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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陆沉拒绝她参与财务整改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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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人情账簿”后的几天，苏棠和陆沉之间滋生出一种微妙的新氛围。那些冰冷的算计和尖锐的对峙，被一种更复杂、更沉默的暗流取代。他们依然见面，话题更多回到CPA备考和日常工作，但总有些时刻，目光相接时会短暂停留，像在无声确认着什么。
直到那场代价惨重的“主动报备”后，陆沉的公司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全面财务整改期。
那天在307，苏棠听到他电话里不断提到“数据底稿”、“历史交易复核”、“监管沟通口径”，眉头紧锁。等他挂掉一个长达半小时、语气越来越沉重的电话后，苏棠放下手中的《经济法》习题，试探着开口：
“财务整改……需要我帮忙吗？”她语气认真，“审计程序、账务调整、内控流程重梳，这些我都在行。至少，帮你看看合规性。”
陆沉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眼神里的疲惫瞬间被一种近乎严厉的锐利取代：“不用。”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苏棠一怔：“为什么？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我……”
“别碰我的账。”陆沉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你的首要任务是考完CPA，然后在你自己的轨道上好好发展。我这边的事，我自己处理。”
“可我……”
“没有可是。”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复杂，“苏棠，听我的。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一点都不要。”
那语气里的坚决，甚至比当初他们因审计疑云争吵时更甚。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划清界限。
苏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刚刚因为“人情账簿”而升起的那点暖意和希望，瞬间被冻住了。她以为他们之间有了新的理解，可转眼，他又把她推得更远。他依然不信任她？还是觉得她的能力不够？或者……经历了“审计疑云”的冲突后，他根本不想再让她接触他任何“不干净”的过去？
委屈、不解，还有一丝被看轻的恼火涌上来。她没再争辩，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和笔记。
“我先回去了。”她声音平静，但带着刻意的疏离。
陆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苏棠离开了。关门声很轻，却像一道闸门，再次隔开了两人。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强迫自己专注于复习，不再去307，也不再主动联系陆沉。但有关他公司困境的传言却在圈子里愈演愈烈。她听说，整改涉及与当年某位已退出的前合伙人的法律纠纷，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
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苏棠加完班，在写字楼下的便利店买三明治，碰到了陆沉的助理，一个叫小林的干练女孩。小林也正一脸倦容地排队结账，看到苏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苏小姐。”
两人简单寒暄，都绝口不提陆沉公司的糟心事。但在苏棠准备离开时，小林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她。
“苏小姐……”小林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丝挣扎，“您……最近别去问陆总公司整改的事了，也别想着帮忙。”
苏棠心一紧：“为什么？他需要人手。”
“正是因为需要，他才不能让您沾。”小林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这次整改，最麻烦的不是账本身，而是……人。那个前合伙人，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小林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陆总债务危机最严重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很差，有过一些……不太妥当的言论和私人交易讨论，被那人偷偷录了音。虽然没到违法地步，但非常……不光彩，如果放出来，足以彻底毁掉陆总现在艰难重建的信誉和形象。”她顿了顿，眼里有不忍，“陆总说，整改的账，再难也能理清。但那些录音如果被扯出来，谁沾上谁脏。他特别嘱咐，‘她的职业生涯必须干净——像她最喜欢的准则条文，一个字都不能被污染。’”
小林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摸索出一个用保密袋封好的小小U盘，塞到苏棠手里，动作快得像做贼。
“这个，陆总让我处理掉。但我……我觉得您应该知道。”小林的声音带着颤，“他说，‘如果她坚持要听，就给她。但她听了，就会明白为什么必须远离。’” 说完，小林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而危险的托付，匆匆结账离开了。
苏棠捏着那个冰冷的U盘，站在便利店门口，人来人往，喧闹声却仿佛瞬间远去。耳边只回荡着小林的那句话：“她的职业生涯必须干净……一个字都不能被污染。”
原来，他的拒绝，不是不信任，不是看轻。而是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极端的方式，在为她构筑防火墙。他自己站在污水泥潭里处理烂账，却死死挡在入口，不让她溅到一点泥星。哪怕这让她误解，让她疏远。
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不光彩”的风险，也要确保她的世界“绝对干净”。
苏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她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看了很久。里面是她不曾见过的、跌入谷底的陆沉，可能是狼狈的、绝望的、甚至可能说过一些违背他如今原则的话。那是他拼死爬出深渊时，留在身后的最不堪的影子。
她想起他手腕上那道疤，想起他屏保上2008年的暴跌照片，想起他“人情账簿”里冰冷条目下那颗滚烫的心。现在，又多了一段可能存在的、充满弱点的录音。
好奇心在啃噬她，一个声音在说：听听吧，听听他最真实的样子，或许就能完全理解他所有的恐惧和偏执。
但另一个更强大的声音，来自被他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那个“干净”的她自己：如果你听了，你就真的走进了他试图为你挡开的泥潭。你就成了这段“不光彩”历史的知情者和共担者。他所有的隔离和保护，就都白费了。
他给她选择权，但把选择的代价，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
苏棠最终没有打开那个U盘。她把它放进了抽屉最深处，和那块绣着“S”的手帕、那支万宝龙钢笔放在一起。这些都是他给她的，承载着不同重量的“凭证”。
那天晚上，她给陆沉发了一条很短的微信，没有提U盘，也没有提小林。
【财务整改的事，我不过问了。你专心处理。】
【CPA我会好好考。】
几分钟后，陆沉回了过来，同样简短。
【好。】
【晚安。】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但他们彼此都明白，有些话已经说清楚了。
他知道了她的选择——选择尊重他的保护，停留在被他划定的“干净”界限之内。
她也读懂了他的坚持——坚持独自消化过去的毒素，为她留出一条通往光明的、无污染的路。
这是一种充满牺牲精神的守护，但也是一种令人无力的疏离。他依然在用他的方式定义什么对她“好”，把她安置在看似安全的玻璃罩里。而她，在感激与心疼之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价值观的差异，还有他因为自身经历而强加给她的、一种过于沉重的“保护主义”。
她想要的是并肩作战，哪怕是面对泥潭；而他，似乎决心独自扮演那个清扫战场的角色，只为给她留下一片无菌的净土。
这或许是他能给出的、最深的爱意表达。但这爱意的形态，却像一道透明的墙壁，让她无法真正触碰到他最真实的脆弱与挣扎，也无法让他相信，她或许足够强大，可以与他共同承担一些风雨。
夜深了，苏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抽屉里的U盘像一块沉默的烙铁，烫着她的心。她选择不听，是保护了自己，但也等于默认了他的安排，接受了他将她隔绝在外的现实。
这份他给予的、用自我牺牲换来的“干净”，她该心安理得地接受吗？还是应该……想办法，打破那层透明的壁垒？
她还没有答案。只知道，他们之间的路，似乎又走到了一个更加复杂难解的岔路口。而这一次，问题不再是“谁对谁错”，而是“怎样的爱，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