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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血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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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简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刺骨的寒意像是无数细针扎进骨髓，顺着血液的流逝蔓延到四肢百骸。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重，意识像是被泡在水里的棉絮，沉得发闷，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耳边是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混着医生模糊的交谈，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又不真切。
他蜷了蜷手指，指尖冰凉一片，连一丝力气都聚不起来。
他眼前像电影一般闪过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从和陆铮的幸福日常到地下室的痛苦恐惧，再到养母家宁静的生活……初到江家的小心翼翼，颠沛流离的待在亲生母亲身边……再往前…
他的似乎记忆倒退到了尽头，似乎突然之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温暖的柑橘混合茉莉的清香……始终紧绷着的神经仿佛突然之间就崩断了，酸涩的委屈和沉痛的悲伤突然一股脑涌上心头，他好想大哭一场，可却连呼吸都微弱了下去，黑暗中，他想伸出手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住不。
就这样沉浸在温暖中吧，就像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可是，似乎还有什么遗憾……
仪器的嗡鸣声在走廊里无限拉长，像一根绷紧的弦，扯着人的神经。
急救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主刀医生疾步走出，无菌手套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声音带着冷硬和紧迫：“墨总，病人大出血止不住！目前失血速度太快，必须立刻大量输注omega-n3型血浆扩容！医疗中心特殊血库有您名下登记的该血型定向储备，需要您立刻授权调用！”
“omega-n3型？”
“您…不知道吗？之前我们给他做体检的时候有在检查单上写的。”
墨渊一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个词烫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他当然不会去看他的报告单，他甚至不太关心白简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
可此时，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近乎空白的僵硬。
“墨渊！授权啊！还等什么？！”墨烬深赤红着眼睛，几乎要冲上去抢医生的授权平板。他无法理解墨渊此刻的停滞，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里面那个人的生命在流逝。
“就算你要报复他，至少让他活下去！让他死在手术台上算什么？”
墨渊缓缓转过头，看向几乎失控的弟弟，眼神却像是透过他，看向了某个遥远而疼痛的虚空。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细针，扎进凝滞的空气里：
“清和……也是这个血型。”
墨烬深所有的动作和话语骤然冻住。他脸上的焦灼凝固，转为一种茫然的空白：“……什么？”
“那批血，”墨渊的喉结艰涩滚动了一下，“当时，是我为清和准备的，但他还没来得及等到，就已经…”
死寂。只有远处仪器单调的背景音。
然后，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恐怖逻辑的念头，像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了墨烬深混乱的脑海。他猛地看向墨渊，声音因为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惊骇而发颤：
“哥……白简……他今年多大了？”
墨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十九。”他吐出这个数字，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十九岁。
连清和如果还活着，今年三十九岁。
而清和当年……躺在冰冷手术台上，流掉那个已经成型了的孩子时，刚满二十。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时间在此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严丝合缝的“咔嗒”声。所有的巧合——全球不足十人的稀有血型，隐约熟悉的眉眼轮廓，此刻都串联成一条指向唯一可能性的、冰冷的锁链。
墨烬深的脸色瞬间褪得比身后的墙壁还要白，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走廊冰冷的扶手上，满脸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墨渊。
墨渊则猛地闭紧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抵御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灭顶般的眩晕和寒意。
他这些日子恨之入骨、百般折磨、设计欺骗、甚至就在刚才还残忍地逼迫其在至亲与骨肉间做生死抉择的人……
很可能……是连清和…给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墨先生！病人等不了了！”医生焦急的催促如同丧钟，敲碎了窒息一般的静默。
墨渊倏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翻江倒海后的赤红与混乱。他再没有半分犹豫，一把夺过医生手中的授权平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重重划过屏幕，签下了名字。
“救人！”他的声音嘶哑，“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救活他！”
命令下达，医生和护士立刻转身冲回那扇生死之门。
授权板从墨渊手中滑落，掉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空洞的轻响。他却毫无所觉，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扇再度紧闭的门上，仿佛想穿透它，确认一个他既渴望又恐惧至极的真相。
如果那是真的……
那他们这场处心积虑、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报复”，从头到尾，算什么？
是亲手，将自己可能存于世间的、最后的骨血拖进了地狱？
是将最深的恨意与最残忍的手段，加诸于可能是自己亲生孩子的身上？
还是差一点，就用自己的手，扼杀了清和留在这世界上的……或许也是他墨渊自己的，最后一点血脉延续？
墨烬深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突然想起自己扮演“陆铮”时白简全心依赖的眼神，想起海风里那个带着泪光的告白，更想起刚才屏幕上“陆铮”被斩断手腕时白简崩溃的哭喊和选择……
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映照着两个仿佛被瞬间抽去所有支撑的男人。
那袋承载着过往无尽遗憾与痛苦的血液，正被一点一滴输入白简的血管。
“去查，当年的真相……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