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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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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蔓压低声音。
“就说齐掌柜吧，她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头牌，抢手得很，可惜耽误在了张二公子和孙老爷手里，她自己又咽不下这口气，接受不了别的人。你瞧这都三年了，她的老主顾中不是没有想下聘礼的，无奈她非得要个正妻名分，其他的都不收呀。你看孙老爷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妾，将近半年都不曾光顾盛兰华苑了。齐掌柜啊，又给气着了。”
“唔，我得珍惜不多的时间了。”阿执机械地重复，言辞中隐隐另有所指，香蔓不能全部听懂，两人就这么尴尬的交错着。
“不过你也别太着急。王选成亲了，就是跟你没有缘分，那就算了，不用伤心。他没了还有别人，不耽误你继续挑挑看。掌柜不是还给你说了几个求婚者吗？你好好考虑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执张了张口，发现无法解释。有些话，她不能跟外人说。
“咦？你果然早就芳心暗许了？我说嘛，总觉着你心里有人呐——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总憋着会生病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虽然不一定帮得上什么，但可以出出主意。”
阿执撑不住香蔓的连续发问。岩石表面短暂出现裂缝。
“唉，香蔓姐，我脑袋里好混乱。我当然也想嫁人呀。从我小时候，娘亲就叫我要嫁个君安人，我真的好想，只要遇到了，我立刻就嫁。可……我现在又不想嫁了……我、我觉得根本找不到那个人。唉，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呢？我十七了，没多少时日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吧。唔，我应该是嫁不了人了。”
香蔓听得云里雾里，抓住只言片语表达惊愕：“一十又七怎么就岁数大了？怎么就嫁不了人了？十七不正是嫁人的好年龄？干嘛这样绝望？咱们都加把劲儿，怎么可能晚嘛。你别着急，这不还有我跟掌柜多帮你张罗着呢。”
阿执深深恐惧着，生怕一切都来不及。可她拒绝向任何人吐露更多，岩石的裂缝轻轻合上。
一番言辞混乱，香蔓听得毫无头绪，又颇为阿执的挣扎感到不安，便借出肩膀给她靠着：“我的好兰儿，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说给我们听呢？”
阿执张了张嘴。
我也想找个人说。
她想。
可我说不出来。
香蔓叹气：“我还不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闷着头熬制膏脂，还往左邻右舍送来送去。兰儿，不是我干涉你。一来咱们盛兰华苑本就缺少灯油，好不容易熬制出来的那点存货，咱们自己都得省着点儿用；这二来，街巷上也不是每家每户都是东雷震国人，有不少拜高踩低的君安穷鬼，你怀着好心送给他们灯油，实际上根本不讨好，他们没钱买不起，面儿上收了你的，背后就骂东雷震国人粗鄙。我都听见了，他们净占你便宜。”
君安城一向都是利益至上，即便最下层的本土居民，也自傲的鄙视家产多出他们好几倍的异邦人。
但这些都不是阿执关心的。
经她亲手复原的“心焰”古灯，又一次点燃失败。
火苗熄灭，浓重的烟灰呛得阿执连连喷嚏。阿执叹气，揉着酸痛的手腕。旁侧角落里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形态、大小不一的灯盏。
当然了，这里堆放的灯盏，除了不久前刚寻得的真品石灯无足镫，皆为仿刻赝品，甚至有为数不少是阿执根据《明光回转集》中的记录，亲手复原出来的。
无足镫，古音“无”通“乌”，顾名思义，整个灯身是鸟儿的爪子。这盏无足镫收录于《明光回转集》，可惜恰巧位列八十一盏灯中的第二十一位，依照阿执那本残缺不全的《明光回转集》，从第二十二灯至第九九八十一盏记录均已缺失，只能在首章略一瞥见古灯的名字。而无足镫更叫人意难平的，是记录中只保有简单一句“焚通天，不以灯油点燃……”，后面写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阿执尝试过，果真如书所述，无足镫虽然是一盏灯，但不管往里加入何种油脂，均不能点燃，很像她半死了的心。
根据书中记载，无足镫“焚通天”，阿执查阅许久，也不知道这名为“通天”的什么燃料，就好像不管她怎么查找，就是没有银月缶的半点踪迹，又或者应断句为“焚烧即可通天”，那究竟需要焚烧什么，如何通天呢？
除了无足镫之外，《明光回转集》中的神秘的古灯还有太多。阿执每每翻看思索，累到头皮发麻，更容易入睡。
无足镫旁边，栩栩如生的青铜老鼠灯畏畏缩缩，一副受惊的模样。老鼠肚皮掏空，其中可放置灯油。阿执端起来，于手掌里反复摩挲，怎么都找不到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走到窗旁，孤独遥望着天上一轮银月发呆。
月光洒遍人间，银面具首领的身影似乎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与爹爹的三年之约届满，便要永远离开君安城了，有些话大概此生都问不出口。
她有这个胆量和决绝，带着未解开的问号，放下这份执念，去面对无常的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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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缘楼，天字上房。
这回宫里送来的奏折和史书中，不知怎的夹杂了一本与朝堂治国毫不相关的《明光回转集》。
“这是本什么书？”琴师探过头来，“灯匠的……手艺册子？”
小公子略略扫一眼，完全不感兴趣：“更像是志怪集，什么以灯封印妖兽的。”
琴师啧啧：“城主大人的典藏里竟然有这种闲书？还送到你这里来了？是不是哪位史官偷懒怠工翻看，御史台大人忽然来监察，吓得他随手不小心夹在你的卷册里了？”
时禹翻了三两页，见记录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灯具法器，实在提不起兴致，就丢到一边，他连奏折都圈阅不完呢。
书房里，灯火通明，直至深夜都未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