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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复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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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赛当天的晨光带着夏末特有的澄澈,穿透松明四中的林荫道,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笔直。季朝觉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攥着准考证,指尖微微发凉——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被清晨的凉风激得,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兴奋。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却时发来的消息:“我到巷口了,等你。”
他快步跑下楼,远远就看见贺却时的身影立在巷口的香樟树下,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步伐轻快地朝他走来。贺却时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外面套着松开拉链的校服外套,领口依旧扣得整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底带着熬夜整理资料后的浅红,却丝毫不减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早。”贺却时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袋递过去,“热牛奶和三明治,昨晚特意做的,加了你爱吃的溏心煎蛋,补充体力。”
季朝觉接过袋子,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他低头拉开拉链,三明治的香气混着牛奶的甜香扑面而来,煎蛋的边缘微焦,蛋黄隐约可见,确实是他最爱的口感。“你也没睡好吧?”他抬头看向贺却时的眼睛,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眼睑,“黑眼圈都出来了,是不是又熬到后半夜?”
贺却时失笑,伸手拍掉他的手,又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还好,最后过了一遍有机推断的易错点,还有你之前总卡壳的那几道动态规划题,整理了新的思路笔记,等考完给你。走吧,考点离得不远,坐公交刚好,再晚人就多了。”
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路上遇到不少同去复赛的学生,大多抱着资料书埋头苦背,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公式或代码,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季朝觉却忽然觉得踏实,身边有贺却时平稳的脚步声,有保温袋里传来的温热,还有那些刻在记忆里的备赛片段——机房里亮到深夜的灯火,贺却时耐心讲解题目的侧脸,两人共用一副耳机听着轻音乐刷题的安静,实验台上反复调试后成功滴出的蒸馏液,早餐店里永远温热的豆浆和小笼包……这些细碎的瞬间,此刻都汇聚成了最坚实的底气。
公交缓缓驶来,两人顺着人流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季朝觉咬着三明治,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塞进贺却时手里:“给你,我的幸运币。”
硬币是普通的一元钱,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贺却时捏着硬币,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淌出水来:“那我收下了,借你的好运。”他顿了顿,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枚小巧的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分明,边缘被仔细压得平整,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这个给你,上次在学校后山捡的,晒干压平了,特意找美术社的同学帮忙封了膜,祝你今天代码一路AC,逢题必过。”
季朝觉接过书签,指尖抚过光滑的覆膜,银杏叶的轮廓在掌心清晰可见。他低头看着,忽然觉得这枚小小的书签,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珍贵。他小心翼翼地将书签放进准考证的夹页里,抚平边角,像藏起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对了,”季朝觉忽然想起什么,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你昨天教我的那个多重背包优化,我早上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应该没问题了,要是考到肯定能写对。”
贺却时点头,从自己的保温袋里拿出热牛奶,拧开盖子递给他:“慢点吃,别噎着。那个题型概率很大,不过就算没考到也没关系,平常心发挥就好。你基础已经很扎实了,只要不粗心,肯定能拿省一。”
“你也是,”季朝觉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得人心里发甜,“有机推断别着急写结构简式,先把反应类型捋清楚,上次模拟赛你就是因为着急,把酯基的结构写错了,虽然最后改过来了,但浪费了时间。”
贺却时失笑:“知道了,小老师。你也别光顾着催我,自己写代码的时候记得多测几遍样例,尤其是边界条件,上次你就是漏了n=0的情况,导致超时,忘了?”
季朝觉的脸颊微微发烫,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这次肯定会注意的。”
公交到站,两人随着人流下车,考点设在市重点中学,校门口早已人声鼎沸。穿着各个学校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互相提问知识点,有的闭着眼睛默念公式,还有的紧张地搓着手,脸上或焦虑或兴奋。季朝觉和贺却时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
“季朝觉!贺神!等等我!”
李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手里攥着一本卷边的化学竞赛题,脸上带着焦急:“贺神,最后问你一个!酯类水解的条件易错点是什么?我总记混酸性和碱性!还有那个缩聚反应的端基原子,到底要不要写啊?”
贺却时停下脚步,耐心地解释:“酯类水解,酸性条件下可逆,生成羧酸和醇,反应式里要写可逆符号,条件标注‘稀H₂SO₄、加热’;碱性条件下不可逆,生成羧酸盐和醇,条件写‘NaOH溶液、加热’,而且羧酸盐要写离子形式。缩聚反应的端基原子必须写,比如聚酯的端基是羟基和羧基,不能漏掉,不然会扣分。”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李唐的笔记本上简单画了结构示意。
李唐听得连连点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嘴里不停道谢:“太谢谢贺神了!要是这次能拿奖,我请你和朝觉喝奶茶!”说完又匆匆跑开,去找其他同学讨论了。
季朝觉看着贺却时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忽然觉得骄傲——这是他的搭档,是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互相扶持的人。从三月备赛到现在,他们不仅是竞争对手,更是最懂彼此的战友,知道对方的软肋,也清楚对方的光芒。
“走吧,进考场了。”贺却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别愣着,拿出机房刷题的气势,把那些题目都拿下。”
两人的考场不在同一栋楼,信息学竞赛的考场在实验楼三楼,化学竞赛则在教学楼二楼。走到岔路口时,两人都停下了脚步。清晨的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操场的喧闹声,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加油。”贺却时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我等你出来一起吃晚饭,还去吃松明四中食堂的糖醋排骨,让阿姨多给你盛几块。”
季朝觉点头,喉咙里有点发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也加油,有机推断别粗心,遇到不会的先跳过,别浪费时间。”他顿了顿,忽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飞快地抱了贺却时一下。手臂收紧又松开,不过两秒,却足够将彼此的温度传递,足够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与期待都藏进这个拥抱里,“等你好消息,我们一起赢。”
贺却时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掌心落在他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布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好。”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轻微的笑意,气息拂过耳廓,烫得季朝觉的耳根微微发红。
分开时,贺却时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幸运币,塞进季朝觉手里:“拿着,两个人的好运,一起用。”
季朝觉握着那枚带着贺却时体温的硬币,指尖微微发颤,他用力点头,将硬币攥紧在掌心:“嗯,等考完给你。”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季朝觉走到实验楼的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见贺却时也站在不远处,朝他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季朝觉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上楼,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信息学的考场里,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每张桌子上都整齐地摆放着键盘和鼠标,屏幕漆黑一片,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季朝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准考证和银杏叶书签放在桌角,指尖轻轻摩挲着书签上的银杏叶纹路,心里的那点忐忑渐渐消散。他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键盘和鼠标,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考场里渐渐坐满了人,周围都是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季朝觉没有看别人,只是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常用的算法模板——快速排序、二分查找、动态规划的常见状态转移方程、图论的几种存储方式和算法……这些都是他和贺却时在机房里反复练习过的,早已烂熟于心。
考试铃声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考场的安静。屏幕瞬间亮起,蓝色的登录界面跳了出来。季朝觉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和密码,点击登录,试卷加载的进度条缓缓移动,他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试卷加载完成,季朝觉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型。一共十道题,前六道是基础题和中档题,后四道是难题,尤其是最后两道编程题,题干冗长,逻辑复杂,光是看题干就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他没有慌,按照贺却时教他的答题策略,先做基础题,确保正确率,再集中精力攻克难题。
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他先点开第一题,是一道字符串处理题,难度不大,主要考察对字符串函数的运用。季朝觉快速读完题干,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代码一行行浮现,逻辑清晰,步骤简洁。不到十分钟,他就写完了代码,运行样例,全部通过,屏幕上跳出“AC”的绿色字样。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做。第二题是贪心算法,第三题是简单的动态规划,第四题是图论的最短路径问题……这些题目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解题思路也很清晰。他一边写代码,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桌角的银杏叶书签,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写到第六题时,季朝觉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这是一道多重背包的变种题,和贺却时前几天教他的题型很像,但又多了一个限制条件。他皱起眉头,手指停在键盘上,陷入了沉思。脑海里忽然闪过贺却时在机房里教他的场景——那天晚上,机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暖黄,贺却时坐在他身边,指尖指着屏幕上的代码,耐心地讲解着:“多重背包的核心是二进制优化,但如果有额外限制条件,就需要结合动态规划的状态定义,把限制条件也考虑进去……”
季朝觉睁开眼睛,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模拟着代码的逻辑。他重新定义了动态规划的状态,将额外的限制条件融入进去,再用二进制优化的方法处理物品数量。代码写完,他运行样例,前两个样例通过了,第三个样例却显示答案错误。他没有慌,而是仔细检查代码,一步步调试,最终发现是在处理边界条件时出了问题。修改完毕后,再次运行,第三个样例也顺利通过,屏幕上跳出“AC”的绿色字样。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心里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其他考生大多还在埋头答题,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紧张的交响曲。季朝觉喝了一口放在桌下的矿泉水,继续往下做题。
第七题和第八题的难度明显提升,花费了他不少时间。等他写到第九题时,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这是一道复杂的动态规划题,题干长达数百字,涉及到多个状态的转移和优化。季朝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阅读题干,梳理题目中的逻辑关系。他在草稿纸上画了思维导图,将各个状态和转移条件一一列出,然后开始写代码。
代码越写越长,逻辑也越来越复杂。他时不时地停下来检查,确保每个步骤都没有出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考场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开始焦急地敲打着键盘,有人则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季朝觉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他抬手擦了擦,指尖有些发凉,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就在他写完代码,准备运行样例时,忽然发现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他心里一紧,快速点击运行,样例一通过,样例二却显示超时。他立刻意识到是时间复杂度太高了,必须进行优化。他想起贺却时教他的单调队列优化方法,飞快地修改代码,将原来的三重循环优化成二重循环。修改完毕后,再次运行,样例二顺利通过,时间也控制在了规定范围内。
只剩下最后一道题了,季朝觉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快速浏览题干,这是一道图论和动态规划结合的综合题,难度极大。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能尽力去写。他快速梳理思路,写出了核心代码,但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完善。就在考试铃声即将响起时,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行代码,点击运行,虽然没有完全通过所有样例,但也拿到了大部分分数。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季朝觉提交了试卷,起身走出考场。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化学考场的方向。没过多久,就看见贺却时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准考证,步伐平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隔着拥挤的人群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所有的紧张、焦虑、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重逢的释然与欢喜。
贺却时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眼里带着急切的询问:“怎么样?都写完了吗?有没有卡壳的题?”
“全写完了!”季朝觉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眼底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最后两道题虽然有点难,但都写出来了,大部分样例都通过了,应该能拿高分!你呢?化学考得怎么样?”
贺却时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比阳光还要耀眼:“很好,有机推断很顺利,后面的实验题也都写对了,应该能拿省一。”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季朝觉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可以,没让我失望。”
季朝觉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那些熬夜刷题的夜晚,那些反复调试的代码,那些互相鼓励的瞬间,都在这一刻有了圆满的归宿。他伸手,自然地接过贺却时手里的书包,像往常一样挎在自己的肩上:“走,去吃糖醋排骨!我请客!今天一定要让阿姨给我们多盛几块!”
贺却时笑着点头,两人并肩走出考点。身后是渐渐散去的人群,身前是洒满阳光的路。风穿过林荫道,带来草木的清香,手里的银杏叶书签还在准考证夹页里,那枚幸运币被两人轮流攥在掌心,带着彼此的温度。
“对了,”季朝觉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贺却时,“你昨晚整理的那个思路笔记,什么时候给我看看?我想再巩固一下。”
“回去就给你,”贺却时说,“不过先说好,考完了也不能松懈,省队选拔还在等着我们呢。”
季朝觉点头,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当然!省队只是第一步,我们还要一起去国赛,一起拿金牌!”
贺却时看着他灿烂的笑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一起去国赛,一起拿金牌。”
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洒满阳光的路上渐行渐远。夏末的风温柔地吹着,将他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却都知道,这段一起备赛的时光,这份彼此扶持的情谊,这份心照不宣的牵挂,都将成为青春里最耀眼的光。而属于他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