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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纸短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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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口的“砚知斋”开了有些年头，木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宣纸和墨香。唐叶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指尖捻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临摹《兰亭集序》。他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清隽，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是这家旧书斋的主人，守着一屋子的线装书和古帖，日子过得像砚台里的墨，沉静又悠长。
徐正溪就是被这股墨香勾进来的。
他是隔壁新开的书画装裱店的师傅，穿着干净的工装服，袖口沾着点点浆糊，手里还抱着一卷刚裱好的画。他个子高高，肩膀宽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笑纹，带着一股子爽朗的劲儿，和书斋的沉静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和谐。
第一次进门，徐正溪是来送装裱好的字帖的。
“您好，您托裱的《九成宫》好了。”他的声音洪亮，打破了书斋的宁静。
唐叶抬起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手里的狼毫笔顿了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他放下笔，起身接过字帖，指尖不小心碰到徐正溪的手背，对方掌心的温度，带着阳光的暖意，烫得他耳根微微泛红。
“多谢。”唐叶的声音温温的，像浸了水的宣纸，软和得很。
徐正溪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不客气。我叫徐正溪，就住隔壁。以后有要裱的字画，随时找我。”
“唐叶。”他点了点头，目送徐正溪离开，目光却落在那人留在门槛上的影子，久久没移开。
从那以后，徐正溪成了砚知斋的常客。
他每天都会过来，有时是送裱好的字画，有时是带一屉刚蒸好的桂花糕，有时只是来坐坐，看唐叶写字。
唐叶写字的时候，徐正溪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唐叶的侧脸上，也洒在宣纸上的字迹里。徐正溪会轻声说：“你的字，写得真好，像有风骨。”
唐叶会停下笔，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谬赞了。”
他也会给徐正溪磨墨，看着对方笨拙地拿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写歪歪扭扭的大字，忍不住笑出声。徐正溪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厉害，我这手，只会裱画，不会写字。”
“没关系，”唐叶递给他一方干净的手帕，“你裱的画，比我的字好看。”
书斋里的墨香，渐渐混上了桂花糕的甜香，还有徐正溪身上淡淡的浆糊味，成了唐叶心里最安稳的味道。
他们的日子，像慢研的墨，一点点晕开，浓淡相宜，温柔缱绻。
转折发生在一个落雨的午后。
唐叶整理旧书的时候，翻出了一本泛黄的线装诗集，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他坐在窗边，轻轻摩挲着枫叶，眼神里带着一丝怅惘。
徐正溪撑着伞进来，看见他的样子，放轻了脚步。“怎么了？”
唐叶抬起头，眼里带着水汽：“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诗集，他说，等我遇到喜欢的人，就把这片枫叶送给他。”
徐正溪的心猛地一跳，他走到唐叶身边，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那你现在，遇到了吗？”
雨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响。书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唐叶看着徐正溪，看着他眼里的认真，轻轻点了点头。他拿起那片枫叶，递到徐正溪手里，声音轻得像雨丝：“徐正溪，我喜欢你。”
徐正溪的眼睛亮了，他接过枫叶，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全世界。他伸手，轻轻抱住唐叶，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唐叶，我也喜欢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书斋里的墨香，却甜得发腻。
后来，巷子里的人都知道，砚知斋的唐先生，和隔壁装裱店的徐师傅，是一对。
每天清晨，人们会看到徐正溪帮唐叶打扫书斋，唐叶则会给徐正溪磨好一杯墨汁，供他调配浆糊。
书斋的墙上，挂着徐正溪裱好的唐叶的字，字里行间，满是温柔。装裱店的橱窗里，摆着唐叶写的条幅，上面写着：“纸短情长，砚知我意。”
有人问唐叶，守着一家旧书斋，不觉得枯燥吗？
唐叶看着正在裱画的徐正溪，眼里满是笑意：“有他在，就不枯燥。墨香为伴，良人在侧，足矣。”
徐正溪听见了，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暖得像一捧化开的墨。
落雨的午后，书斋的木门轻轻掩着。墨香混着甜香，漫过青石板路，飘了很远很远。
纸短情长，砚知我意。
老街的书斋里，藏着他们最温柔的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