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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渡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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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将江南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
渡口的乌篷船泊在水面,摇摇晃晃,像一片伶仃的叶。船头立着个穿素色长衫的男人,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淡墨竹影,雨珠顺着伞骨滚落,滴在他青色的鞋尖上。
他叫沈渡川,是这渡口的摆渡人,也是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
年方二十九,眉眼清冽,性子淡得像渡口的水,寻常时候,话少得可怜。镇上的人都说沈先生是外乡人,三年前带着一箱子书来的,不爱与人往来,每日只做两件事——撑船渡人,或是在渡口的小茅屋里教几个稚子读书。
雨雾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渡川抬眼,看见个穿月白短打的少年,背着个旧布包,踩着积水跑来,额角沾着雨珠,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樱桃。
少年跑到船边,抹了把脸上的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先生,等久了吧?”
沈渡川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眸色柔和了几分,将伞往他那边偏了偏:“刚到。上船。”
少年利落跳上船,船身晃了晃,他却稳得很。沈渡川收起伞,竹篙一点,乌篷船便缓缓驶离渡口,破开水面的涟漪,朝着对岸而去。
雨丝落在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少年坐在船尾,看着沈渡川撑篙的背影,目光黏在他挺直的脊梁上,像黏了蜜。
他叫陆寻,年方十七,是沈渡川捡回来的学生,也是这渡口,唯一能扰得沈渡川眉峰微动的人。
三年前,他还是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小乞丐,躺在渡口的破庙里,是沈渡川给了他一碗热粥,一句“跟我走吗”,从此,他便成了沈渡川身边的尾巴。
船行渐稳,水声潺潺。陆寻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雨打青竹:“先生,今日学的《诗经》,我背会了。”
沈渡川撑篙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嗯。”
“那先生要不要考考我?”陆寻凑上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我背给你听,你给我糖吃。”
沈渡川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亮晶晶的眼睛上,眼底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从袖袋里摸出一颗麦芽糖,递过去:“背书,就给你。”
陆寻眼睛一亮,飞快接过糖,剥了纸塞进嘴里,甜意漫开来,他弯着眉眼笑:“先生最好了!”
沈渡川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糖渣,抬手,指尖轻轻替他拭去。指尖微凉,触碰到少年温热的皮肤,像电流划过。
陆寻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雨,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沈渡川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少年的温度,他垂眸,看着水面的涟漪,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雨,怕是还要下一阵子。
也好。
第一章破庙粥暖,少年识君
三年前的冬天,冷得彻骨。
陆寻蜷缩在破庙的草堆里,身上裹着捡来的破麻袋,饿得头晕眼花。他是个孤儿,从小在街头流浪,靠着乞讨和偷摸过日子,前几日被地痞追打,腿上挨了一棍,跑了半宿才躲进这破庙,原以为能捡回一条命,却没想到,这寒冬腊月,连风都能冻死人。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意识昏沉间,闻到一股淡淡的粥香,混着姜的暖意,钻鼻而入。他猛地睁开眼,看见破庙的门口,站着个穿青衫的男人,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眉目清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男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声音淡得像水,却带着暖意:“饿了?”
陆寻警惕地看着他,浑身绷紧,像只炸毛的小兽。
男人却没靠近,只是将粥碗放在他面前,又递过一个馒头:“吃吧。”
粥是温热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暖得他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馒头暄软,他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男人又递过一碗温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
吃饱喝足,身上的寒意散了大半,陆寻才敢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青衫干净,袖口绣着竹纹,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眉眼间带着疏离,却又偏偏生得极好看。
“你是谁?”陆寻小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渡川。”男人答道,目光落在他腿上的伤口,眉峰微蹙,“伤得重,得上药。”
陆寻愣了愣,他以为这人只是好心施舍一碗粥,没想到还要管他的伤。他看着沈渡川转身去翻药箱,动作利落,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怯怯的期待。
沈渡川替他上药时,动作很轻,陆寻却还是疼得龇牙咧嘴。沈渡川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忍忍。”
陆寻咬着唇,点头,目光却黏在沈渡川的脸上,舍不得移开。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给他粥喝,给他药敷,还对他笑。
上药结束,沈渡川收拾好药箱,站起身:“这破庙,住不得。跟我走吗?”
陆寻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去哪里?”
“渡口。”沈渡川道,“我在那里教书,缺个打杂的。”
陆寻几乎是立刻点头,生怕他反悔:“我去!我什么都能干!我会挑水,会劈柴,会洗碗!”
沈渡川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唇角弯了弯:“好。”
那天,陆寻跟着沈渡川回了渡口。
渡口旁有一间小茅屋,是沈渡川的住处,也是他教书的地方。茅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里间是卧房,外间摆着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块黑板,旁边堆着一摞书。
沈渡川给了他一身干净的衣服,是他自己的旧衫,改小了些,穿在陆寻身上,还是有些宽大,却暖和得很。
夜里,陆寻躺在外间的长凳上,盖着厚厚的棉被,闻着被子上淡淡的墨香,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陆寻醒得很早,他看见沈渡川坐在桌前看书,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幅静止的画。
陆寻悄悄起身,去灶房生火烧水。他手脚麻利,很快就煮好了粥,还蒸了几个馒头。
沈渡川放下书,看着他端来的粥,眼底带着一丝讶异。
“先生,吃饭。”陆寻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沈渡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粥,温声道:“很好吃。”
陆寻的眼睛瞬间亮了。
从那天起,陆寻便成了沈渡川的小尾巴。
沈渡川撑船渡人,他便在船头帮忙拉绳;沈渡川教稚子读书,他便在一旁旁听,手里还捧着书,看得格外认真;沈渡川抄书,他便研墨,墨汁溅到手上,也不在意。
沈渡川话少,陆寻话多,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却从不惹他烦。
他知道沈渡川喜欢清静,便只在他身边说话;他知道沈渡川喜欢竹子,便在茅屋旁种了一片竹;他知道沈渡川胃不好,便每日熬粥,从不放凉。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冬褪去,暖春到来。陆寻的伤好了,个子也长了不少,眉眼渐渐长开,从瘦骨嶙峋的小乞丐,长成了眉眼俊朗的少年。
他依旧跟在沈渡川身后,只是看他的目光,渐渐变了味。
不再是单纯的感激,而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藤蔓,悄悄缠绕了心脏。
他开始贪恋沈渡川指尖的温度,贪恋他身上的墨香,贪恋他看过来时,眼底的温柔。
他知道,这心思,是错的。
沈渡川是他的先生,是他的恩人,比他大了十二岁。
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春日的草,疯长,挡不住。
第二章竹影风声,心事暗生
初夏的午后,阳光正好。
茅屋旁的竹子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沈渡川坐在竹下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陆寻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却没写字,只是偷偷看着他。
看他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看他抿唇时,唇线的弧度;看他抬手翻书时,骨节分明的手指。
看得入了神,连沈渡川抬头看他,都没察觉。
“在看什么?”沈渡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寻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红透,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字:“没……没看什么,在看先生写的字。”
沈渡川的目光落在他歪歪扭扭的字上,忍俊不禁:“练字要用心。”
陆寻吐了吐舌头,拿起笔,认真地写了起来。
他的字,是沈渡川教的。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如今的初具风骨,每一笔,都浸着沈渡川的耐心。
沈渡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像溢出来的水。
他想起初见时,这个少年饿得奄奄一息,眼里却带着倔强的光。如今,他眉眼舒展,笑容明朗,像夏日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三年,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一个小乞丐,长成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以为,自己只是把他当弟弟,当学生。
直到那日,他看见陆寻在溪边洗澡,少年的脊背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水珠顺着锁骨滑落,落在腰侧。他看得怔了神,慌忙移开目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乱了节拍。
他才惊觉,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
陆寻写了一会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先生,我去摘些竹叶,晚上包粽子吃吧?”
沈渡川点头:“小心些。”
陆寻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竹林。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碎金般闪烁。他哼着小曲,摘了几片鲜嫩的竹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沈渡川站在竹林边,手里拿着一件薄衫。
“天热,别中暑了。”沈渡川走上前,将薄衫披在他肩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
陆寻的身子僵了僵,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麻,他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先生。”
沈渡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色深了深,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
陆寻的心跳得飞快,他攥着手里的竹叶,指节泛白。他想说,我不是孩子了。
我已经十七了。
我喜欢你。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他怕,怕说了之后,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渡川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少年的心思。
只是,他比他大了十二岁,他是他的先生,他怕自己会耽误他。
怕他只是一时懵懂,误把依赖当成喜欢。
两人沉默着,走出竹林。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缠绵的画。
晚上,两人坐在茅屋前包粽子。陆寻笨手笨脚,包的粽子不是漏米,就是形状怪异。沈渡川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教他包粽子。
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传来。陆寻的身子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沈渡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墨香:“左手握住粽叶,右手绕线,要缠紧些。”
陆寻机械地跟着他的动作,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像揣了一团火,烧得他脸颊发烫。
粽子包好,放进锅里煮。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糯米的甜香。
两人坐在石桌旁,看着锅里冒出的热气,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陆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先生,你说,人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呢?”
沈渡川抬眼,看着他,目光深邃:“不知道。”
陆寻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知道。”
他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看见他,心跳会加速;就是听见他的声音,会开心;就是想一直待在他身边,永远不分开。
沈渡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陆寻。”
“嗯?”陆寻抬头,眼里带着水汽。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沈渡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陆寻看着他,忽然红了眼眶:“我已经长大了!先生,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渡川打断了。
沈渡川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夜深了,去睡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茅屋,留下陆寻一个人,坐在石桌旁,看着锅里的粽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月光,凉得像水。
第三章渡口风波,护你周全
入夏后,渡口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往来的客商多了,镇上的地痞也开始不安分。
领头的叫王虎,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平日里靠着收保护费过活,见沈渡川是外乡人,又带着个半大的少年,便动了歪心思。
那日,沈渡川撑船送几个客商过河,王虎带着几个小弟,堵在了渡口。
“沈先生,”王虎叼着烟,斜睨着他,“这渡口,是老子的地盘。以后,你每日撑船,得给老子交三成的保护费。”
沈渡川的眉峰蹙了蹙,声音依旧平淡:“无凭无据,凭什么?”
王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沈渡川:“凭老子的拳头!”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渡川,就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陆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沈渡川身前,眉眼凌厉,像只护崽的小狼:“你敢动他试试!”
王虎看着眼前的少年,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崽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他用力一甩,陆寻被甩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沈渡川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
“陆寻,退后。”沈渡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陆寻却不肯退,他攥着拳头,眼睛红了:“先生,他欺负你!”
王虎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更嚣张了:“哟,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怪不得……”
他的话没说完,沈渡川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松开陆寻,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像风,抬手,一掌落在王虎的胸口。
王虎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几个小弟见状,连忙围了上来。沈渡川面无表情,抬脚,踢翻一个,又侧身躲过一拳,动作利落,招招狠戾。
陆寻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沈渡川动手,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文弱的教书先生。
原来,他这么厉害。
没一会儿,几个小弟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
沈渡川走到王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滚。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王虎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跑了。
渡口恢复了平静。
陆寻看着沈渡川,眼睛亮得像星星:“先生,你好厉害!”
沈渡川转过身,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怕了?”
陆寻摇了摇头,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怕。我怕他们伤了你。”
沈渡川的身子僵了僵,随即,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少年的身子很软,带着淡淡的竹叶香。他的下巴抵在少年的发顶,声音沙哑:“我没事。”
“先生,你为什么会武功?”陆寻抬起头,看着他。
沈渡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以前学过。”
他没说,他曾是京城的名门公子,家道中落,才避世而来。
他不想让陆寻知道这些,只想和他,守着这渡口,过平静的日子。
陆寻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带着少年的青涩和勇气。
沈渡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寻吻完,飞快地退开,脸颊红得像火烧,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先生,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说完,他不敢看沈渡川的反应,转身就要跑。
沈渡川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他拽进怀里。
他低头,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不像少年的青涩,带着成年人的隐忍和克制,却又带着汹涌的爱意。
陆寻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沈渡川微凉的唇,感受到他身上的墨香,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他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阳光洒在渡口,金灿灿的,暖得人心里发烫。
第四章月夜煮酒,情定渡川
那一吻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变了味。
不再是先生和学生的疏离,而是多了几分甜腻的缱绻。
沈渡川依旧话少,却会在陆寻看书时,悄悄给他披上薄衫;会在他挑水时,接过他肩上的水桶;会在他睡着时,替他掖好被角。
陆寻依旧叽叽喳喳,却会在沈渡川撑船时,安静地坐在船头,替他擦汗;会在他教书时,认真地旁听,替他管理调皮的稚子;会在他抄书时,小心翼翼地研墨,生怕打扰他。
镇上的人,渐渐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劲。
有人指指点点,说他们有违伦常。
陆寻听见了,会红着眼眶,和人争辩。沈渡川却只是牵着他的手,淡淡道:“我们的事,与旁人无关。”
陆寻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他们的事,与旁人无关。
初秋的夜,月色皎洁。
两人坐在茅屋前,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
是沈渡川酿的青梅酒,酸甜可口,度数不高。
陆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沈渡川:“先生,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沈渡川抬眼,看着他,目光温柔:“会。”
“永远?”陆寻追问。
“永远。”沈渡川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只要你不离开我。”
陆寻笑了,眼眶微微泛红:“我才不会离开你。除非你赶我走。”
沈渡川看着他,心里一软。他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我怎么舍得赶你走。”
陆寻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墨香,心里甜得像蜜。
“先生,”陆寻抬起头,看着他,“我想娶你。”
沈渡川的眸色深了深,他低头,吻上他的唇:“好。”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十里红妆。
只有一句“好”,便胜过了世间所有的情话。
陆寻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水。
远处的渡口,乌篷船静静泊着,竹影摇曳,水声潺潺。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第五章稚子渐长,岁月安然
又过了五年。
陆寻二十二岁,长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眉眼俊朗,意气风发。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沈渡川身后的小尾巴,而是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他学会了撑船,学会了教书,学会了沈渡川的所有本事。
茅屋外的竹林,长得更加茂盛。渡口的生意,越来越好。
沈渡川依旧是那个温润的教书先生,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烟火气。他不再是那个疏离的外乡人,而是成了镇上人人敬重的沈先生。
两人收养了几个孤儿,都姓沈,眉眼间,都带着几分他们的影子。
每日清晨,茅屋里传来稚子的读书声,清脆悦耳。
沈渡川坐在桌前,教孩子们读书写字。陆寻站在一旁,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唇角带着笑意。
午后,陆寻撑船渡人,沈渡川坐在船头,看着他撑篙的背影,目光缱绻。
傍晚,两人带着孩子们在溪边玩耍,笑声洒满了整个渡口。
镇上的人,早已不再指指点点。他们看着这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样子,心里只剩下羡慕。
有人问沈渡川,后悔吗?
沈渡川看着不远处,正和孩子们嬉闹的陆寻,唇角弯了弯:“不悔。”
此生,得陆寻一人,足矣。
陆寻听见了,回头,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像初见时那样,耀眼得晃人眼。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乌篷船泊在渡口,竹影摇曳,水声潺潺。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又下了起来。
沈渡川撑着油纸伞,站在船头,陆寻靠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颗麦芽糖。
雨丝落在伞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寻咬了一口糖,甜意漫开来,他看着沈渡川的侧脸,轻声道:“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沈渡川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眸色温柔,像盛满了月光。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余生,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