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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微旨 二 ...

  •   “那个白头发的,我觉得你像我一个朋友。”岸上那人朝二人高声喊道,“你到岸上来与我瞧瞧可好?”   语出,惊起一群鸟雀。   那人一副高高在上命令的语气,居狼听不惯,朗声呛白到他:“我们俩说给你看就给你看,你是个什么人物?!”   沈渊急转过身,拉上居狼弃船离开,耳后忽响起衣襟飒飒随风而起的声音。   咚地一声,小舟往下陷入水中一小截。   那人本在岸上,眨眼时间落到船上,挡在了沈渊面前,毫不收敛意图地上下打量着沈渊,嘴里不住地念道:“像啊……这发丝、眼睛,都像极了他……”   说完,一只手臂兀地伸出,拦在他面前。   看着那人打量沈渊的眼神,痴痴的,嘴角隐隐挂笑,就差把眼睛挂在他身上了,居狼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觉,一气之下出手将两人隔开。   那人顺着居狼伸出的手臂看去,只见是一位十八、九岁,身板薄弱的少年人,凤目冷威若冰霜,眼角立即流露出一丝不屑与轻视。   “汪盼?——切!”那人完全没把居狼当成是对自己的威胁,继续对沈渊问道:“刚才看背影我就觉得你有十二分地像他,现在仔细一看更像了,所以我斗胆问问公子姓名?年岁?”   沈渊抬眼,送目看到那人,只觉他的脸很像向延,不过神态、举止比记忆里的向延更老成,也没那么聒噪话多了。   想来二十五年已过,人神在飞升之前生老病死与凡人无异,那向延也应与眼前这人年岁大差不差。也可能他就是向延?   沈渊奇道:“向延?”   听闻,那人茫然了一会儿,紧跟着双瞳放大,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惊喜交加。   看此反应,沈渊明了——眼前这人就是向延。   他对向延做了个禁声的口型,然后按下居狼的手臂,出言支开他:“幼枝重伤,浩昌双腿已残,现在妖域平沙需要你去主持大局,你先回妖域吧。如果问起来为什么是你代为主持平沙,你就说是我让的,还是质疑你的话,你就将质疑你的妖关起来,杀鸡儆猴,便再没有异议。”   居狼尚不知幼枝、浩昌的情况,听到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他楞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沈渊与向延已经一跃而起,稳步落在幽婆川岸边。   双脚刚落地,向延迫不及待地问到沈渊:“阿渊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好像刚从战场厮杀回来?尚池城净潭里可是你的尸身?如果是你的尸身,你怎么到妖域来了?身边还跟着一只长得和汪盼一样一样的小狼妖?”   他有很多问题,全都一股脑的抛了出来,“幽婆川的河灯可是你们放的?哎呀,这可真是救了我九离的众多将士们呐……”   外貌虽变化不少,但该话痨还是话痨,一点没变。   以前就烦向延那张叽里咕噜讲不停的嘴,现在也是。

      沈渊抬起手,啪啪啪,用力地拍了两下他的后背,故意拍得他不住地咳嗽。   “怎么好端端地咳嗽了呢?”沈渊明知故问,叮嘱他道:“行军打仗身体可是本钱,向大将军可得注意啊。”   向延回头坟了沈渊一眼,而后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邀到沈渊,“阿渊,你骑上我的玉狮子,我带你回营帐。”   “不用了,我们两个一起慢慢走回你的营帐吧。”沈渊道:“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那好吧。”向延牵起玉狮子,与沈渊并肩缓慢地走着。

      突然,他提议道:“回去我立马派人告诉梦访你在这儿。一别二十五载,我们三个再聚一聚吧。”   提及何梦访的名字,沈渊的神情黯淡下去,“……梦访不会来的……他怪我,怪我杀了他父皇母后……他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为他们报仇……”   “嗯,他怪你这倒是真的。他一喝醉了就跟我说,恨不得将你用链子锁起来,永远关在玄铁牢里!”向延模仿着何梦访的语调。   说着,他反言道:“不过怪是怪你,他没有恨你,不会把你碎尸万段的。我们从小玩到大,我知道梦访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除了何梦访,沈渊那晚杀了他全家,拿着他母亲的头颅,他怎么能不恨自己,还能和自己杯酒言欢。   他们之间可是隔了灭门之仇。   沈渊苦笑一下,没有再说话。   隆冬清晨的温度远在冰点以下,泥土冻得梆硬,玉狮子的四脚铁蹄踏在上面发出咯哒咯哒清脆的声响。   当时情况危急,居狼背沈渊出来时根本没想着换套衣裳,他依然穿着那天在大殿上与浩昌的一众士兵酣战的劲装。   向延看到他的衣服,无数道口子,每道口子下面都露着一处肌肤,伤痕累累,血口子一道道,早就结了黑红色的厚厚的血痂。   忽地鼻头一酸,他吸了吸鼻子,脱下铠甲上的绒披风为沈渊搭上。   沈渊这具身体什么感觉都没有,自然不觉得冷,但作为好友的好意,他也没有推辞,反而拢了拢披风,将它裹紧了身体。   “你好像刚厮杀回来……”向延兀自开口。   “我废了浩昌的双腿。”沈渊没打算瞒着向延,“此后,妖域就是我的。”   “什么!?”以向延对沈渊的了解,他绝对相信沈渊不是贪慕虚荣的人。

      他短暂吃惊一会儿,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以前典山还是个楞头,典后就将传国至宝吕华笛交给他,那意思就是在说他是九离以后的君主,而你可以将吕华笛抢过来,可你没有。”   沈渊淡道:“我的确跟典山抢了吕华笛,还把它摔成了两半。”   “可当时大家都认为典山不能,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只有你才是九离未来的君主!”向延情绪激动,显然他非常不满典山。   沈渊道:“为臣者,以忠为大。臣忠则君安,君安则国立。为了九离你不能这么说你的君主。”   “典山无道,九离迟早危已,光臣忠有个屁用!九离的全权者又不是我们!”向延道:“阿渊,你明明可以提早的、轻而易举地得到九离的!”   “得到九离又怎么样?我终究还是个祸世的,典山迟早要成为九离之主。”沈渊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平淡,“典山也并非你说得那样无道,他还重用你呢。上位者是不敢用对他怀有明显敌意的人,像浩昌那样,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怀疑,逼死他们。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见典山还是很适合君主这个位置的。”   路边枯草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霜,碎钻似的,闪烁着晶亮亮的细小光点。   “母亲还好吧?”沈渊问道。   如果说他还有牵挂的人,那就是他的母亲——典婵。   “自典山继位后,我就再没见过典后了。”向延奇道:“说来也奇怪——我被父亲禁足,直到典山继位大典那天我才被放出来,一出来父亲就拉着我参加典山的继位大典,大典上我亲眼、亲耳地听见典后宣布典山将不日继位,而她则退居皇宫,不再上苍梧殿议事。自典山继位后也没说不让我进出皇宫,我依然可以自由进出。这九离的皇宫我、阿渊和梦访,从小到大都可以自由进出,每一块砖头我们都认识,更没有什么禁区。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典山继位大典那天后,我就再没有在皇宫中看见典后的影子了。”   沈渊道:“可能是你每每都与母亲错过了吧。”   “可二十五年了,不可能每次都遇不见吧。”向延回忆道:“以前就好奇典后哪里去了,曾问过很多宫女侍卫,他们都摇头说不知道,个个神情慌张。”   听闻,沈渊蹙眉,觉得事情不简单。   不过至少,母亲不会是死了,她是神,弑神要遭天谴的,就算是九离之主典山也不能例外。   “说来可气,父亲不将我禁足的话,阿渊你也不会……”向延实在说不出“死”这个字,“在那之前,我肯定阻止汪徊鹤,救出你来!”   沈渊道:“没事的。”   向延激动起来:“怎么可能没事?!你死了!你被构陷污蔑而死!坠下西轩门,内脏摔碎了,心口一个血洞,死无全尸!外面的人还说你是羽渊那个至人间瘟殃灾祸不断的魔神!是你疯了!你大开杀戒,杀了梦访全家,屠了东海龙族,那天一眼望去东海海水都是血红的!可我见过你的尸身……全是被折磨的痕迹,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都心安理得的当没看见?可我怎么可能允许你就那样死掉……”   沈渊伸手摸了摸玉狮子的头顶,“我懂。谢谢你信我。”   可经向延一提及,沈渊忽地想起那一个月的经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恐惧不安。   忽然觉得冷,他拢紧了向延给他的绒披风,哆嗦着嘴唇。   向延察觉到沈渊的状态不对,正要开口询问,忽闻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送目看去,他手下一位士兵正疾驰而来。   很快便到了他面前,下马,单膝跪地,恭敬地抱手,禀报道:“向将军,我们在原地发现一个洞穴,里面是万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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