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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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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凌晨两点的绝对秩序
凌晨两点,H市。
在这座被称为“东方硅谷”的城市心脏,辰威电子研发大楼的二十六层,依旧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冷光晶体。整层办公区安静得能听见电流掠过服务器的微弱嗡鸣,幽蓝的屏幕光在温妮脸上跳动,映得那张原本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透出一种冷瓷般的、高级而易碎的质感。
温妮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的代码瞬间如银河坠落,疯狂而井然地滚动。几秒后,画面定格。
没有报错,系统满分运行。
温妮向后靠进人体工学椅,纤细的颈部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她长舒了一口气,那是她一天中唯一的放松时刻。
世界是复杂的,充满变数且不可控,但对温妮而言,逻辑是听话的。作为十七岁保送京大电机系、高二就摘得国际物理奥赛银牌的天才,她习惯了在那些冰冷的规则内寻找最优解。
现在,她二十八岁,是这家跨国巨头最年轻的首席架构师。
在下属眼里,她是高不可攀、拒绝一切感性社交的“逻辑女神”;而在她自己心里,她只是一个躲在钢铁森林里,试图用公式填补内心空洞的守望者。
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在那一瞬间,由于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她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幻觉般的重影——那是方才在无尘室里掠过的一个修长身影。
那个影子停留的时间极短,且穿着宽大的无尘衣,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理论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特征。可温妮却莫名记住了那双眼睛,在护目镜后一闪而过,深邃得像是一口能吞噬所有逻辑的黑洞。
“只是路过。”温妮对自己说,声音清冷。
她习惯性地否定一切“非逻辑”的直觉。在这样的环境下,谁会真的记住谁?所有人都被模糊成了同样的轮廓。
2.剥离:镜中的“余数”
更衣室里,防尘衣被一层层脱下。
温妮动作缓慢,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卸甲仪式。随着那些厚重材质的离开,她感觉自己正一点点从那个高度理性的职业身份中剥离,变回那个孤独的、渴望温热的灵魂。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
温热的水流顺着她的长发滑落,冲刷着每一寸紧绷的神经。镜中的女人,皮肤白得近乎病态,五官精致得像是由最严密的几何图形拼凑而成,却没有任何修饰的痕迹。
那是她真正的样子:单纯、安静,却也空旷。
温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从小就生活在一种名为“母爱”的重压之下。母亲美珍,一名严厉的儿科医生,用手术刀般的精准规划了温妮的人生。
而关于“父亲”的那一页,在温妮的生命里,是被暴戾撕去的空白。
没有照片,没有姓名,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投射情感的幻影。这种极致的父性缺失,让温妮在面对外界时,建立起了一种名为“强大”的防御。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因为她从来没有过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换上一件驼色羊绒大衣,简单的牛仔裤勾勒出惊人的长腿比例。一米七二的身高,让她在深夜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的落寞。
打开手机。屏幕上,三十一个未接来电。
来电人:母亲。
温妮没有回拨。她能推算出电磁场的分布,却推算不出如何平息一名单身母亲的逼婚焦虑。在美珍眼里,温妮解决了多少行业难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否会在二十八岁这一年,变成婚恋市场上无人问津的“不良资产”。
3.意外变量:那道来自T市的声音
走出大楼,H市的春夜带着湿冷的潮气。
霓虹灯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模糊。网约车软件显示,还需要五分钟。温妮缩了缩脖子,将手插进大衣口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引擎声骤然撕破了寂静。
一辆银色的宾利跑车如同一道银色流光,在路面积水的倒影中稳稳停在温妮面前。车灯扫过她的脚尖,亮得灼人,像是一场精密围猎的聚光灯。
车窗缓缓降下。
“温工,要不要送你一程?”
男人的声音从奢华的深色内饰中传出。那是一种极具辨识度的、属于T市的口音——软糯中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节奏感,仿佛每一根声带的振动都经过精准的测算。
温妮愣住了。她下意识抬头,却在强光下看不清对方的脸,只隐约捕捉到对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逻辑警报在脑海中尖锐响起。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姓氏?甚至知道她的职级?
在这个凌晨三点的街头,一个开着千万级跑车的男人,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坐标。这绝对不符合概率论。
“谢谢,已经约好车了。”温妮颔首,声音清冷如碎玉。
她转身想走,那种从小培养的防御本能在提醒她,眼前的男人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意外变量”。
“温小姐似乎很怕‘计划外’的社交。”男人轻笑一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熄了火。那种引擎停止时的静谧,比喧嚣更具压迫感。
“物理公式能算尽粒子的轨迹,但算不准深夜的运气。比如,你约的那辆车,刚刚在两个路口外爆胎了。”
温妮猛地低头看手机。
网约车软件果然跳出了提示:“订单异常,正在重新派车。”
那一刻,温妮的心口莫名一紧。
是巧合,还是……人为的伏笔?她看着远处空旷的街道,那种从小缺乏父爱所导致的、对强大力量的本能畏惧与隐秘向往,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上来吧。”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一丝玩味,多了一种长辈般的、不容拒绝的关怀,“在这儿吹冷风,不是首席架构师该做的算术。”
4.猎豹的目送
恰在此时,一辆临时的网约车闪着大灯从远处驶来。
温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甚至没有理会那男人的后半句话,快步绕过宾利,钻进了后座。
“师傅,走吧。”她关上门,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那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感觉到某种被“锁定”的压力。
“姑娘,那是你男朋友?开宾利啊,真气派。”司机从后视镜里打趣道。
温妮没有回应,她只是紧紧盯着窗外。后视镜里,那辆银色跑车并没有追上来,它安静地停在原地,像是一头优雅的猎豹,目送着猎物归巢。
那种注视感,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依然如影随形。
回到家,温妮站在阳台上向下看。
凌晨三点半,那个男人和那辆宾利早已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她高度疲劳下的一个幻觉。
她脱掉大衣,走进书房。桌上放着她小时候唯一的照片——那是她十岁拿奖时,母亲美珍为她拍的。照片里的温妮笑得很僵硬,而她的身后,本该站着父亲的位置,是一片被修剪掉的背景墙。
温妮伸手摸了摸那块空白。
她不知道的是,在此时的楼下阴影里,那辆银色跑车其实正静静地停在树影后。
申右辰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屏幕上显示着温妮的所有资料:从她出生的医院,到她母亲的就职档案,再到她每一次考试的排名。
“三十一个未接来电。”申右辰低笑一声,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柔,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美珍医生的控制欲,真是帮了大忙。”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温妮,你会发现,我的怀抱,比物理公式更有逻辑。”
他发动车子,银色的流光划破黑夜。
猎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