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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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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郑州分公司迎来了风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我刚从世界末日片场回来但我还活着”的诡异亢奋感,以及“快来八卦啊不八卦今天班就白上了”的集体默契。
封景先官复原职,还因为“沉着应对、维护公司利益”(总部邮件原话)得到了额外嘉奖——具体嘉奖内容引发全公司竞猜,目前赔率最高的是“奖金”和“升职”,最离谱的猜想是“奖励一位贴心伴侣(性别待定)”。
周总的办公室被火速清空,快得像被吸尘器吸过。门上挂了块新牌子:“总经理办公室(待任命)”,下面有人用铅笔偷偷加了行小字:“风水宝地,先到先得”。
至于周浩,已经成功跻身公司内部警示教育大会的PPT常驻嘉宾,配图是他去年年会喝嗨了跳科目三的模糊照片,标题是《警惕!从业务骨干到阶下囚只需三步!》。人人唏嘘,主要是唏嘘那张照片拍得太丑了。
“智慧社区”项目不仅没黄,反而因祸得福——总部追加了预算,要求加快推广,打造成“逆境奋起の标杆案例”。项目组群聊名字已经被薇薇安改成了“天降横财打工团”。
池天真作为“在关键时刻坚守岗位、为澄清真相提供有力支持”(还是总部邮件原话)的员工,受到了公开表扬。周会上被点名时,他正在偷偷回大柯发的搞笑动图,听到自己名字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结果就是,他现在成了分公司的小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
“天真,早啊!”(眼神: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吃了吗天真?”(眼神:和封总到底啥关系)
“天真今天气色不错!”(眼神:看来周末过得很有内容)
最要命的是,那天他从封景先办公室出来时那张堪比番茄的脸,经过周末48小时的民间文学创作,已经衍生出N个版本:
版本一(保守派):封总高度肯定天真同志,激动握手长达三分钟,导致天真同志因领导关怀而热血上涌。
版本二(务实派):封总私下承诺巨额奖金,具体数字在流传中从五万涨到了五十万,天真同志被金钱的光芒照红了脸。
版本三(浪漫主义畅销版):封总深情凝视天真同志十五秒(有目击者称实际可能更长),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然后缓缓靠近……(此处省略三千字不同作者的脑补,共同点是最后都有“夺门而出”和“面色潮红”)。
池天真对此一律采取“三不政策”: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问就是“空调太热”“辣椒吃多了”“紫外线过敏”。但架不住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和堪比核反应堆的八卦之魂。
周三下午,封景先宣布:为感谢团队在特殊时期的坚持和努力(“以及没在关键时刻集体辞职”这句他没说),周五晚上他私人请大家吃饭,地点定在郑州一家颇有名气的“煜丰汴京烤鸭店”。
消息一出,办公区炸了。
“封总请客?!我入职三年第一次!”
“汴京烤鸭!我可以吃一整只!”
“重点是私人请!这相当于从铁公鸡身上拔毛啊朋友们!”
“你们说……”有人眼神瞟向池天真,“会不会是庆祝什么……特殊事件?”
池天真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薇薇安凑过来,用气声说:“天真,周五穿好看点,我有预感……”
“预感什么?”
“预感封总要当众宣布给你升职加薪!”她眨眨眼,“或者别的什么需要大家见证的重要时刻。”
池天真:“……” 你这表情分明说的不是升职加薪!
周五晚上,“煜丰汴京烤鸭店”包间。
市场部核心成员加上IT大柯,十几号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烈得像在过年。桌上摆满了硬菜:烤鸭皮脆得能当乐器敲,黄河大鲤鱼大得像成了精,胡辣汤(这次谨慎地选了微辣)、烩面、焖饼、炸紫酥肉……琳琅满目,充分体现了封总“要么不请,请就管饱”的朴素价值观。
封景先今天破天荒没穿正装,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让他看起来像个人类了。他坐在主位,话依然不多,但神情放松——具体表现为嘴角比平时上扬了0.5度,偶尔还会对同事的烂笑话给出“嗯”的回应。
“封总,我敬您!这次多亏了您力挽狂澜!”一位同事举杯。
“是大家坚持得好。”封景先举杯示意,浅酌一口——真的就一口,克制得像在喝毒药。
“封总,您尝尝这个炸紫酥肉,特地道!”薇薇安热情推荐。
封景先依言夹了一块,细细咀嚼后评价:“火候不错。”
——这已经是他今晚给出的最高美食评价。
池天真坐在离封景先对角线最远的位置,试图用烤鸭卷饼把自己埋起来。但总感觉有道目光时不时扫过来,精准得像装了GPS。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进入“放飞自我”阶段。不知谁提议玩“数七”,输的人喝酒或表演节目。
几轮下来,中招的同事各有各的社死:有唱歌唱出电锯惊魂效果的,有讲冷笑话让室温直降十度的,有表演钢管舞结果抱着柱子下不来的。
然后,轮到了池天真。
他看着碗里那颗代表“中奖”的花生米,内心OS:“这花生米是不是跟我有仇?”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硬着头皮站起来。
“我……我喝酒吧。”池天真选择保守路线。
“不行不行!之前喝酒的太多了!”薇薇安带头起义,“天真必须表演!来点新鲜的!”
“对!来一个不一样的!”众人附和。
池天真求助地看向封景先,眼神写着“领导救救我”。
封景先回看他,嘴角那0.5度的上扬似乎变成了1度,眼神分明在说:“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池天真:“……” 行,领导靠不住。
他脑子一热——后来回忆时他怀疑是烤鸭吃多了血都往胃里流导致脑供血不足——脱口而出:“那我……给大家模仿一下封总平时开晨会的样子吧!”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笑声和掌声。
“哈哈哈哈卧槽!”
“勇士!这是真正的勇士!”
“天真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没带脑子——干得漂亮!”
连封景先都挑了下眉,身体微微后靠,做了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池天真豁出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背起手,瞬间切换成“封景先模式”:
“今天晨会,主要讲三点。”语调平稳得像AI配音,“第一,效率。日报要体现思考过程,不是让你写《今日饮食记录》。第二,数据。所有结论要有数据支撑,‘我觉得’这三个字不要出现在正式报告里。第三,逻辑。”他模仿着封景先习惯性的、用指尖轻点桌面的动作,“方案逻辑要闭环,不能有断点——断了的逻辑就像没系扣的裤子,走着走着就掉了。”
神态、语气、小动作,甚至那个“裤子比喻”(封景先原话)都一模一样。同事们笑得东倒西歪,有捶桌的,有抹泪的,大柯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像!太像了!”
“封总平时就是这个死样子!”
“天真你观察得够仔细啊!说!是不是每晚对着封总照片练习!”
池天真演完,自己也笑了,不好意思地看向封景先。
封景先脸上没什么愠色,反而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罕见的无奈:“我说话有这么……生动?”
“没有没有!封总那是严谨!是标杆!”大家边笑边拍马屁。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达到沸点。游戏继续,酒也喝得更凶。池天真因为刚才的“壮举”,被以“勇士必须多喝”为由多灌了几杯。
他酒量本来就浅,几杯下肚,世界开始变得柔软、缓慢,且自带柔光滤镜。脸颊泛红,眼神迷离,看谁都像在微笑。
聚餐快结束时,大家都有些微醺。封景先起身去结账。池天真觉得包间里闷得像桑拿房,摇摇晃晃站起来想出去透气。
“天真,你没事吧?”薇薇安问。
“没……没事,”池天真摆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扇到旁边同事,“去放个水……不对,去个洗手间。”
他晕乎乎地走出包间,走廊的地毯软得像棉花糖,灯光昏暗得像在拍暧昧戏。他凭着感觉往前走——然后成功迷路了。
“洗手间……在左边还是右边来着?”他靠在墙上思考人生。
这时,旁边包间门开了,走出几个喝嗨了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穿花衬衫、满脸油光的,一眼就盯上了靠在墙边、眼神迷茫、脸蛋红扑扑的池天真。
“哟,这谁家的小可爱?”花衬衫眼睛一亮,晃过来,“喝多了?一个人啊?哥哥送你……”
说着,咸猪手就往池天真肩膀上搭。
池天真虽然晕,但本能还在,皱眉躲开:“不用,谢谢。”
“别客气嘛!”花衬衫不依不饶,又凑上来,这次试图搂腰,“陪哥哥再喝两杯,哥哥给你买新衣服……”
池天真烦了,用力一推:“走开!你谁啊!”
花衬衫被推得踉跄,顿时恼了:“给脸不要脸是吧!”伸手就要抓池天真胳膊。
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来,铁钳般扣住了花衬衫的手腕。
力道之大,花衬衫“嗷”一嗓子痛呼。
池天真迟钝地转头,看到封景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面色冷得像南极冰层,眼神锐利得能当凶器用。
“他让你走开。”封景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听不懂人话?”
花衬衫被他的气势镇住,又疼得龇牙咧嘴:“你、你谁啊!多管闲事!”
封景先甩开他的手,往前半步,把池天真完全挡在身后,冷冷扫视几人:“需要我叫经理来处理性骚扰,还是直接报警?”
他的眼神太具压迫感,花衬衫的同伴看出这人不好惹,连忙拉着骂骂咧咧的花衬衫溜了。
走廊恢复安静。
封景先转过身,看着靠在墙上、眼神迷蒙的池天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喝了多少?”
池天真看着他,脑子慢吞吞地转:刚才封景先挡在他前面的样子……好帅。凶巴巴的样子……也好帅。总之就是帅。
“没……没多少,”池天真嘟囔,试图站直,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就三四五六杯吧……”
封景先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池天真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有细微电流窜过。
“站都站不稳,这叫没多少?”封景先语气带着责备,手臂却稳稳托着他,“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薇薇安……”池天真还在挣扎。
“薇薇安也喝趴了,正在包间里唱《青藏高原》第三遍。”封景先打断他,“我送你。”
他半扶半抱地把池天真带出饭店,塞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两人靠得极近,池天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混着淡淡酒气。
“像雪松……加威士忌……”池天真小声嘟囔。
封景先动作一顿,没说话。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中。池天真靠着车窗,看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满满的,又空空的;踏实的,又慌乱的。
他转过头,看着封景先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淌,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封总……”池天真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
“嗯?”
“你刚才……”池天真脑子一抽,“好帅。”
封景先握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紧。
“喝醉了就睡觉。”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没醉……”池天真往他那边凑了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我就是觉得……你弹钢琴的时候帅,开会的时候帅,刚才……更帅。像超级英雄。”
封景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紧。
“池天真,坐好。”他命令,声音比平时低沉。
“哦。”池天真应了声,却没挪开,反而闭上了眼,小声呢喃,“封景先……你名字真好听……像小说男主角……”
封景先猛地踩了刹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
池天真被惯性带得前倾,茫然睁眼:“到了?”
封景先没回答。他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厢里深深看向池天真。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克制,有挣扎,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池天真也看着他。酒精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又敏锐。他只看得到封景先的眼睛很亮,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封景先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知道啊。”池天真傻笑,伸手戳了戳封景先紧绷的脸颊,“夸你帅,夸你名字好听……唔!”
话被堵住了。
被一个带着酒气、木质调、和不容抗拒力道的吻。
池天真瞪大了眼睛。
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十万朵烟花同时炸开。
世界静止了,又开始了更疯狂的旋转。
这个吻起初带着惩罚般的侵略性,却在触及他唇瓣的瞬间,变得小心而克制,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时间失去意义。
直到池天真因为缺氧而轻轻推拒,封景先才猛地放开他,向后撤开,呼吸粗重,眼神里满是震惊、懊恼,和尚未褪去的灼热。
池天真瘫在座椅上,嘴唇红肿,眼神迷蒙,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木质调,和一种一触即燃的、浓稠的沉默。
许久,封景先率先移开视线,重新发动车子,声音沙哑:“你喝醉了。”
“我没……”池天真想反驳,却发现舌头打结。
“闭嘴。”封景先打断他,语气凶巴巴的,耳廓却红得能滴血。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池天真靠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滚烫刺痛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气息、和那个吻里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心跳得这么真实,这么乱,这么……甜得发慌?
他偷偷看向驾驶座。
封景先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石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
但通红的耳朵,和偶尔扫过后视镜的、慌乱又深沉的目光,出卖了他。
池天真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好吧,就算是一场梦。
这也太他妈的……刺激了。
而且,他一点也不想醒。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未知的、心跳加速的夜晚。而某个吻,已经像种子一样,在两人心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