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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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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简是被后颈一阵尖锐的刺痛惊醒的,他抬手摸了摸那里,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针孔早已愈合,可那滞涩的痛感却像生了根,密密麻麻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抑制剂,他昏睡了多久?
他蜷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抖着唇,还好,发情期每半年才一次,短期内不会再经历那种恐怖的感觉了。
刚刚松了口气,地下室厚重的铁门外就传来了皮鞋踏在地上的脚步声,不同于以往送饭那人刻意放慢的脚步,这声音不急不缓,似乎是故意宣告他的到来。
是墨渊吗?
白简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要做什么?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下一秒,Alpha信息素悄无声息地漫了进来,金属味道混着乙醇的凛冽,冷硬得像生锈的手术刀,直直地往白简的腺体里钻,呼吸间肺里也充斥着高浓度信息素,血液霎时间沸腾起来。
白简猛地一颤,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死死地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Omega的本能被这强大的Alpha信息素勾动,原本该沉寂半年的发情期,竟有了复苏的迹象。
“呜………”白简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不能这样,这样下去抑制剂马上就要失效了!他几乎是爬着进了卫生间给洗手池放满了水,强撑着一头扎进水里,冰凉的水涌进口鼻,隔绝了信息素,可燥热还是从腺体蔓延开来,顺着脊椎延伸到四肢百骸。
白简感觉身上又疼又热,仿佛置身冰原与火海之间。
“咳咳咳——”坚持了不知道多秒,终于在窒息前抬起了头,呛了一大口水,几乎快把肺咳出来。
“呜……”他再也支撑不住,闷哼着倒在地上,那人强势的信息素像毒液一样注入血液,随着心脏的跳动被运送到全身,所过之处都像被电流击中带来濒死一般的战栗。
远远超过一般Alpha的强度,这是S级Alpha!
他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素消散的差不多了。
白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难受,极致的难受,腺体酸胀得像是要炸开,S级Alpha的信息素影响力太久,门外的人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冰冷的地面上垂死挣扎。
等白简体内的躁动平息下来,他眼皮像是灌了铅,前所未有的困意席卷而来,甚至来不及细想,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这是他被关进来这么久睡得最沉的一次。
从那天起,那个Alpha时常来到地下室,他从不会推门进来,也从不会对白简说一个字,只是站在门外释放一会信息素就转身离开。
白简不确定他是谁,是墨渊?还是墨渊派来折磨他的人?
他到来的时间不定,有时很久很久都不来一次,有时又间隔时间很近,无法预测的频次敲打着白简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白简的失眠症状加剧了。
幽闭的空间,无边的黑暗,冰冷潮湿的空气,他眼底的乌青一日重过一日。
可只要那人的脚步声响起,只要那股铁锈加乙醇的气息漫进来,哪怕身体会被强行勾起发情的征兆,哪怕腺体酸胀得像是要被撕裂,他却能在这极致的痛苦里,寻到一丝诡异的平静。
因为Alpha走后,困意总会如约而至。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白简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腺体越来越不对劲。
有时候Alpha的信息素来得猛了,他会疼得蜷缩在地上打滚,眼前阵阵发黑;有时候气息淡了些,他竟会下意识地往铁门的方向挪,像一株渴求阳光的植物,本能地追逐着那唯一的热源。
他的精神越来越差,眼神总是涣散的,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Omega的腺体脆弱得很,长期被高阶信息素强行刺激,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白简能感觉到,属于自己的Omega信息素,正在一点点枯竭,像一潭快要干涸的死水。
夜深人静的时候,地下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空荡荡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等着那阵脚步声,等着他的信息素漫进来。
有时他也分不清恐惧与渴望哪个更多一些。
可那毕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白简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他望着铁门的方向,眼底一片空洞。
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那人的信息素了。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却又无能为力。
铁门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白简的身体竟先一步地,轻轻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期待。
可Alpha这次给予他的信息素淡得像一层薄纱,飘在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若有似无。
白简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仰着头,贪婪地翕动着鼻翼,可那股熟悉的味道还是在一点点消散,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后颈的腺体沉寂得可怕,没有丝毫该有的热意,只有一片麻木的钝痛——他的腺体,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攥得他心脏发疼。
不行,他不能没有这股味道,他已经不知道几天没合眼了,幽闭的黑暗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神经上。
耳边全是幻听,有时是自己急促的呼吸,有时是Alpha离去的脚步声,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被抽干。他需要那股气息,需要它带来的哪怕是伴随着剧痛的安稳睡意。
铁门处的脚步声,渐渐有了远去的趋势。
“别走……”
微弱的声音从白简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自己都没听清,却还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向铁门。
冰冷的地面磨破了他的膝盖和掌心,渗出血丝,混着地下室的灰尘,疼得他眼前发黑。
“墨渊是你吗?……求你……”他扶着冰冷的铁门,指尖抖得厉害,声音里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再……再留一会儿……求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脚步声逐渐远去的寂静。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白简的身体晃了晃,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跟着熄灭了。
求没用的,他早就该知道的。
从他害死那个人开始,从他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墨渊就不会再对他有半分怜悯。他的哀求,他的痛苦,在墨渊眼里,不过是一场活该的、廉价的表演。
可他真的撑不住了。
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不是安稳的那种,是带着濒死意味的、沉重的昏沉。他的意识像是泡在水里,一点点往下沉,耳边的寂静变得刺耳,像是要将他吞噬,不行,他还是睡不着。
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
白简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着那道透不进一丝光的缝隙,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朝着冰冷坚硬的铁门,狠狠撞了上去。
“咚——”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剧痛从额头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意识就像是被扯断的线,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铁锈混着乙醇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将他整个人,轻轻包裹住。
安稳的睡意,终于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