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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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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到第三遍，蒋星时才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一巴掌拍停了它。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是灰蒙蒙的，还没完全亮透。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昨晚睡前那股憋屈劲儿又翻涌上来——提前二十分钟？白艺舸绝对是故意的。
洗漱，换衣，出门。清晨的街道没什么人，空气里带着点凉意。蒋星时把脸埋进围巾，脚步踩得又重又急，好像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而是某个讨厌鬼的脸。
“星语”宠物店的卷闸门已经拉上去了一半，里面亮着灯。蒋星时脚步一顿，心里那点“我偏要卡点”的叛逆小火苗噗嗤一下，被浇熄了大半。他磨磨蹭蹭走过去，弯腰从半开的门缝钻进去。
白艺舸背对着门口，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核对什么。他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似乎随意抓过，但肩背挺直。听到动静，他侧过脸，目光扫过来。
“七点四十。”白艺舸看了眼腕表，语气听不出褒贬，“刚好。”
蒋星时没接话，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脸上。店里的灯光比早晨的日光更直接，白艺舸的脸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愈发缺乏血色，眼下的淡青像是用最细的笔刷精心描过，反而有种触目惊心的清晰。但他站姿稳当，操作平板的指尖也稳，除了那份挥之不去的苍白，几乎看不出昨晚那句低语“撑不到下周”的影子。
“货在仓库门口，单子在这里。”白艺舸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详细的货单，“核对数量、批次、外包装有无破损。有问题立刻联系供应商，电话在单子下面。”
蒋星时接过平板，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他像被静电打到一样迅速缩回手。“知道了。”他硬邦邦地应道，转身朝仓库走去。
身后传来白艺舸的声音，依旧平稳：“核对完，把主粮按品类上架，临期的挑出来放促销区。八点半之前弄好。”
蒋星时脚步没停，只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清点货物是枯燥的体力活。一袋袋进口粮沉甸甸的，带着宠物食品特有的那种混合气味。蒋星时一边数，一边忍不住走神。这家伙到底图什么？总部空降，一来就抓运营问题，提改革方案，现在还亲自一大早来盯收货……业绩压力真这么大？还是单纯想在他面前摆上司的谱？
数到一半，外面传来风铃声，接着是林澄元气十足的问好：“店长早！星时哥你已经到啦？哇，这么多货！”
“早。”白艺舸的回应简短。
林澄蹦跶着进来帮忙，叽叽喳喳说着昨晚刷到的宠物搞笑视频。蒋星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下动作不停。全部清点完，确认无误，他直起有些发酸的腰，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把最后一袋粮搬上货架，蒋星时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仓库。白艺舸正在前台后面，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林澄在给展示柜里的几只幼猫添水。
店铺的玻璃门被推开，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走了进来，是位熟客阿姨，牵着一只活泼的柯基。预约了基础护理。蒋星时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上午的时光在洗护间的流水声、吹风机的嗡鸣、以及动物们偶尔的叫声中流逝。蒋星时忙得团团转，给柯基吹干梳毛，接着是一只预约了美容的博美。期间他瞥见白艺舸在前台接待咨询，指导一位新手猫主人挑选用品，语气耐心，条理清晰，偶尔还会弯腰摸摸蹭过来的店猫“牛奶”。那副专业又温和的样子，跟早上发号施令时判若两人，更跟家里那个打碎杯子还笑他的混蛋沾不上边。
分裂。蒋星时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他给博美修剪着脚缘毛，剪刀精准地落下。这家伙就像有个开关，在家是一种模式，在店是另一种。
午休前，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林澄去隔壁买午饭，店里暂时安静下来。蒋星时清洗着工具，白艺舸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关于周末的线下领养活动，”白艺舸走到休息区的小桌旁坐下，示意蒋星时也过来，“初步方案我看过了。场地联系好了，社区中心的小广场，周六下午。宣传物料设计稿明天出来。”
蒋星时擦干手，慢吞吞走过去，没坐，靠在旁边的货架上。“哦。”
“领养流程和审核标准需要细化。”白艺舸翻开文件夹，“你之前参与过这类活动，有什么建议？”
建议？蒋星时愣了一下。他以为白艺舸只是通知，没想到会问他的意见。他抿了抿嘴，脑子里快速过着以前的经验。“审核不能光看当场……最好有家访或者视频回访，尤其是领养品种猫狗或者幼崽的。很多一时冲动。”
“嗯。”白艺舸在纸上记了一笔，“继续。”
被这么平淡地肯定，蒋星时反而有点不自在，但话匣子打开了。“宣传也很重要。光靠贴海报和熟客群通知，辐射范围太小。现在很多人，尤其是潜在领养人，都泡在网上。”
白艺舸抬起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可以试试直播。”蒋星时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有点突兀，但念头一旦产生，就压不下去，“不是那种卖货的吵吵闹闹的直播，就是……展示店里的待领养动物。让它们真实状态，跟人互动，回答一些问题。很多人没时间来店里，或者怕麻烦，但刷手机的时候可能就看到，产生兴趣。”
他说完，有点忐忑地等着白艺舸泼冷水，或者用那种“你懂什么”的眼神看他。
白艺舸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文件夹的边缘，眼神落在空处，似乎在认真考虑。过了几秒，他才重新聚焦，看向蒋星时。“可行性呢？谁来做？内容怎么把握？平台？”
问题很实际，但没有否定。蒋星时精神微微一振。“我可以试试。内容就日常，照顾它们，陪玩，展示性格。平台……短视频平台那些都可以试试看。设备一开始用手机也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不能直接促成领养，增加店铺曝光，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也好。”
白艺舸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蒋星时，投向玻璃窗外午间稀疏的车流。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蒋星时甚至注意到，他搭在文件夹上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像是用力压着。
就在蒋星时以为他要拒绝，或者提出一堆难以实现的苛刻要求时，白艺舸忽然极轻地吸了口气，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然后他转回视线，点了点头。
“可以试。”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先做个简单的策划，包括时间、频率、大致内容流程、可能的风险应对。明天给我。”
他同意了？蒋星时有点不敢相信。“你真觉得可行？”
“想法不错。”白艺舸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就在他站直的一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迅速用手撑住了桌沿。动作很快，但蒋星时离得近，看得分明。
“你……”蒋星时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白艺舸已经稳住了身形，撑在桌沿的手收了回来，插进毛衣口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层苍白似乎又深了一点。“做好你的事。”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脚步依旧稳，只是背影看上去格外挺直，甚至有些紧绷。
蒋星时站在原地，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心里那点因为提议被采纳而升起的细微雀跃，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那一下摇晃……是没站稳，还是……
林澄提着午饭欢快地跑进来：“吃饭啦吃饭啦！星时哥，店长呢？”
“办公室。”蒋星时收回目光，接过自己的那份。塑料餐盒摸上去温温的，他却有点食不知味。
下午的工作照常。白艺舸大部分时间待在办公室，偶尔出来巡看一圈，脸色依旧不好，但言谈举止无懈可击。蒋星时一边给一只掉毛严重的金渐层梳毛，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快下班的时候，蒋星时需要把一箱比较重的罐头从仓库搬到前面促销堆头。箱子有点大，他搬起来视线受阻。走到货架拐角，差点撞上从另一边过来的人。
他下意识往旁边避让，手里的箱子一歪。对面的人伸手扶了一把，稳住了箱子的另一侧。是白艺舸。
“看着点路。”白艺舸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
两人隔着箱子，距离很近。蒋星时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像是某种冷冽草木的气息，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扶在箱子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冷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谢谢。”蒋星时憋出两个字，试图把箱子接过来。
白艺舸却没立刻松手。他的目光落在蒋星时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有点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然后他才缓缓撤开力道，指尖离开箱壁时，若有似无地擦过了蒋星时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微凉。
蒋星时手背的皮肤像是过电般麻了一瞬，他差点没抱稳箱子。
“搬完就收拾一下，准备下班吧。”白艺舸已经退开一步，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和触碰只是错觉。他转身走向前台，背影依旧挺直。
蒋星时站在原地，抱着沉甸甸的箱子，手背上那点微凉的触感却挥之不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向白艺舸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