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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万古骂名奴担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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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终于踏上了凯旋归京的旅程。沿途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歌颂着皇帝的英明神武。轩辕懿端坐于御辇之上，接受着万民的朝拜，脸上是符合中兴之主身份的威严与平和。但只有紧随其侧的刘大郎能感受到，那平和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疏离。
胜利的荣耀背后，是堆积如山的政务和更加错综复杂的朝局。如何赏功罚过，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推行更深层次的改革……每一件都足以让人殚精竭虑。
这夜，大军驻扎在一处驿站。轩辕懿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后，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久久不语。
刘大郎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守护。
许久，轩辕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刘大郎，你说，朕这一战，打得值吗？”
刘大郎微微一怔，随即答道：“陛下北征，破狄虏，定边疆，安社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自然是值的。”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轩辕懿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讽的弧度，“可这千秋功业，是用多少将士的鲜血换来的？朔方城下，落鹰涧中，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朕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价朕？是雄才大略的明君，还是……刻薄寡恩的暴君？”
这是帝王内心深处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他站在权力的顶峰，却也承受着无人能懂的孤独与压力。
刘大郎走上前，在轩辕懿身后一步之遥处跪下，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是天子，天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必在意后世虚名？所有的杀伐决断，皆是时势所迫，为了江山永固，百姓安康。若陛下是暴君，那奴……便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是助纣为虐的酷吏。”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轩辕懿的背影：“陛下，您记得奴才说过的话吗？所有的阴私污秽之事，尽可归于奴。陛下只需记得，是奴残暴不仁，是奴滥杀无辜，是奴结党营私……所有的骂名，都由奴来担承！陛下您，永远是那个拨乱反正、赏罚分明的圣明天子！只要陛下江山稳固，奴……万死无悔！”
这番话，他说得极其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表态，而是深思熟虑后最终的归宿。
轩辕懿猛地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大郎，想从他眼中看出哪怕一丝虚伪或犹豫。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虔诚的忠诚，和一种……即将解脱般的平静。
“你……”轩辕懿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就这么想替朕去死？这么想留下千古骂名？”
刘大郎缓缓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满足：“陛下，奴这条命，本就是您赐的。能为您而死，为您的清名而死，是奴最好的结局。奴只求……陛下将来偶尔想起奴时，不要……全然忘了就好。”
轩辕懿胸口剧烈起伏，他伸出手，似乎想将刘大郎拉起来，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他明白了，刘大郎早已为自己选好了结局。他不仅是陛下的刀，更愿意成为陛下功业之路上的祭品和垫脚石。这种极致到扭曲的忠诚，让他感到震撼，也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心痛。
“起来吧。”良久，轩辕懿才哑声道，“朕……准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最终的判决。刘大郎深深叩首：“谢陛下。”
他知道，陛下听懂了他的请求，也接受了他的献祭。从此，他可以心无旁骛地走向那条既定的、通往毁灭同时也是终极忠诚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