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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落星 一 ...

  •   回想往事,阮庸心已无波澜。他淡淡一笑,摇摇头,缄默无言。   见他不愿说,熏既气又急,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厉声威胁道:“说不说?!”   “让人家说也要有那个请求的态度……”   居狼上前劝阻,阮庸抬手制止了他,而后轻轻拍到熏的手背,“我不说并不是为了帮典山隐瞒什么,而是为了你主人好,有时真相并非他能承受之重。”   “帮凶一个,凭什么信你?!”熏变本加厉,双手揪住阮庸的脖颈,将人带离石凳。他神态昂扬,狠狠地从喉间挤出一句话:“不说的话信不信我立马杀了你?——!”   阮庸一动不动,双眼平静地盯着熏,说:“好吧。”   居狼心下一惊。生怕真闹出血案来,他抄起手边酒杯,一个平推,直直迸射向熏。   少顷,听闻酒杯砸地碎裂的声音。   熏摁着阮庸脖颈的手早早松开,怦然化作青鸟,月色下泛着清幽湛蓝色光芒。他展翅划过居狼的头顶,向月飞离。   居狼与阮庸目光不约而同地跟随他,直至消失。   居狼笑道:“别看熏现在表现得凶,平时他屁都不放一个,很温柔的。”他帮熏向阮庸道歉解释。   阮庸理理被熏揪乱的衣领,重新坐下,“可不是温柔哟,是除了主人对外人根本不甚关心,若是触碰到他主人他就凶相毕露了。”   居狼嗯嗯啊啊地回应到阮庸——据他对休曲的观察的确是这样。   熏对沈渊的重视关心、诚挚忠心,连居狼都感到费解、心里隐隐不爽,明明他与沈渊认识得早,但好似熏继和沈渊才是生死之交,他是个后来者。   他又向阮庸打听道:“在勒石来到妖域前,他好像一直生活在人间,刚才看熏对你的态度,你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阮庸蹙眉,默声不语。   “抱歉。”见阮庸这般模样,怕是问到痛处了,居狼忙道歉,“我一向有话直说,你觉得不妥的话不说便是了。”   “你是沈……勒石的什么人?”阮庸忽然问到居狼。   忽地冒上一股热意,居狼的耳朵瞬间就烧红了。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我大概是他的养子,啊不!是他的弟弟吧……嗯。他把我养这么大,的确是我哥吧……我才不会承认他是我的养父呢……他只比我大十岁,只有十岁……呵呵……”他的语调里透着不确定。   他与沈渊从未与兄弟相称,他也不想与沈渊称父道子,至于怎么对外说他们的关系,他亦不知,就只能往兄弟里套了。   夜色浓,阮庸看不清居狼的神态变化,只从他的语言里听出他与沈渊关系匪浅。他嘀咕道:“兄弟啊——这样嘛——”   居狼好似在他拖得长长的语气里听出一丝质疑。为打消他的疑虑,居狼忙道:“是!是兄弟!不信你可以在平沙身边抓一只妖问问他我和勒石的关系。”   阮庸淡淡地“哦”了一声,才道:“既然如此,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就把从前与你说说好了。”   闻言,居狼心中激动,立马应道:“好!好啊!”说着,拖过阮庸面上的酒杯,斟了满满一杯,再送回阮庸面前。   “我是一个罪人——”阮庸接过酒杯,举杯对月,神情惆怅地叹道,“居狼,你要对勒石好一些呐。劝他不要太执着了,告诉他过去虽回不去了,但眼前依然能抓住。还是那一句:真相并非他能承受之重。”   说罢,重新将酒杯送还居狼。   居狼正是欣喜若狂,只顾点头说:“好。”   只见阮庸递来一只酒杯,酒能助性,他一时忘了自己酒量,接过酒杯,仰头饮下。   酒精迅速起反应,他打了一个酒嗝,双眼很快涣散,只听噗通一声,人立马趴了下来。   阮庸一时没反应过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可无论怎么推,居狼一动不动。   疑云满腹,半晌才明白过来,阮庸会心一笑,眼角皱纹如平湖泛起的涟漪。   他无奈地摇头笑道:“恐怕一只小鸟的酒量都比你好哇——”   ……   第二日中午,居狼在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中醒来。   他伸展四肢,伸了个长长地懒腰,忽地脖子噶嘣一下。他眉头一蹙,收回手臂,揉摁脖颈。   他低头垂眸盯着石桌,疑惑地嘀咕道:“我怎么会睡在这里?……脖子好痛,脑袋也好痛……”   “我已是五旬老人了,可搬不动一位烂醉如泥的大汉。”阮庸的声音忽地从身后响起   居狼拖着落枕的脖颈僵硬地转动身体看过去。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灿烂的人心痒痒,阮庸倚栏而立,楚腰纤细,脖颈修长秀美。   可想而知,他年轻时定是位玉树临风的公子。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居狼感慨道。   “白头?自搬来妖域,什么红的白的绿的,各种颜色的头发我都见过了。”阮庸打趣道。随后,他催道:“醒了我们就走吧。”   居狼自然知道要去调查阮庸被流放一事的来龙去脉。   他是急性子,没有拖延,起身去自家马厩挑了两匹快马,再由阮庸带路,赶往他的院子。   到达之时,已是万里夕阳垂地。   面前这块地已经面目全非。   一个绵延数里地的大坑豁然砸在地上,坑周围数里地焦黑一片,好似是陨石带下的烈火把周围烧燎得一干二净。   居狼坐在马上,认为根本没有要下马查看的打算和必要。   正要调转离开,忽见阮庸下马,落地便往大坑中央疾步走去。   “空无一物!——”居狼朝阮庸喊了一声。   阮庸没有回应,亦没有停下回头看看居狼,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坑中央召唤着他,毅然决然地朝那里走去。   居狼转动眼珠,认为有必要下马跟上去看看情况。   泥土展开两道脚印,一道阮庸的,另一道是居狼的。   “母亲啊,自始至终阿庸都只会连累你们。”阮庸双膝跪地,对着大坑中央庄重地拜了三拜,“如果那天我没有跟随樱桐回乐风镇找你们,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   居狼在阮庸的身后问:“你的母亲……”   “我从乐风镇搬来妖域,父母的尸骨也随我一同迁来此地了。”阮庸解释道,但对往事避而不谈。   面上焦土一片,居狼知道此地被陨石夷为平地,别无一物了。他心里一酸,低低地“哦”了一声,弯腰扶阮庸起身。   哪知阮庸不肯起身,双手在泥巴地里刨了起来。   “该死的东西!不说在妖域这东西会护我周全吗!就是这么护的?!”他边刨边恨道:“我就知道不该相信你!究竟是你救了我,还是因为你救了我而产生了灾难,而你就是那个灾星?”   “大半月未下雨,这土都板上了,刨不动……”居狼刚想制止阮庸,一记暴雷响起,毫无征兆、迟疑,大雨瓢泼而下。   这雨好似计算好了要在今天,这一时刻下下来。   居狼淋着雨,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为什么我永远要在两个错误选择间做一个选择?”阮庸哭腔道,“就让我一错再错永远不清醒不好吗?……你知道一个清醒的人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有多无力吗?……”   如此悲恸。   闻声,居狼心一横,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掀袍跪下,与阮庸在泥水里一同刨挖。   “到底要找什么?”居狼问道。   阮庸道:“我是人。一个全无本领的人。人在妖域极不安全,心术不正的妖想要快速修炼成人就会去吸食人的精元。”   居狼停下动作,奇道:“你是人,你怎么能在妖域安全的生活至今?”   阮庸勾唇一笑,笑意意味不明,也停下了动作,“因为……因为这个!”说罢,他举起一坨泥团,送到居狼面前。   居狼惶恐,下意识后仰身体,远离阮庸。   他盯着泥团,雨水一颗一颗地打在泥团上,泥水顺着阮庸的指缝流下,渐渐地,一只红漆木盒出现眼底。   那是一只质朴至极的木盒,没有任何镂金错彩,唯涂有一层防腐红漆。   居狼嘴唇微张,眉头深蹙。他伸出手接过红漆木盒,眼底充满疑惑。   正要打开木盒一瞧究竟,阮庸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说道:“把它交给浩昌,他知晓里面是为何物。”   ……   沈渊躺在床上没有动。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一滴地流逝,忽地,一道惊雷响起,他的心随之波动一下,缓缓地睁开眼睛。   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床榻边,向沈渊禀报:“主人,居狼、阮庸拿着挖到的东西去见浩昌,被关进了死牢。要救他们吗?”   听闻,沈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仿佛一只老狐狸。他翻过身,默声片刻,才说道:“救?关我什么事?明日再论吧。”   “是。”说罢,熏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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