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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微旨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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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向婖妙定下赌约一段时间后，婖妙入镇魔塔，说道：“尚池城中刚刚诞下一名男婴，一头白发，一目重瞳，若长大后穿上一袭青衣，定与你生前长得颇为相似。我看了他的命簿，他只有十八年在世光景可谈，与你太适合了。”
……
付熏十岁宴那天，那无名小奴就呆在自己房间里，哪儿也没去。
时至中午，他才刚睡醒。
要说什么原因？
昨晚，家中一片嘈杂，吵吵闹闹，还伴随啼哭的声音，直到天亮才停。为此，他一夜未睡，只得白天补眠。
这时，到了中午的饭点，家中送饭的下人来到门外，“喂，吃饭！”
话音刚落，无名小奴看见一道托满饭菜的托盘被下人从门下一个狗洞里推进来。
他“哦”了一声，跑上前蹲下，拿起托盘。
看去，今日的饭菜不再是家里吃剩下的，而是热热乎乎，新鲜的，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鸡腿。
一年中，每到付熏生辰那天，他的饭菜里就会多出一只鸡腿。
父母从来没为他庆生过，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在哪儿天，所幸他就把弟弟的生辰当自己的生辰了，反正一年一次，只有那天有大鸡腿吃，就算是自己的生辰吧。
如此算来，他吃过十次大鸡腿，就是过了十次生日，自己又比弟弟付熏大了一岁，所以他有十一岁了。
想着，他抓起鸡腿，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正吃得一脸幸福，满嘴油，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喂，出去玩儿吗？今日你弟弟十岁宴，家里来了不少人，有吃有喝还有杂耍班子，特别热闹。”
除每年一次父母打开门带他出去剃掉蓄得长长的白发外，无名小奴从来没出过这一小方房间。
他摸摸刚长到下巴处的银白发丝，说道：“爹爹娘亲说我长得很吓人，出去会吓坏人的，还会被认成是怪物抓起来。”
门外那人道：“没关系，我帮你涂点白粉在脸上，就没人认得你了。”
听闻，无名小奴有些心动，可又道：“那你有钥匙开门吗？”
那人道：“当然。喂，你到底想不想出来玩儿？”
“想！”生怕错过了这次机会，无名小奴急忙答应下来。
听得一阵撬动门锁的声音，那关了他很久的门被打开。
只因常年不见阳光，他的皮肤比较一般人白皙，阳光洒在他身上，银白发丝泛出一团柔和的光，整个人白到将要透明消失在光中了似的。
“啊啊啊！”开门的那人就是付熏。他发出一声惨叫，跌坐地上，连连往后爬去，惨叫道：“妖怪！你果然是白毛妖怪！”
见状，无名小奴走上前去搀扶，“我早说过我的长相很吓人了。”
刚出门，却踩到一片漆黑的焦土。放眼望去周围，明显是被火烧过之后的景象，断壁横立，烟火袅袅。
“咳咳！”无名小奴叫刺鼻的味道呛得咳嗽。
付熏却自顾自地叫得更大声，“你别过来！！——妖怪！救命！有妖怪！！——”
喂不明白付熏此举什么意思，“不是你放我出来的嘛，为什么又要叫救命？”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出现一大票的人。
人群中，一人一跃而起，落在无名小奴身边，利落地板过他的双臂，折在背后，凶恶地说：“魔神，你竟还想祸世，这次被我抓住了吧，看你往哪儿跑！”
之后，他被那人压着去到悦神司。
夜半，悦神司司主带着他，去往净潭。
悦神司司主趴在净潭边，痴痴地往水下看去。
月色冷淡，洒在净潭水面上，波光懒懒地摇曳在净潭下沈渊的尸体上。
他不断地抬头低头，在沈渊和无名小奴的身上来回打量，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像——太像了——”
无毛小奴没离开过那间房间，对外界一概不知。他缩起双肩，原本削瘦娇小的身体更加薄如刀片。他望去净潭下的沈渊，问道：“这个人是谁？”
悦神司司主答：“魔神沈渊。”
他又问：“他为什么在水下？他不会被淹死吗？”
悦神司司主道：“他导致东海两岛下沉，致死伤无数，已经伏法。他已经死了。”
无名小奴抬头看看月下的这座猩红色宫殿，问：“那这里是哪儿？”
悦神司司主道：“望思台，净潭。”
他继续问：“这里是做什么的？”
悦神司司主不厌其烦地回答道：“祭祀供奉魔神沈渊的地方。”
无名奴隶蹙眉，奇道：“魔神沈渊十恶不赦，为何要祭祀供奉他？”
悦神司司主不虞地说：“自然是对他有所求。”
他问：“求什么？”
悦神司司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用力捞起无名奴隶的手腕。
大臂根部遭到撕扯，疼痛难忍，他呲了呲嘴，不得不踮起脚缓解痛感。
悦神司司主道：“今晚你就知道我们求什么。”说罢，勾过无名小奴的肩膀，抱起来，往悦神司走去。
悦神司门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在看到他们回来的一刹那，他们齐齐转过头来。
无名小奴问道：“他们是谁？”
悦神司司主一面抱着他往悦神司深处去，一面说道：“魔神虔诚的信徒。”
千万道目光落在无名小奴的身上，他不寒而栗，浑身不适。
他觉得这些人不是信徒，而是饿了十几天的野兽。
“我……我要回家！……”他挣动四肢，想要逃脱。
“哈哈哈！”众人笑出声。
“你们笑什么？”他问道。
悦神司司主道：“你的父母早把你卖给我们当小奴了。”
“不可能！”无名小奴不信。
悦神司司主道：“十岁宴前一晚，你付家被一把火烧了，只你那间房子平安无事，你的父母便把你卖给我们换了一些钱财，东山再起。”
说罢，双手插入他的腋下，抱着他坐到悦神司高台的神位上。
众人站起身，齐刷刷地朝他跪下膜拜。
“参拜魔神——”
一众人发出的声音声量震天。
无名小奴坐在神位，俯瞰他们，却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在他眼里，那些对他恭敬十分的人皆是黑夜里双眼闪着两点金光的恶鬼。
“求魔神赐福——”
他们再次发出那可怕的声音。
无名小奴永远忘不了那一夜，那些人在做完假惺惺的仪式后，从怀中掏出短刀，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他面前，用刀一次又一次地划开他的手掌，伸出舌头，舔舐他的血液。
他们一脸痴迷，走时不忘再次跪拜感谢他的“赐福”，满满的都是虔诚，却完全不顾他在哭，在说痛，哭着求他们停下。
最后，他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此后到十八岁的七年中，他一直在这种环境中生活。
十八岁那年的净潭祭祀，悦神司司主给他带上一副沉重的枷锁，牵着他出了悦神司，去到尚池城大街。
这一天，悦神司里的小奴总会被带出去，关在笼子里，像商品一样地被人买卖。
以他那与魔神有几分相似的样貌，没有人敢买他，所以他在悦神司一待就是七年，从十一岁到十八岁。
他最狼狈的时候，却让他遇到了弟弟——付熏。
那天，尚池城，人山人海，火树银花，热闹繁华，乐鼓升平。
一群人聚集围观着悦神司的奴隶，忽然身后一声喝道：“让开让开！都让开！”
转头看去，一架富贵人家的轿子稳稳落地，旁边小厮弯下腰，恭敬地掀开轿帘，从里面走出一位富家公子。
无名小奴认得，那公子就是十七岁的付熏。他的五官长开了，却与儿时样貌相差不大。
付熏手持一把画着墨兰的纸扇，嘴角斜斜一勾，哗啦一声收起扇子，高昂着脖颈，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态走进围观人群。
他在奴隶中搜寻一圈，目光锁定在无名小奴的身上，嘴角轻轻一勾。
他感受到弟弟的目光，想躲，可小小的笼子不允许他躲到别处。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付熏却转身离开了。
无名小奴松口气，他这般落遢，实在不想被弟弟认出来。
跟着，他从付熏嘴里听到一句话：“我刚刚盯的那个小奴好像是我的哥哥。我记得他没有名字，我们总是喂啊喂啊地叫他。爹爹娘亲就常跟我说：相比我的天赋异禀，勤奋努力，我的哥哥就非常笨拙懒惰。所以说，你们千万不要和我哥哥一样，不然就是他那个结局，沦落为奴。”
闻言，无名小奴心里一痛。
被卖到悦神司后，父母曾经来看过他，每次都劝他：“我们需要这笔钱再把付家光大起来。相比健康的熏儿，你更适合。”
还向他保证道：“等爹爹娘亲有钱了，我们一定会把你赎回来的。”
看付熏的装扮，付家早已重获往日辉煌。
付家的再起是因为他，为什么要反过头来贬低、看不起他？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已经十八岁了，与魔神有几分相似又如何，他终归不是沈渊。
他已经没有了价值。
在尚池城，没有价值的奴隶会被放入蝎子洞，自生自灭，死后尸体沦为群蝎的食物。
他算是悦神司里为数不多的活到十八岁的奴隶，更多的是没有活到十八岁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了的，有受不了自杀的、病死……他们死后无一例外地被扔进蝎子洞。
而支撑无名小奴活下的，就是父亲母亲那句信誓旦旦的保证。
他一等就是整整七年。
今日净潭祭典一过，若他还是没有被买走，那么等待他的只有蝎子洞。
“他们到底是拜神，还是想弑神？”混沌中，喂听到一记缥缈清冷的男声。
“谁啊？”他问道。
空间中一次又一次地传出他的回声。
少顷，一道青色身影从远处慢慢走来。
待看清那人是谁，喂惊呼道：“沈渊！——”
沈渊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借你的躯体一用，你的魂魄就跟在我身边吧。我并非白要你的，我答应你，我愿用我的一切去换你下一世成神，你可答应于我？”
无名小奴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好。”
沈渊准备了好些腹稿去说服这名孩子，可他却答应得比预想中快了很多很多。他问道：“你为何答应这么干脆？”
无名小奴回答道：“记事起父母就不喜欢我，常说我是白发魔神沈渊投胎。我出生后一年，他们就赶紧给我生了个弟弟，之后，我就在付熏的阴影下生活，他们对我打压、谩骂、与弟弟作比较。我连名字都没有、永远没有出过那间房间、家遇大火，他们就把我卖给悦神司做小奴。都不欢喜我，我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吧，既然今生困苦已定，不如下一世过得好点。”
沈渊又问：“你不怀疑你的这些遭遇都是我从中捣鬼，目的就是在你心灰意冷之时，好答应我的要求？”
“我不会怀疑你。”无名小奴摇头，还反问道：“你若真能操控我的命运，又何必来求我答应你？就像我的父母一样，一声不吭把我卖了不是更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