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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星图与荆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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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在洞穴中缓慢旋转,无数光点连接成江晚晴穷尽七年解析出的守望者频率结构。那些冰冷、古老、非人的数学之美,此刻赤裸地展现在江离面前——像一具巨兽的神经解剖图,精密得令人敬畏,也残酷得令人窒息。
林溯站在江离身侧,黑发在星图的幽蓝光芒中几乎融进背景,只有发梢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紫色,像暗夜中的极光边缘,昭示着他与这片星图的深层共鸣。他伸出手,指尖悬空描摹一条贯穿星图核心的频率路径。
“看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在洞穴的共鸣结构中产生细微回音,“你母亲标记出的十二个脆弱点,和我之前推演的位置完全吻合。但她的解析更深入——她发现了脆弱点之间的‘谐波锁链’。”
江离靠近,顺着林溯的手指看去。那些被标记为红色节点的脆弱点之间,确实有极其纤细的银色光线连接,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星图的网。
“谐波锁链?”夏寻已经架起记录设备,眼睛紧盯着星图,“你是说,攻击一个点,会引发连锁反应?”
“不止。”林溯的手指轻点,星图局部放大,显示出锁链的微观结构——无数微小的频率谐振器,像神经元突触般连接各节点,“这些锁链是守望者的自我修复系统。如果只攻击单个脆弱点,锁链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重构节点。但如果……”他的指尖划过一整条锁链,“如果我们能同时冲击至少三个形成三角结构的节点,锁链就会过载崩溃,引发整个防御网络的雪崩效应。”
叶深走到星图另一侧,她的共振棒此刻发出与星图同频的微光。“需要多大的能量冲击?”
林溯调出一组公式投影:“根据江晚晴的计算,要同时击穿三个节点,需要至少持续4.7秒的逆契约波聚焦,能量强度阈值是……”他顿了顿,“我们两人印记总和的60%。”
洞穴陷入短暂的寂静。60%,不是之前说的30%,也不是最终方案的100%。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中间值——足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又不足以确保彻底摧毁契约。
“代价呢?”江离问,声音平静。
林溯看向他,紫眸在星图光芒中深邃如宇宙。“如果操作完美,我们每人会失去60%的印记能量,但保留基础感知能力。印记结构会永久受损,但不会完全崩溃。”他停顿,语气沉下来,“但如果有任何失误——频率不同步、聚焦偏差、或者守望者在最后一刻调整防御——能量反冲可能达到90%甚至更高。”
“那和自杀没区别。”陆野低声说。
“有区别。”江离说,目光没有离开星图,“自杀是放弃。这是赌注。”他转向林溯,“如果我们进行80%的意识融合,能否提高同步精度?”
林溯沉默计算,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过肩头,发梢几乎触到江离的手背。“理论上可以。80%融合能让我们的频率误差控制在0.03%以内,远低于安全阈值。但……”他抬起眼,“80%融合超过十分钟的永久融合风险,你是知道的。”
“那就控制在九分五十秒。”江离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我们有江晚晴的完整星图数据,可以提前计算所有参数,把实际聚焦时间压缩到三点五秒。剩下的时间用于建立连接和稳定缓冲层。”
夏寻快速记录着,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我需要重新建模。如果加入意识融合的同步增益,成功率可以提到……”她敲击虚拟键盘,“74.8%。比之前的87%低,但避免了完全牺牲。”
“74.8%。”周小鱼重复这个数字,“四分之三的机会。比大多数人生抉择的胜率都高了。”
叶深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在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森林告诉我,你们在计划一场风暴。”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站在星图边缘,共振棒轻触地面,闭着眼睛,仿佛在聆听什么。
“森林说什么?”夏寻轻声问。
“说风暴会摧毁老朽的树木,但也会为新种子清出空地。”叶深睁开眼,墨绿色的眸子在幽光中像深潭,“但风暴本身也会受伤。风会被撕裂,雨会被蒸发。”她看向江离和林溯,“你们就是那场风暴。你们计划撕裂自己来清出空地。”
这个比喻如此准确,以至于江离感到胸口一紧。他想起母亲说的“先行者”——风暴总是先摧毁自身熟悉的形状,才能为新的可能性开辟空间。
“空地之后呢?”江离问叶深,“森林说了吗?”
叶深微微摇头:“森林只关心循环。死亡滋养新生,新生走向死亡。它不问‘之后’,只见证‘正在发生’。”她顿了顿,“但作为人类,我需要问:空地之后,谁来播种?”
这个问题悬在洞穴中。星图继续旋转,那些银色的谐波锁链像荆棘般缠绕着守望者的轮廓。
林溯打破了沉默:“如果我们成功,契约会被破坏,所有被束缚的意识会获得自由。弦理学会中那些被植入者,可能会恢复自主。周小鱼的父亲如果还活着,可能会找到回家的路。”他看向江离,“而你……你可以选择如何重新定义你的‘正常’。”
“如果没有成功呢?”陆野问出了所有人都在想的问题。
“那么至少,我们试过了。”江离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而且留下了所有数据——星图、方案、失败的原因。为下一个想尝试的人,清出了一小块思考的空地。”
他说这话时,目光与林溯相遇。在那个瞬间,所有的频率、公式、概率都退去,只剩下两个站在深渊边缘的存在,隔着千年的时差和完全不同的起源,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林溯移开目光,重新聚焦于星图,“夏寻,你和叶深负责分析谐波锁链的动态模式,找出最脆弱的三节点组合。周小鱼、陆野,准备医疗和应急方案,包括意识融合失败后的分离协议。”
“分离协议?”夏寻抬头。
“如果我们在融合中开始不可逆地趋向永久融合,需要外部强制分离。”林溯调出一组残酷的数据,“那会导致两人各自损失15-20%的意识完整性,但至少能保留独立人格。”
江离感到脊背发凉。意识完整性的损失——那意味着记忆缺失,情感淡漠,人格改变。比死亡更温柔的毁灭。
“我不会让那发生。”陆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和小鱼会监控每一个参数。如果有任何迹象,我们会立刻启动分离。”
计划会议持续了三小时。当所有任务分配完毕时,洞穴中的光线已经模拟到正午——江晚晴设计的这个地下空间,连光照循环都精确复制了森林地表。
小队暂时解散,各自开始工作。夏寻和叶深留在星图洞穴,两人的对话逐渐从纯粹的技术讨论,延伸到频率感知的哲学层面。江离注意到,叶深说话时开始会多看夏寻一眼,而夏寻提问的节奏也慢了下来,像是在等待,而不是追击。
周小鱼和陆野去准备医疗设备。离开前,陆野轻轻按了按周小鱼的肩膀——一个无声的“我在这里”。周小鱼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担忧,但更多是并肩的坚定。
江离和林溯则离开了主洞穴,沿着一条侧面的通道走去。这条通道壁上没有发光苔藓,只有零星的频率水晶镶嵌在岩壁中,像星辰碎片指引方向。
“她在这里藏了更多东西。”林溯说,他的长发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江离能通过频率场感知他的位置——就像夜航中感知灯塔的脉搏。
通道尽头是一扇简单的木门,手工制作,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是江晚晴的字迹:
“给离:当你需要一个地方喘息,而不是思考时,来这里。”
江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不到十平米。没有仪器,没有数据,只有一张铺着柔软织物的床,一张小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不是研究资料,是小说、诗集、画册,甚至还有几本漫画。窗边(虽然是模拟的)放着一盆真正的、还在生长的蕨类植物,叶片在模拟阳光下微微卷曲。
这是一个母亲的礼物——不是给研究员江离,是给那个会疲惫、会害怕、需要暂时忘记肩上的世界的儿子。
江离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这些书他大多读过,在那些无法入睡的夜晚,在感官过载将他逼到崩溃边缘的时刻。原来母亲都知道。
“她为你准备了一个避难所。”林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没有完全走进来,像是尊重这片空间的私密性。
“也是为你准备的。”江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诗集,翻开一页,递给林溯。
那一页的诗句被画了线:
“两个深渊间的绳索舞者
每一步都是坠落
也是飞翔
他们不向下看
因为下方是真实的
他们向上看
因为上方是虚构的
而绳索本身
是他们共同编织的
第三种真实”
林溯接过诗集,指尖轻触那些字句。他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几缕发丝滑过书页,在模拟阳光下,江离清晰地看到——那些发梢的紫色已经蔓延到了发丝的中段,像深秋的葡萄染上了初霜。
“她预见到了。”林溯轻声说,“预见到了会有另一个人,和你一起站在这条绳索上。”
江离走近。他们之间只剩一步距离。在这个小小的、被母亲精心准备的避难所里,所有紧迫的任务、危险的计划、残酷的概率都暂时退去,只剩下两个存在,和连接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绳索。
“林溯。”江离说,声音很轻。
林溯抬起眼。他的紫眸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不再那么非人,反而像某种稀有的宝石,内蕴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时光。
“在意识融合训练时,”江离继续说,“我看到了你的一些记忆。不止是沙漠,不止是逃亡。还有……一些更安静的时刻。”
林溯没有移开目光,但江离感觉到他的频率场有微妙的波动——不是防御,是某种类似紧张的东西。
“我看到了你在某个中世纪图书馆的角落,借着烛光抄写一份关于弦波的古卷。看到了你在十九世纪的巴黎,站在塞纳河边,看着煤气灯倒映在水中的紫色光晕。看到了你在二十世纪中叶,伪装成学者,在大学里教艺术史,而教室窗外,樱花正落。”
江离停顿,深吸一口气:“在所有这些记忆里,你都是孤独的。但孤独得很……完整。直到——”
“直到遇见你。”林溯接话,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直到有一个存在,不仅能看见我,还能看见我所看见的。不仅能在频率层面与我对话,还能在那对话中,加入我早已遗忘的……温度。”
他向前迈了半步。现在他们几乎呼吸相闻。江离能清楚地看见林溯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罂粟、旧书和某种雨后石板的清冽气息——如今又多了一缕新的、类似星夜松林的味道,那是他们频率融合后产生的独特共鸣。
“一千年,我学会了所有关于弦波的知识,所有对抗守望者的策略,所有隐藏和生存的技巧。”林溯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但我没有学会……这个。”
他没有说“这个”是什么,但江离知道。是这个距离,这个凝视,这种想要触碰又克制的张力。
“我也没有。”江离诚实地说,“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只有两种状态:过载的喧嚣,或药物带来的虚假平静。我不知道还有第三种状态——两个异常频率在疯狂边缘找到的,暂时的和谐。”
他抬起手,不是去触碰林溯,而是悬在空中,让林溯能看见他手指的微颤。“现在我知道了。而我知道,如果我们失败,这种和谐会永远消失。不仅从我这里消失,从整个存在中消失——因为不会再有两个这样的频率,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方式共鸣。”
林溯的目光落在江离颤抖的手指上,然后缓缓上移,与他视线相接。
“所以我们必须成功。”林溯说,不是誓言,是简单的逻辑结论,“因为宇宙中有些和弦,一旦被演奏过,就不该永远沉默。”
然后他做了那个他们之间一直悬而未决的动作——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穿过江离额前的碎发,掌心覆上他的脸颊。
这个触碰带来的不是简单的体温交换。江离耳后的纹路瞬间被激活,但不是灼热的防御反应,是一种温暖的、几乎甜美的共鸣。他能感觉到林溯的印记频率通过这个触碰流入他的神经系统,像夜色注入黎明的天空,不覆盖,不征服,只是交融。
而林溯——江离通过连接感知到——正在经历某种更深刻的震撼。对于一个千年未曾允许自己真正触碰另一个存在的生命,这个简单的动作带来的神经反馈,不亚于一场小型弦波风暴。
“你的频率……”林溯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触碰时会变得更……透明。我能看见所有层次:表层的警惕,中层的决心,底层的……渴望。”
江离没有否认。在这么深的频率连接面前,否认没有意义。“那你呢?我能看见你的。”
他看见林溯频率的表层是计算和计划,中层是千年积累的沉重责任,而底层……是一片荒原。不是空虚的荒原,是等待了太久、已经不再相信会有访客的荒原。而现在,荒原深处,有一小簇火苗被点燃了。
“江离。”林溯叫他的名字,不是“钥匙”,不是“K-7”,是他母亲给他取的名字,意为“离别”,却在此刻成了连接的锚点。
江离回应的方式是向前倾身,缩短最后那点距离,让他们的额头相抵。
这个姿势他们在训练中做过无数次,为了频率同步。但这一次,没有训练目标,没有监测设备,只有两个存在在最脆弱的时刻,选择用最古老的姿势确认彼此的存在。
呼吸交错。林溯的呼吸比人类略慢,略凉,带着星夜的气息。江离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在无意识中与对方同步——不是训练的结果,是身体本能的选择。
“如果……”江离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如果我们只有74.8%的成功率,那剩下的25.2%……”
“是我们必须支付的票价。”林溯接话,他的嘴唇几乎碰到江离的,“通往任何真正珍贵之地的路,都需要支付一部分自我作为通行费。”
“那你愿意支付多少?”
林溯的答案是一个吻。
不是突然的,不是暴力的。是缓慢的,像夜潮漫上沙滩,给足时间让每一粒沙决定是否要被浸没。他的嘴唇先轻触江离的上唇,一个试探性的接触,带来一阵电流般的频率共振。
江离闭上眼睛。不是因为害羞,是为了更专注地感受——感受林溯嘴唇的质感(比人类略柔软,略凉),感受通过这个接触涌来的频率洪流(千年孤独熔炼成的克制温柔),感受自己身体的反应(耳后纹路的灼热升级成一种愉悦的脉动,胃里的漩涡从焦虑的旋转变成某种类似兴奋的震荡)。
然后林溯加深了这个吻。仍然温柔,但更确定。他的手指从江离的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按住那个印记所在的部位。这个动作让共振强度骤然提升——江离感觉自己的意识边界开始模糊,不是融合训练那种主动的模糊,是被动地、甜蜜地溶解。
他能尝到林溯的频率——像陈年葡萄酒的深色果味混合着古老羊皮纸的沉香,底层有一丝金属的凛冽,那是非人本质的余韵。而通过连接,他知道林溯也在品尝他的:颜料和松节油的鲜活,城市夜雨的潮湿,还有那种属于短暂生命的、炽热而慌乱的甜。
吻持续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十秒,但在频率延展的感知中,像一场小型永恒。当林溯终于缓缓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江离睁开眼,看见林溯的紫眸此刻深邃得像即将爆发新星的星云,那些非人的纹理在瞳孔中缓缓旋转,像在记录这个瞬间。而他自己的倒影映在那片紫色中——瞳孔放大,脸颊泛红,耳后的纹路正发出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微光。
“这就是我愿意支付的。”林溯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江离后颈的皮肤,那里正因为印记的活跃而微微发烫,“不只是能量,不只是知识。是允许自己被改变的可能性。”
江离喘息着,试图找回语言。但他的思维还在频率的余波中飘荡。“我以为……非人存在不会有这种……”
“欲望?”林溯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个真正的微笑——不是平时那种疏离的弧度,是直达眼底的、带着人性温度的笑,“我们不是没有欲望,江离。只是我们的欲望周期比人类长得多。一次心动,可能酝酿几个世纪。一个吻,可能是一生一次的事件。”
“一生一次?”江离重复。
“对你而言的一‘生’。”林溯纠正,手指仍停留在他后颈,“但对我而言,这就是全部了。因为如果失败,没有‘下一次’。如果成功……”他停顿,“我也不确定,一个被大幅削弱的印记持有者,是否还能产生同样强度的频率共振。”
这话里的宿命感让江离胸口发紧。他抓住林溯的手腕——不是推开,是更紧地固定住那个触碰。
“那我们让它值得。”江离说,声音里带着刚刚被吻过的沙哑,和一种新生的决心,“让这个‘一生一次’,值得被记住一千年。”
林溯凝视着他,紫眸中的星云缓慢旋转。然后他再次倾身,这次吻落在江离的额头,一个近乎仪式性的触碰。
“它已经值得了。”他低声说,“从你第一次在那个画室,用燃烧自己画作的方式对抗疯狂时,就已经值得了。”
他们又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没有更多亲吻,只是并肩坐在床边,肩膀相抵,频率场温柔地交织。江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画册——梵高的星月夜复制品。他们一起翻看,林溯偶尔指出画中那些涡旋结构与某些弦波模式的相似性,江离则解释色彩如何传递情绪频率。
这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时刻。但在这个被母亲精心准备的避难所里,宁静本身成了另一种力量——不是逃避,是蓄力。
当模拟光线开始转向黄昏色调时,他们离开了小房间。回到主洞穴时,夏寻和叶深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
“找到了。”夏寻的眼睛亮得惊人,马尾因为她快速的转身而甩出一道弧线,“三个形成完美等边三角的节点,锁链连接最薄弱,而且——”她调出数据,“这三个节点对应的频率,正好与你们两人的核心谐波共振!”
屏幕上,三个红色节点被高亮标出。它们确实形成一个精确的等边三角形,位于守望者星图的“心脏”位置。
“这里。”叶深指着三角中心的一个微小光点,“江教授标记了一个备注:‘共振放大器最佳接入点’。如果在这里注入逆契约波,能量会被三角结构放大至少三倍,然后同时冲击三个节点。”
林溯迅速计算:“三倍放大……那我们需要消耗的能量可以降到45%。成功率提升到81.3%。”
81.3%。比74.8%多了6.5个百分点。在生死赌局中,这是巨大的差异。
“但风险也增加了。”陆野皱眉,“如果放大器过载爆炸,或者三角结构比预想的坚固,能量会全部反弹。”
“那就让它反弹到我这里。”江离说,语气平静,“在最后0.1秒,我可以打开我印记的全部防御通道,吸收反弹能量。林溯的部分印记能量已经与我的融合,能够承受分流。”
“你会死。”周小鱼的声音发抖。
“不。”江离摇头,“人工印记的设计初衷就是承受高强度能量冲击。我父母可能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最坏的情况是印记完全崩溃,我失去所有弦波能力,但生理上会存活。”
他看向林溯:“而你,保留了55%的印记能量,足够维持你的存在,继续指导下一个可能出现的‘钥匙’或‘反抗者’。”
这个安排如此冷静,如此合理,以至于所有人都沉默了。江离在用自己的全部,为林溯买一份保险——为那个千年孤独的存在,买一个“继续”的可能性。
林溯盯着他,紫眸深处有什么在剧烈翻涌。但最终,他没有反对这个计划,只是说:“如果你印记崩溃,我会用我保留的能量,为你重建一个基础频率结构。你不会完全失去感知能力。”
这是一个承诺,比任何情话都沉重。
计划最终确定。他们将在三天后执行——需要时间制造精密的共振放大器,进行最后一次80%意识融合测试,以及……处理一些外部事务。
“苏潼那边呢?”江离突然想起,“如果弦理学会在我们执行计划时干扰……”
林溯调出一个加密通讯界面:“我已经安排了。苏潼的浅层植入正在逐渐松动——她自己的意志在反抗。我通过匿名渠道给了她一些提示,关于如何识别和抵抗控制协议。现在,她不仅不会成为威胁,还可能成为我们的意外援手。”
屏幕上显示着苏潼的最新动态:她以“艺术疗愈项目”为名,申请了一批高精度频率监测设备,名义上是用于研究,实际上是林溯需要的放大器组件。
“许峰呢?”陆野问。
“他深层植入太严重,无法逆转。”林溯的表情冷下来,“但他正在被内部调查——苏潼匿名提交了他异常行为的证据。六个月内,他会被限制权限。”
外部威胁暂时缓解。现在,只剩下最后的准备,和那个81.3%的赌局。
那天晚上,小队在洞穴中简单用餐后,各自休息。江离没有回母亲准备的小房间,而是和林溯一起留在主洞穴,继续研究星图细节。
夜深时,模拟星光模式启动。整个洞穴被柔和的星光照亮,那些频率数据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场沉默的芭蕾。
江离靠在水晶树的根部,林溯坐在他身边。他们的频率场自然地交织,不需要主动融合,就已经达到了40%左右的自然同步。
“母亲选择这里,不只是因为它隐蔽。”江离望着模拟星空,“还因为这里的频率场特别干净,像一面擦得很亮的镜子,能清晰反射星图。”
林溯点头,长发在星光下泛着深紫色的微光。“她也预见到了,最终解读这份星图的人,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才能听见那些细微的频率回音。”
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江离轻声问:“你说过,如果你印记被大幅削弱,可能会失去某些能力。具体会失去什么?”
林溯沉默片刻:“首先是穿越现实层级的能力。我会被固定在这个‘表层现实’,无法再进入弦网的深层维度。其次是长时间记忆的存取——千年的记忆需要大量能量维持清晰度,如果能量不足,它们会逐渐模糊,像褪色的壁画。”
江离感到胸口一阵闷痛。“那你会……忘记吗?”
“不会完全忘记。”林溯转头看他,星光在他紫眸中碎裂成无数光点,“重要的记忆会被压缩、编码,存储在最核心的区域。比如沙漠中第一次操控沙粒,比如巴黎的煤气灯倒影,比如……”他停顿,“比如一个废弃画室里,那个烧毁自己作品的年轻艺术家。”
江离感到眼眶发热。“那如果我也失去印记,我也会忘记吗?忘记颜色有声音,形状有味道,忘记……这种感知世界的方式?”
“你会记得感觉,但失去能力。”林溯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就像记得一首诗的意境,但忘记具体的词句。记得爱的温度,但忘记心跳的节奏。”
这个比喻如此精准地切中了江离最深的恐惧——他不是怕疼痛,不是怕死亡,是怕失去这种疯狂而美丽的感知方式。那是他之所以是他的本质。
“但如果成功了,”林溯继续说,手指轻轻与江离的手指交缠,“我们会一起建立新的‘正常’。用剩余的能量,用共享的记忆,用……这个。”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星光下,江离能看到他们皮肤接触的地方,有极淡的紫银色光晕在流转——那是他们频率共鸣的实体显化。
“我们会学习如何用45%的能量,感知100%的世界。”林溯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坚定,“学习如何用模糊的记忆,重构清晰的情感。学习如何作为两个不完整的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新存在。”
江离凝视着那些流转的光晕,感到那层一直包裹着他的情感缓冲垫——那个让他能冷静分析牺牲方案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溶解了。真实的恐惧、真实的悲伤、真实的渴望汹涌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没有退缩。因为林溯的频率场稳稳地托住了他,像深海托住正在下沉的船。
“我害怕。”江离承认,声音颤抖。
“我也害怕。”林溯回应,毫不掩饰,“一千年,我第一次害怕‘继续’,更害怕‘停止’。”
他们在星光下对视。然后江离做了今晚第二个冲动的决定——他倾身,吻了林溯。
这次是他主动。不像林溯那个试探性的初吻,这个吻更急切,更深入,带着所有刚刚觉醒的恐惧和渴望。林溯在一瞬间的惊讶后回应了他,手从江离的手背移到后脑,加深这个连接。
星光在他们周围旋转,频率数据如银河般流淌。在这个由母亲编织的频率茧中,在两个深渊之间的绳索上,他们用这个吻确认:坠落也可以是飞翔的一种形式。
当吻结束时,两人都呼吸急促。江离的嘴唇微微发麻,耳后的纹路灼热得像要燃烧,但那种热不再令人不安,而是一种生命力的证明。
“三天后。”江离喘息着说。
“三天后。”林溯重复,拇指轻轻擦过江离红肿的下唇。
他们将在三天后,成为那场撕裂自我以清出空地的风暴。但此刻,在风暴眼中,只有星光、频率、和两个决定一起坠落的绳索舞者。
而在洞穴入口处,叶深静静站着,共振棒轻触地面。她闭上眼睛,聆听森林通过菌根网络传来的低语。
“他们在编织新的频率。”她低声对身边的夏寻说,“不是毁灭的频率,是重生的频率。”
夏寻没有记录,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能听见具体内容吗?”
叶深沉默聆听,然后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太新了,还没有语言。只有……颜色。深紫与银蓝交织的颜色,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片星空。”
她睁开眼睛,看向洞穴深处那两个依偎的身影,墨绿色的眸子里有某种近乎温柔的东西。
“告诉森林,”她轻声说,“准备好空地。新种子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