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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松与海盐 ...

  •   云州市第三中学的分化教育课,向来是高三年级的修罗场。
      不是课程内容有多难,而是那种被公开分类、贴标签、讨论腺体与信息素的微妙羞耻感,让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都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特别是当教室被物理隔成三块区域——Alpha区靠窗,Omega区靠墙,Beta区居中——像生物实验课上等待观察的三种培养皿。
      “所以,简单来说,信息素匹配度超过85%的AO配对,理论上会有更高的契合度和生育优质后代的概率。”讲台上,戴着细框眼镜的Beta老师用激光笔点着投影,“但这只是理论概率,不是法律强制,更不是情感保证。现在的社会,ABO平权已经……”
      顾清晏坐在Alpha区第三排,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
      窗外是五月的银杏,新叶嫩得像能掐出水。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一字未写,只有一幅用铅笔画了一半的雪松——枝干挺直,针叶细密,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日期:5月7日。
      三天前的生日,他正式确认分化成Alpha。
      家里没有任何庆祝。母亲周静教授只是从研究所打来电话,语气平静如常:“检测报告我收到了。信息素浓度在Alpha中属于中等偏低,但稳定性很好。记得按时补充营养素,抑制剂我让助理送学校去。”
      父亲更直接:“雪松冷泉调?不错,适合做信息素艺术创作。有空来我工作室,教你调制技巧。”
      没有“恭喜”,没有“成年快乐”,只有对一项生理数据的客观评价。好像他不是他们的儿子,只是一个新出炉的实验样本。
      “……顾清晏同学?”
      笔尖一顿,雪松的枝梢多了个突兀的黑点。
      他抬起头,发现全班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包括坐在Beta区中间位置的——
      林疏白。
      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只是一瞬,就移开了。
      “顾清晏,”老师重复,“请你分享一下,作为刚完成分化的Alpha,对信息素匹配系统有什么看法?”
      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
      谁都知道顾清晏的母亲是信息素研究专家,父亲是知名信息素艺术家。这个问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送分题——或者说,送命题。
      顾清晏放下笔,站起身。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属于新分化Alpha的信息素余韵。不像其他Alpha同学那样具有攻击性的浓郁,而是清冽的,像雪后松林里破冰的冷泉,尾调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
      “我认为匹配度系统,”他开口,声音平稳,“是一个有用的参考工具,但不是决定性标准。”
      老师挑眉:“哦?展开说说。”
      “数据显示,匹配度高于85%的AO伴侣,离婚率确实低于平均值。”顾清晏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掠过林疏白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但数据没有显示的是,这些伴侣中有多少是真正幸福的,又有多少只是因为生理契合度高而选择将就。”
      有Omega区的女生小声嘀咕:“站着说话不腰疼……高匹配度多难求啊。”
      “就是,听说他和二班的苏晓匹配度有73%呢……”
      细碎的议论像蚊蚋嗡嗡。
      顾清晏面不改色地继续:“而且系统完全忽略了Beta的存在。如果爱情只能由信息素决定,那占总人口65%的Beta怎么办?他们不配拥有‘命中注定’吗?”
      这话说得有点尖锐了。
      老师推了推眼镜,转移话题:“很好,谢谢顾同学的分享。那我们接下来看第二节,抑制剂的安全使用……”
      顾清晏坐下,重新拿起笔,想把那个画坏的黑点修饰掉,却怎么也修不好。
      下课铃救赎般响了。
      人群像退潮般涌出教室,按照性别流向不同的卫生间——这是学校的规定,分化后的AO要使用专用设施,避免信息素交叉干扰。
      顾清晏收拾得很慢。等他把那幅画坏的雪松仔细撕下来,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夹层时,教室里已经空了。
      除了林疏白。
      Beta不用去专用卫生间,所以他总是最后一个慢悠悠收拾东西的人。
      “刚才的回答,很大胆。”林疏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静温和,像他整个人一样。
      顾清晏转过身。
      林疏白就站在两步之外,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深蓝色书包。校服衬衫洗得微微发白,袖口规整地折了两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只是实话。”顾清晏说,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什么都没有。
      Beta没有信息素,这是常识。但每次靠近林疏白,顾清晏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能闻到很淡很淡的海盐气息,干净、湿润,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微暖。
      肯定是幻觉。医生说过,他的信息素感知系统因为紊乱症病史比较敏感,容易出现幻嗅。
      “73%的匹配度,”林疏白忽然说,“其实很高了。”
      顾清晏一怔。
      “我听见她们议论了。”林疏白低头整理书包带子,语气听不出情绪,“苏晓很漂亮,性格也好。你们……挺配的。”
      这话说得太正常了,正常到顾清晏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匹配度高就配?”他听到自己声音有点冷,“那按这个逻辑,我该去数据库里筛一遍,找匹配度最高的那个结婚,管她是谁。”
      林疏白抬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
      那双眼是浅浅的琥珀色,平时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像被石子惊扰的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顾清晏立刻后悔了。
      他在发什么脾气?林疏白只是陈述事实,只是……作为一个朋友,给出最符合社会预期的建议。
      “抱歉。”他别开视线,“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林疏白轻声说,顿了顿,“你不喜欢这样,对吗?被匹配度定义。”
      顾清晏没有回答。
      他该怎么回答?说他讨厌每次家庭聚会,亲戚们都要讨论“小晏将来找个匹配度高的Omega,改良一下周教授家的学者基因”?说他厌恶父亲工作室里那些用信息素匹配度做卖点的所谓“艺术”?说他其实……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只认匹配度的机器,害怕所谓“命中注定”会夺走他选择的权利。
      “走吧。”林疏白走到他身边,肩膀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臂,“下节体育课,迟到又要罚跑圈。”
      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但顾清晏僵住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总在躁动不安的信息素——那所谓的“紊乱倾向”——忽然平静了下来。
      像暴风雪夜突然风停雪住,万籁俱寂。
      3
      体育课的内容是八百米测试。
      五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塑胶跑道被晒出橡胶特有的气味。Alpha和Omega分开测试,Beta单独一组——为了避免信息素在剧烈运动中外溢干扰。
      顾清晏在第二组。他做着热身活动,目光不自觉飘向Beta组的起跑线。
      林疏白正在系鞋带。他体育一向平平,每次跑步都像赴刑场,抿着唇,表情严肃得可笑。
      “喂,顾清晏。”同班的Alpha陈浩撞了下他肩膀,挤眉弄眼,“看谁呢?该不会是……”
      “没有。”顾清晏打断他,语气生硬。
      陈浩讪讪地摸摸鼻子:“开个玩笑嘛。说真的,你跟苏晓到底怎么回事?她昨天还问我你喜欢什么……”
      “我不喜欢她。”顾清晏说。
      “73%欸!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哨声响了。
      顾清晏走上跑道,把陈浩的聒噪抛在身后。他蹲下做起跑姿势时,余光看见林疏白那组也准备开始了。
      体育老师吹哨的瞬间,顾清晏冲了出去。
      他的体能其实很好。雪松信息素虽然攻击性不强,但耐力与稳定性在Alpha中属于上乘。前四百米,他保持在第三位,呼吸平稳,步伐规律。
      然后,在五百米左右,那种熟悉的眩晕感来了。
      像有人在他后颈的腺体里点了把火,灼热顺着脊椎往上爬,眼前开始发花。耳边的风声、同学们的加油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该死。
      医生说过,分化初期信息素不稳定,剧烈运动可能诱发轻微紊乱。建议随身携带抑制剂喷雾,必要时使用。
      抑制剂在他书包里。而书包在操场另一头的看台上。
      顾清晏咬紧牙关,试图调整呼吸。但灼烧感越来越强,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斑。他听见体育老师在大声喊什么,听见脚步声朝自己靠近——
      “顾清晏!”
      一个身影从跑道外冲进来,在他踉跄摔倒前架住了他的胳膊。
      是林疏白。
      Beta组明明还没跑完,他怎么……
      “你脸色好白。”林疏白的声音很近,气息因为奔跑而有些不稳,“是不是那个……又发作了?”
      那个。他们之间的暗号,指顾清晏的信息素紊乱症。
      “书包……”顾清晏艰难地说,“抑制剂……”
      “我知道,你别说话。”
      林疏白几乎是半拖半扶地把他带到跑道边的树荫下。其他同学和老师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
      “中暑了。”林疏白面不改色地撒谎,一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喷雾——不是抑制剂,是普通的清凉提神剂,但包装很像,“老师,我送他去医务室。”
      体育老师看了一眼顾清晏惨白的脸,点点头:“快去。需要人帮忙吗?”
      “不用,我能行。”
      林疏白说着,把顾清晏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顾清晏能看清林疏白额角细密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
      不是幻觉。
      真的有一股海盐的气息。很淡,混在汗水和阳光的味道里,但确实存在。
      清冽的,微咸的,像深夜无人的海岸。
      顾清晏闭上眼睛,任由林疏白扶着他在树荫下走。很奇怪,当那股海盐气息包裹着他时,腺体的灼烧感竟然在缓缓褪去。
      走到医务室楼后的僻静处,林疏白停下脚步,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真正的抑制剂喷雾。
      “给。”他递过来,手指不经意擦过顾清晏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
      顾清晏接过喷雾,对着后颈按了两下。清凉的药剂渗入皮肤,迅速压制住躁动的信息素。他长舒一口气,靠在爬满藤蔓的墙壁上。
      “你怎么会有……”他问。
      “上次陪你去复查,医生不是说了可能会突发吗?”林疏白也靠着墙,仰头看从藤叶缝隙漏下的光斑,“我就……备了一瓶。以防万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顾清晏知道不是这样。
      抑制剂需要处方,林疏白一个Beta,要弄到这个得多麻烦。
      “谢谢。”顾清晏低声说。
      林疏白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刚才跑步的时候,你是在看我吗?”
      顾清晏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林疏白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澈,“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视线?关注?还是……
      顾清晏不敢深想。
      “我只是在看你们组什么时候开跑。”他撒谎。
      “哦。”林疏白应了一声,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医务室的方向传来脚步声。校医大概听到动静出来了。
      “进去吧。”林疏白直起身,“就说中暑,别说实话。不然下周的全校体检,你又要被重点关照了。”
      顾清晏点头。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疏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五月的光影在他身上流转,把他整个人都泡在一种温柔的琥珀色里。
      “林疏白。”顾清晏忽然开口。
      “嗯?”
      “……没什么。”
      他想问:你真的只是Beta吗?
      他想说:我好像能闻到你的信息素。
      他想问: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匹配度,不在乎性别,只在乎……
      但最后,所有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变成一句干巴巴的:“放学一起走?”
      林疏白笑了。很浅的笑容,像蜻蜓点过水面。
      “好啊。”他说,“老地方等你。”
      4
      放学后的公交站,永远挤满了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
      顾清晏到的时候,林疏白已经在了,站在站牌旁的银杏树下,低头看着什么。
      “等很久了?”顾清晏走过去。
      林疏白抬起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你的笔记本,刚才落在医务室了。”
      是那本画了雪松的笔记本。
      顾清晏接过,翻开,发现那页被撕掉的痕迹还在,但上面被人用铅笔画了新的东西——
      一丛细浪,卷着微沫,温柔地拍在雪松的根系旁。
      笔触很轻,很细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随手画的。”林疏白别开视线,耳尖有点红,“觉得……光一棵树太孤单了。”
      顾清晏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雪松与海浪。毫无关联的两种事物,却在纸上构成了奇异的和谐。
      “像海盐。”他忽然说。
      林疏白猛地看向他:“什么?”
      “你的画。”顾清晏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书包,“有海盐的味道。”
      林疏白的表情僵了一瞬。很短,短到顾清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Beta哪来的味道。”他轻声说,转身望向公交车来的方向,“车来了。”
      107路公交车喷着黑烟进站。学生们一拥而上。
      顾清晏和林疏白被人流挤到后排,站在摇晃的车厢里,拉着同一个吊环。
      距离太近了。顾清晏能看见林疏白后颈上细软的绒毛,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海盐气息。
      他闭上眼睛。
      腺体很平静。没有灼烧,没有躁动,只有一片安稳的、雪后松林般的宁静。这不对。医生说过,他的信息素紊乱症需要定期服药控制,需要避免情绪波动,需要——
      需要什么,医生没说。
      但肯定不需要一个Beta同学站在身边,就能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顾清晏。”林疏白忽然低声叫他。
      “嗯?”
      “如果……”林疏白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公交车的轰鸣吞没,“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会怎么样?”
      顾清晏睁开眼睛。
      林疏白没有看他,依然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侧脸在夕阳里镀着金边,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什么意思?”顾清晏问。
      “没什么。”林疏白摇摇头,笑了笑,“随便问问。”
      公交车到站了。他们该下车了。
      但顾清晏没有动。
      他拉住林疏白的手腕——很细,能摸到清晰的腕骨。
      “林疏白。”
      “嗯?”
      “不管你是什么样,”顾清晏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得不像自己,“你都只是林疏白。”
      林疏白回头看他。
      那一刻,顾清晏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情绪:惊讶,困惑,不安,还有一丝……类似于希望的东西。
      但最终,林疏白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
      “该下车了。”他说,“明天见。”
      顾清晏跟着他跳下公交车。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上交叠又分开。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岔路口。
      “我往这边。”林疏白指了指左边的小巷。
      “我右边。”顾清晏说。
      他们该分开了。
      但顾清晏站着没动。他看着林疏白转身走进巷子,身影渐渐被暮色吞没,忽然开口:
      “林疏白!”
      巷子里的人停住脚步,回头。
      巷口的路灯恰好亮起,昏黄的光落在林疏白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暖而不真实。
      顾清晏张了张嘴。
      他想问:明天放学还能一起走吗?
      他想说:谢谢你的画。
      他想问:我们算朋友吗?还是……
      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明天语文课要交的读后感,你写了吗?”
      林疏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真切些,眼睛弯成月牙。
      “写了。需要参考吗?”
      “……需要。”
      “那我晚上拍照发你。”
      “好。”
      又是沉默。
      半晌,林疏白挥挥手:“走了。记得查收消息。”
      “嗯。”
      顾清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才转身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书包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
      他回到家,反锁房门,拿出笔记本,翻到那幅画。
      雪松与海浪。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笔袋里拿出那支黑色中性笔,在海浪旁写了一行小字:
      “如果海盐有信息素,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写完,他又立刻涂掉了。
      太明显了。太越界了。
      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想像往常一样揉成团扔掉,但手指顿了顿,最终只是对折,再对折,塞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那里已经有很多这样的纸片了。
      每一张都画着雪松,每一张都没画完。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清晏拿起来,是林疏白发来的消息:
      【《边城》读后感.doc】
      【写得一般,你别照抄】
      他点开文件,看到最后一段:
      “翠翠等的那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也许明天就回来。”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勇敢。”
      顾清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倒悬的星河。
      他打开聊天窗口,打字:
      【谢谢。画很好看。】
      发送。
      几乎立刻,对方正在输入……
      但等了五分钟,回复才来:
      【随手画的。】
      【晚安。】
      顾清晏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腺体处传来隐隐的胀痛——紊乱症又要发作了。他该去拿抑制剂。
      但他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想象海盐的气息。
      想象五月的阳光,银杏的新叶,操场边的树荫,医务室后的藤蔓。
      想象林疏白站在路灯下回头的样子。
      疼痛渐渐褪去。
      他睡着了。
      梦里有一片海,海岸边长着一棵雪松。潮汐来来去去,盐分渗进土壤,雪松的根系深深扎进去,长出了新的枝桠。
      而他就站在树下,等一个人。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也许明天就来的——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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