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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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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到林盼的工作人员率先过来道了歉，似乎是新人，虽然不认识林盼但还是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样子。
“没事，你也小心点。”林盼见他这样小心翼翼，便笑着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那位工作人员愣了愣，随后红着脸点点头，在离开前还补充了一句，“老师，真的不好意思。”
林盼看着离开的工作人员的背影，压了压自己的黑色鸭舌帽，事实上他一直没有忽略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倒不如说是在假装没有意识到。
从他被捞起来到看清对方的样子开始，他的脸就烧了起来，为了遮住自己窘迫的样子才刻意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道谢，头顶就传来声音。
“啊，稍等，我这就来。”沈粲朝林盼身后说着，随后看向林盼说：“下次小心一点。”说完便从林盼身旁走了过去，独留林盼一人站在原地。
林盼并不清楚沈粲是否认出了自己，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也许早就把他抛在记忆的某处也不一定……矛盾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既有对方没有认出自己的失落感，又有对方没有认出自己的庆幸。
看着落地窗映照出自己的样子，林盼想到了那只可悲的灰兔子。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低着头一步一步严格踩在人行道的砖块格子里，这已经成为了他每次试镜后的习惯。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电话显示为“小昭学姐”。
林盼扬眉看着来电人，接起电话就听到拿头的女声：“喂，林盼，一会有空吗，我才出差回来，好久没见了，见一面吧。”
小昭学姐全名覃叶昭，是节目制作人，也是大林盼两届的学姐，最重要的是她是林盼大学时第一部话剧作品的引荐人，作为当时话剧试镜的面试官之一，她在众多试镜者之中选出了林盼这个既没成体系学习过表演又没有表演经验的半吊子选手。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林盼，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那个角色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所以不是她选择了林盼，而是化身成林盼的那个角色来到了她面前。
在林盼26年的人生中，小昭学姐是他为数不多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人，甚至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很多忙，就连他家里的事也出手帮助过。
“好，大概多久？” 林盼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一个小时后？我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他们约见的地点是一个市中心的咖啡馆，但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所以客人并没有很多。
林盼到的时候覃叶昭已经在咖啡馆等着了，见林盼来了，忙招手示意他过来。
“学姐。”林盼朝她打了个招呼，坐下发现对方已经点好了饮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么早就来了？最近怎么样？”他边说边将鸭舌帽取下。
覃叶昭一见到他就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还不错，今天试镜怎么样？有没有见到沈粲？听说他要在这部剧里客串。”
对方的话让林盼脑海再次浮现沈粲的身影，不免有些惊讶，“为什么学姐你会知道？”
林盼关注沈粲的事在他们之间不是秘密，对于这种行为，覃叶昭只当林盼是沈粲的狂热粉丝，虽然林盼一再否认，但越是这样越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八卦新闻已经出来了，你试镜的那部剧现在不是一天八百个营销吗，这种消息想藏着掖着都难。”覃叶昭晃了晃手机，继续说：“不过听说这部剧大部分角色都已经内定了。”
听到这，林盼心头一颤。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对方轻轻叹了口气，“因为这部剧就是HERO那边培养新人的练手作，连出品方也是HERO那边的，试镜只是为了营造一种公平竞争的假象。”实在是说不出劝慰的话，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但是你是不是和现在的公司合约快到期了？”说着，覃叶昭话锋一转，“你有考虑去HERO吗？前段时间我收到了HERO 的邀约，正好那边问我有没有推荐的演员。”这是她约林盼的真正目的。
“HERO娱乐”是十年前突然发展起来的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非常神秘，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大概是在沈粲16岁拍完人生第一部获得奖项提名的电影之后，一直以自由人的身份活动的沈粲正式和这家公司签约，一转眼就过了十年，这些年里，HERO靠着沈粲一个人就赚了不少钱，甚至还在不断扩大自己的业务范围。
然而近几年随着“HERO娱乐”体量增大，迟来的危机意识让其开始不再将资源倾斜于沈粲，转而去培养更加利于操控的新人，但迄今为止沈粲依旧是公司的王牌。
所以公司不断在暗处动用手段在许多电视剧、电影还有综艺里加人，有时甚至还让沈粲作配，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的操作过于频繁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最先表示不满的是沈粲的粉丝。
粉丝第一次和公司正面冲突是在前年的一部电影里，公司将某部电影里本来是沈粲的角色给了另一个人，那人当时热度很高，甚至被媒体称为“小沈粲”，预测其未来的成就将会超过沈粲成为下一个神话。
然而由于公司的操作过于明目张胆，引得粉丝不满，还波及了演员本人和电影方，最后是沈粲出面发文安抚粉丝，这场风波才得以平息，可电影拍完没多久，那名演员就被爆出了负面新闻，最终被雪藏，公司虽然做了紧急公关，但还是免不了被骂一顿。
也是从去年开始，沈粲的活动一下子少了很多，他本来就是个不太分享日常到公共平台的人，如今活动一少，就更难在大荧幕上见到他了，就像是公司对粉丝的一种警告。
“这次沈粲的出现，那些狗仔就像看见了屎一样都凑过去，吃不上也要闻一闻。”覃叶昭说着，面不改色地喝了口咖啡，“所以怎么想，要去吗？我相信你的实力，虽然你有时候不太自信，但这也是一种反差萌，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这种，考虑一下吧。”
林盼看着覃叶昭，有些犹豫。
就在前几天他回了一趟家，那个他已经离开多年的家，本以为一切还和记忆中一样，可是推开门才发现一切都变了，原本压抑的氛围不知何时变得凄凉，心上压着的石头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沉重。
回来的路上，他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时光，第一次感到无比疲惫，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家里。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林盼迟疑了许久才开口。
看着他茫然的双眼，覃叶昭想劝说却再也开不了口，所以她选择了沉默，她知道林盼心里有一道锁，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是做无用功，或许未来他的生命里会出现某个能够让他敞开心扉的人，也可能他一辈子就这样了。
只是她真心不想林盼被埋没，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机会只有一次。
“你再考虑一下吧。”最后，她留下了这句话两人就互相道别分开了。
林盼记得沈粲有一部电影叫《沉默的自白》，是小说改编的，讲述了一个活在别人眼里的男人回忆自己的过往，幻想着虚无缥缈的未来，最后死在惨淡的现实中的故事。
电影的结尾，男人抽着烟看着泛黄的破旧天花板，那段沉默的自白慢慢被吟诵，“我不知道别人眼里的我是怎样的，我只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否因为我而哭或笑，他们的情绪牵动着我的神经，所以我一生都在为别人做事，我的世界充斥着许多人的影子，却唯独没有我自己。”
黑夜降临，那屋子里最后一点红色亮光也随着时间慢慢消逝。
这是沈粲20岁那年拍的电影，电影的幕后采访中，他褪去了电影中男人脸上的忧郁，任谁看都是一个温柔亲切的人。
采访在放松的氛围中稳步进行，当被问到关于主角的负面评价时，他说：“我并不认为他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许许多多的人都在依靠着他，无论什么要求他都在无条件的满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强大，也许只是因为过于善良反而到最后忘记了给自己留一点呼吸的空隙。”
缩在懒人沙发里的林盼吐出一口气，自从离开家之后，他很少经历失眠，结果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
对于今天覃叶昭所说的，林盼知道这是一个机会，甚至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可是他却犹豫了，或许是多年来的低沉让他习惯了，潜意识里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所以机会来临时，他才会思考他真的能够承受住吗？真的能做好吗？自己在别人眼里会是怎样的？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震动，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这串数字很眼熟，前几天才刚见过，一种沉重到压迫胃部的感觉向他袭来。
“喂。”林盼率先开口。
“喂，林盼啊，还没睡吗？”电话那头是父亲略显疲惫的声音。
他并没有回应父亲的关心，只是淡漠地问：“有什么事吗？”
那头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你妈妈不是前几天住院了吗？这几天听医生说好像病情恶化了。”
林盼前几天回去就是因为母亲的事，不知道早已和自己断联的他们从哪里找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父亲以极其强硬的态度要求他必须回家看一眼，最后他遵照吩咐回去，还结了母亲到目前为止的医药费。
听着父亲的声音，林盼依旧没有开口，那头等了一会又继续说：“你弟弟欢欢的心脏本来就不好，又因为你妈妈生病，压力过大……”
林盼吐出了那份憋着的气，将脑袋靠在沙发上，声音平淡地问：“要多少？”
或许是他过于一针见血，那头有些窘迫，为了挽尊连忙解释：“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只是跟你说一下，毕竟你这么多年都不在家，我和你妈妈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都不知道，而且你当时要是听我们的去当律师，而不是去演戏，没准我那件事你还能帮上忙，你现在都26岁了，也没个着落，说当演员当了这么多年，也没个水花，都这么大了还是没有担当，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解释的话语逐渐变成了说教，林盼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坐起，冷笑着质问：“你自己犯的错凭什么要我帮你？而且我小时候在你们眼里有好过吗？如果你们觉得好还会在我大学要毕业的时候生下那个心脏有问题的残缺种？”
“喂！你说什么呢？怎么能那么说你弟弟？就算你们年龄差距再大，他也是你弟弟，和你身上流着同样血脉的人！”电话那头的情绪激动起来。
“好了，别说了，我会给你们转钱。”林盼努力压抑着想要爆发的情绪，在对方还要继续说教时立刻打断了他并挂断了电话。
他恍惚着来到厕所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吐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