人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而在他们离开的基地上空,那片曾开启过门的天空,一缕极淡的紫色残留像未愈合的伤疤,在晨光中缓慢脉动。
像是守望者留下的标记。
也像是倒计时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