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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禁 ...

  •   养母脱离了危险,白简却几乎一夜没睡,总觉得心口有什么压着似的难受。

      或许是下了一场暴雨的原因,半夜时分左手的疤痕突然刺痛起来,他只能把手揣在肚子上温着。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勉强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梦到的全是些极其晦暗的场景。

      “咚咚咚咚…”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寂静的凌晨,白简本就睡的浅,一下惊坐起来,楼下似乎涌进了许多人,连带着地板都振动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砰————”门被一脚踹开,一道强光迎面照过来,白简赶忙抬起手遮挡住眼睛。

      “江先生,和我们走一趟。”

      白简透过指缝,看到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高大的身形几乎占据了一整个门框,带着黑色墨镜看不出神色,似乎是保镖一类角色。

      “你们是……?”白简有些害怕,他听说过墨家涉猎黑白两道,但结婚几天来他还未见过墨家的冰山一角。

      “不用多问,您会明白的。”男人语气很冰冷,白简还想争取一下把睡衣换下的机会,却被一把拎起来就走。

      下了楼,白简被带上了黑色眼罩押上了一辆车,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一路颠簸,他感觉车子一直在兜兜转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分不清东南西北。

      车子最后驶进了一处阴暗的地方。

      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可这种形势下,没给他留下一点思考的时间,保安把他带下车,由于双手被反绑,又看不见,白简被推搡的踉踉跄跄。

      黑暗中,白简走下了一段狭窄的楼梯,看不见东西,好在身后的手还拎着他,不至于让他一头栽下去。

      “咔哒——”门开了。

      走到楼梯尽头,白简感觉自己似乎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这里更冷,此时他还穿着睡衣,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下一秒眼罩被粗暴的扯下,紧接着白简小腿一痛,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摔去,膝盖直直磕在水泥地上,刺骨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腰来。

      等他缓过来,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准确的来说,是在一个很大的牢房里,整个房间没有任何装修,就是一间水泥房子,也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在最顶上散发微弱的白光。

      正前方,灯光照不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手指间夹了根抽了一半的烟,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

      那人良久默不作声,白简难受极了,总觉得自己像待宰的羔羊,只好壮起胆子问:“请问…是墨先生吗?”

      “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那人并未回答,只是冷冷的反问。

      “你是指什么?”白简一头雾水。

      “昨晚,连清和出了车祸撞上了护栏,失血过多没有抢救回来。”男人的语气异常平静。

      白简感觉自己鸡皮疙瘩一瞬间爬上了手臂。

      白简并不认识连清和,但却听说过他,准确的来说,全世界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连清和,他是出道很早的明星,虽然没有多少代表作,但是每一部都是经典。

      但在十几年前他突然淡出了大众视野,只是偶尔听说他在做慈善事业。

      “连清和……是昨晚那个人吗?”白简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个开车过来的访客,隐隐有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其实他原本也不会死,可他的血型太稀有了是omega-n3型,从他出事到找到足够的血源,即使动用了墨家的全部资源,也花了整整2小时。”

      白简努力地回忆昨晚和那个访客聊天的细节,那熟悉的信息素,忍不住冲动的搭话,那人的眼泪,决绝而去的背影,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可他到医院不到五分钟就失去了生命体征。”从头到尾,男人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可白简却感觉对方像一座沉默火山,压抑着恐怖的爆发。

      “宴会那晚我选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墨渊从阴影中走出,顶灯将他苍白的脸照得分明。眼窝深邃藏着倦意,嘴唇毫无血色,像大病了一场。

      作为京城三大家族之首的墨家掌门人,墨渊从来人前人后都是一副精英的样子,可如今他的双眼充血,发丝都有些凌乱。

      狼狈的很。

      墨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冷硬的戒指,那是他很多年前送给连清和的。

      墨渊送给过连清和很多东西,都在分手的时候被连清和扔了,可是出事那天,墨渊掰开他攥的死紧的手,掌心里赫然是这枚带血的戒指。

      “你是被江家的保姆养大的,那天你出现在宴会上只是为了给你的养母要手术的钱,我猜你不会像那几个嫡系一样给江家卖命。”

      “没想到偏偏是你……让我引狼入室。”

      “我……”白简大脑一片空白,是他害了他吗?可是昨晚他并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他记忆飞速闪回,可脑海里只有那双美丽哀伤的眼,和空气中残留的馨香。

      “是我给你养母的手术出了钱,又是我把你带进墨家”,墨渊自嘲地轻笑出声:“所以你就自以为是墨夫人了,劝退一个上门的情敌又算得了什么,昨晚你睡得很踏实,是吗?”

      “警察说他是自杀的,血液里并没有查出酒精,但从他看到护栏到撞上去,他加速了足足8秒,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正常人的刹车反应时间只有1-3秒。”男人的声音喑哑:“江鱼,你说他那8秒在想什么啊?”

      “可我真的没说什么,或许是误会…”

      白简一时却不知道如何辩解,昨晚很多人都在,连清和的死确实和他脱不开关系,如果他不去搭话,至少连清和不会那么生气的离开。

      “够了……”墨渊感觉自己已经无力再争执,昨晚听到消息赶到医院时,连清和的身体已经逐渐冰冷,任他如何呼唤都不能再睁开双眼。

      他几乎一整夜都在思考自己错误的人生。

      “我从来不打omega,但我确实想让你也体会一下我的痛苦,生不如死的痛苦。”

      “墨先生,真的很抱歉,可是我———”

      “留着你的忏悔,去向他道歉吧。”墨渊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转身离去。

      就这样一个贪心不足的人,在结婚第三天,三言两语害死了自己曾经最爱的人,他对白简甚至没有用刑的欲望,他在M国进修过刑讯科,知道如何让一个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他现在没有那个力气。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墨渊没有打他,甚至全程没有骂他一句,白简无助的蹲在地上,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环顾一圈,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头顶的灯光显得过于暗淡,房间角落里有一个没灯的淋浴间,洗手池上有一些简单的卫生用品,角落里还有个马桶。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像一个密封的盒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白简试图开门,可门锁的死死的。

      门的最下面只有一个能通过手掌的缝隙。

      白简研究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出去的希望,他不知道自己在房间瞎转多久,直到温度渐渐降低,门口突然传微弱脚步声。

      “有人吗?放我出去!求求了”白简扑向门,用力的拍打着。

      对方没有回应。

      伴随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地上被推进来一盘稀饭,亏的稀饭里的米少得可怜,几乎是清汤,这才堪堪通过那条狭窄的缝。

      白简大声拍打着厚重的铁门:“拜托!!让我再见一次墨先生行吗?求求了,我还有话想对他说!”

      他忍不住落泪,这几天发生的事就像一场噩梦,他才刚满18岁。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校园的树荫下散着步,遇到过最大的困难是解不开数学试卷上最后几道大题。

      可转眼就被关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自生自灭。

      可门外很快没有了动静。

      折腾了这么久,白简饿极了,却什么都吃不下,手机被收走了,母亲和哥哥的情况他一无所知。

      墨渊已经恨上他了,母亲的治疗费会不会被中断?

      以墨家的地位,招惹了他,很可能母亲和哥哥已经被无声无息的解决了,白简靠着墙边,整个人无力的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搞砸一切,明明他从来不想伤害别人。

      迷迷糊糊中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被赶出江家的日子,左手的伤疤也开始隐隐作痛

      十年前———

      “我再问一遍你把药放哪里了?”

      白简被江父一把推开,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江母眼眶通红,怀里抱着江延年——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白简看到他张着嘴大口喘气,可却面色苍白,仿佛一口气都没吸到肺里。

      今天一大早,江延年吵着闹着要出去郊游,江母本是想显得自己大度,带上了新认回家的江鱼,一家人开到半路,突然下起了大雨,车陷在一处泥泞抛了锚。

      正巧他们的独子江延年哮喘发作,可明明放在车上的哮喘喷雾就是不见了。

      “我不知道。”7岁的白简刚刚被那个好赌的女人卖给江家两个月,他其实只见过哥哥不超过三次,更别提哥哥的药了。

      “车上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和你一共四个人,我早上明明把延年的药放在车上,怎么现在就没了?不是你偷的是谁!”江母几乎咆哮着拿起身边东西砸向白简。

      白简现在车门口,被飞来的包砸倒在地,爬起来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你给我说实话,你把药偷偷藏藏哪了?你哥哥要死了啊,你有没有良心!”

      江父坐在驾驶室打电话叫家庭医生,不理会被赶到车外的白简。

      白简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只能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把地上的刚用来打自己的包捡起来递给江夫人。

      “对不起妈妈,可我真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个瓶子。”

      “滚开啊!谁是你妈?你妈是个妓女!你也是没人要的小杂种。”江母平时也是个端庄的女人,可孩子在自己怀里逐渐窒息,她根本顾不上形象,一把扯过白简递过来的包,又劈头盖脸朝他砸过去。

      见他还是沉默的站在那里,江母气不打一处来,小心翼翼的把江延年放在车上,下车来一巴掌把白简打倒在地。

      下一秒,尖尖的高跟鞋踩在他的手上,几乎用了十分的力气,疼痛还没传来,白简先听到自己的手掌传来微弱的咔嚓声,像是骨头断了的声音。

      “啊啊啊——”

      “你还有脸叫?说,你把你哥的药偷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扔了!”

      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白简哭的撕心裂肺。

      “行了,少说两句,我让医生送过来,马上到了。”江父被吵的头疼,“早知道就不该要这个祸害,家里的王妈不是要退休了吗?给她点钱,让他住到她家里去。”

      后面的记忆像打了马赛克,好像是一家人被家庭医生的车接回江宅,白简被雨水淋透了,又或许是汗浸透了,手一阵阵传来钻心的疼痛。

      慌乱中没人在乎这个受了伤浑身湿漉漉的小孩。

      直到家庭医生安顿好江延年准备开车离开,才在角落里发现高烧的满脸通红的白简,还有他血肉模糊的左手。

      白简不记得自己骨折的手是什么时候被包扎起来的,也不记得后面在江家又煎熬了多久。

      只记得当他带着自己唯一的行李——一个从妈妈家里带到江家的破烂小书包,左手被白色绷带吊在胸前,怯生生的出现在王妈门口的时候——

      王妈家里的小孩嗷的一声扑了过来“妈,这是你说的那个弟弟吗?”

      白简从来没被人这样热烈的拥抱过,一时僵在原地。

      “别闹了,这是江家的小少爷,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弟弟叫什么呀?”白既明仰着头一脸天真的问母亲。

      “呦,我还真不知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王妈低蹲下来看着他。

      “江鱼……”他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这是他的亲生母亲取的名字。

      她总是在他耳边念叨,捞个鱼苗养大能换钱,他小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到了江家才明白,原来自己就是妈妈养的小鱼苗。

      这个认知让他当时难过了很久,不过妈妈对他实在太差了,三天饿九顿是常事,所以悲伤并没有维持很久。

      潜意识里,他不想提及自己的名字。

      “那你以后就和既明同姓白吧,不过白鱼么…听着怪,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江延年一个没看住又绕着白简转了几圈,蹦蹦跳跳的叫:“妈妈,咱们这算不算白捡了个弟弟,叫白捡行吗?”

      “不行,那像什么话,就叫白小鱼吧。”

      “我想叫白捡。”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孩却出乎意料的提出了反对意见,王妈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为什么?你哥哥不懂事,和你闹着玩呢,哪有人叫这么个名字的。”

      白简也说不出个为什么,他只是不想当“鱼”了,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王妈心疼的抱起他拍了拍,“白简就白简吧,不过是简单的简,以后就做个简单快乐的人,行吗宝贝?”

      怀里的小孩重重点了点头。

      王妈笑了,冲白既明说:“虽然算是白捡的弟弟,但弟弟可不能白捡,你以后要好好保护他,当个好哥哥。”

      白既明抬头看着弟弟白净的脸,也重重的点头。

      王妈是个离异的beta,她收了江家的一笔对她而言不少的钱,第一次见到长的白白净净,睫毛长的像洋娃娃的白简,她就好奇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孩子江家却不要,还倒贴钱送给她。

      把孩子送过来的江家佣人说,这孩子很不听话,遗传了他那个小三母亲的全部恶习。

      可白简到了王妈家里简直乖的不像话,像个小尾巴一样每天跟在白既明身后,王妈怎么看怎么喜欢。

      一家三口就这样幸福的生活了十年。

      直到王妈的检查报告下来。

      那是一个阴雨天,白简像游魂一样站在街上,手里紧紧攥着检查单,家里的存款不多了,哥哥在读大学,他还在读高三。

      刚分化成omega的白简束手无策,他也尝试过打工赚钱,可omega的力气小,很多体力活人家老板不要,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又不要高中生。

      白简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江家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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