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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抱朴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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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片刻，黑色蛟龙怦然化作人形。
是一位高挑瘦俏，一席黑红色劲装的男人
他扎着一头高马尾，红色头绳盈盈舞动，腰带里插了一根紫竹戒尺。
他的双眼如老鹰般紧盯着沈渊，轻轻一笑。
这个人长得颇为俊俏养眼，却不是很周正，不笑时邪气而又不羁，笑起来十分狡黠，像憋了一肚子恶作剧的孩子。
看着他，沈渊头皮发麻，心道：折丹怎么会在这里？
折丹蹲下身，看着沈渊下巴上挂着的一颗血泪泪珠，连连摇头，“啧啧啧，我以为你经历了那些变故后会变得十分冷血，什么亲情友情爱情，统统抛之脑后。”
说着，捋下袖子，伸手要帮沈渊擦掉下巴上那颗眼泪，却被一把扼住手腕。
沈渊瞪视他，用力扔出他的手臂。
“力气蛮大，抓得我还有些疼……”折丹揉着手腕，意味不明地说道：“的确，我是只冷血动物，可你连我都不如，是这世间最不起眼，杂七杂八的东西揉杂出来的东西。”
沈渊摸了摸红布缠绕的脖颈，他现在喉骨碎裂，说不出话来。
回想起在宇文明的船上，折丹做戏帮着季渊时骗他吞下那颗筋脉寸断，灵力尽失的丹药，不然在被折磨时，他冲破锁魂钉，就能逃脱了。
折丹和他们只一伙的。
沈渊在手中短暂蓄力，一触即发，带着杀气袭向折丹。
“啊！——”何靖风忽然惨叫一声，蜷起身体，开始在地上打滚，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声音。
典婵也是。
他们似乎正在承受着什么折磨。
距离折丹脖颈一指的距离，沈渊及时收回手。
自始至终折丹以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嘴角微微扬起，没任何躲避举动，见沈渊停住手，他更是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声，笑道：“呐，你也看到了，何靖风、典婵被我咬伤后嘴唇发黑，明显中毒，他们现在的命可掌握在我的手里。你把我杀了，弄不好他们会给我陪葬哦。”
沈渊站起身，后退一步，远离折丹。
折丹跟着站起身，靠近沈渊，自顾自地说：“瀛洲岛是我的地盘。这岛上有一处淡水泉眼，岛民都在那儿打水，而我的栖居之地就在那处泉眼底下的溶洞内。所以我向他们生存的水源里投毒的话，你可就不光是只沉了两岛了。”
听闻，沈渊气愤。
折丹露出委屈的神情，“我本身是被人抓去练蛊，在各种毒物中厮杀出来的蛇蛊，自带毒性，一滴血滴入土中就能令方圆百里草木不生，沦为沼泽，不过遇水无效，所以无人荒岛更适合我居住。一开始，瀛洲岛上本没人，我住在这儿并不会伤害到任何一个人，可自你沉下两岛之后，那些幸存的岛民就都移居到瀛洲岛上。”
沈渊知道折丹的意思——怪他沉了两岛。
他无力地摇头，心里为自己解释道：那两座岛不是我沉的——
折丹道：“我知道不是你。”
沈渊睁大了双眼看向折丹，眼底情绪复杂，质疑、欣喜、充满希望……兴奋到双手颤抖。
折丹没有躲开他传递而来的炙热目光，“我可以帮你，还能帮典婵彻底恢复记忆，知道自己被什么人困在瀛洲岛上，不过……”
转眼，折丹提出要求：“你要陪我玩儿，我开心了才会帮你，顺便解了你父母、向延与瀛洲岛岛民身中的蛊毒。”
怎么判定折丹是不是真心要帮他作证？
还是他的出现也是典山的计谋的一环？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这个结界里除了他们几个没有旁人，方才直言道出他就是沈渊的那个人定是折丹无疑。
质疑再多，他有能推开折丹、不需要他帮助的可能吗？
沈渊迟疑片刻，还是颔首，答应折丹的要求。
折丹又提醒道：“我的命不仅关乎到你的便宜父母，以及这岛上所有人的命，也关乎到你会永远少一个愿意帮你的证人，你千万不要想着趁我不注意就杀了我。”
他的毒血混入土中，便令方圆百里化为沼泽，若沈渊杀了他，自己的罪名只会更加难以洗脱。
沈渊一再对折丹颔首，表示绝不会杀他。
见之，折丹咧开嘴巴，孩子似地开怀一笑，揽起沈渊的腰，手放在他后腰处就要推他离开瀛洲岛。
那双手半点不安分，胡乱地摸在沈渊腰间，一路向下……
他心里一怵，动手推开折丹，像碰触到什么肮脏恶心的东西，满脸悚然。
他有点后悔答应了折丹的要求。
非常自来熟，折丹再次走上前，勾过沈渊的肩膀，一跃而起。
两人朝昂琉湾的方向飞去。
在折丹怀里，沈渊感到别扭，整个身子紧绷绷地，非常不自然。
折丹笑道：“你现在是凡人，飞不过茫茫东海去到昂琉湾。你还是乖乖认命吧，昂。”
只因他是一小片浮萍所造，那命也如流水浮萍般半点不由自己掌握。
他乖乖认命的次数还少吗？
他当然不会乖乖认命！
可他总会随流水步入那由他人定好的结局中。
发呆中，折丹突然吻上来。
沈渊一惊，偏过脑袋，躲了过去。
折丹面露不悦神色，“呸”地一下朝东海中吐出个东西，道：“婖妙娘娘早料到何靖风会杀你，所以给了我一颗疗伤丹药。”
那也用不着嘴对嘴过药！
沈渊双眼直瞪瞪地瞪视折丹。
折丹嘿嘿一笑，伸手摸去怀中，摸索一会儿，果真拿出一颗丹药，“娘娘说会帮你的，一切她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不是毒药，不会害你，再则你已经死了，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再毒的药都毒不死，你就放心吃了它吧。”
沈渊迟疑一会儿，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一股暖流聚集在喉间，伤势快速愈合。
沈渊解开裹覆在脖颈间的红布条，随手扬了，问道：“当年，你为什么出现在宇文明府？”
折丹痴迷地注视沈渊脖子侧边动脉的位置，叹道：“你与景憧不光长得一样，连声音也一样……”
沈渊没耐心听他胡说八道，猛地别过脸去。
折丹停嘴，回答道：“是娘娘安排的。我是她炼制的蛇蛊，自然得听主人的命令咯。”
为什么婖妙能轻而易举地安排一个人的生死、荣辱，还没有一个人拒绝、揭发她？！
沈渊心里一痛，继续问道：“那条在昂琉海峡中大闹、害得宇文风谣大病一场的蛟龙是你吗？”
“没错，都是我。”折丹颔首。
沈渊问：“那龙伯特别巧合地告诉汪盼他知道沉岛真相，诱我们偷偷出岛去往宇文明府帮助宇文风谣，也是你们设计安排好的？”
折丹答：“是。”
沈渊又问：“你、龙伯、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叫景憧。”折丹回忆道：“我从妖域槐树林出生没几天，就被一场大火差点烧死，幸得被娘娘所救。但万万没想到，我刚被救，就被她丢入千万种毒虫蛇蝎中。那里特别黑，没有食物，我不记得被关了多久，只记得我饿得要死，同样，其它的毒虫蛇蝎也很饿，我们扭在一起厮杀，互相啃食，久而久之——它们就全被我吃了。”
听闻，沈渊头皮发麻。
折丹继续说：“我赢了他们所有人，然后我的黑暗世界突然照下来一束光，是景憧把我从遍地尸骸中捉了出来。我当时杀疯了，一口咬上他。他却没打我，也没暴力推开，只摸着我的脑袋，特别温柔地跟我说：‘苦了你了——’
“他又看我后颈有一块半圆形红色胎记，就给我取了个名字——折丹。”
沈渊问：“从此你自由了？”
“不。”折丹摇头，“娘娘说时候未到，就把我关进镇魔塔，而看守镇魔塔就是龙伯。”
说着，他勾唇一笑，“景憧也会时不时看我。每次他来，总会带很多好玩儿的，比如有四片扇子，一吹就会转动的东西。”
沈渊道：“风车？”
折丹茫然，“什么是风车？”
沈渊答：“就是你说的有四片扇子，一吹就会转动的那东西。小时候，每到九离的季春大典，我总会和向延、梦访一人买一只风车，然后我们大喊大叫，满大街乱跑。梦访跟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落在我跟向延的后面老远，最后找不到我们，只好自己灰溜溜地回皇宫等我们疯够了回来找他……”
一个不小心，他说了太多的话。
折丹道：“哦，原来那叫风车啊——”
眼看就要到昂琉湾，沈渊尝试问道：“折丹，你知道婖妙创造出我，又一定叫我死是为什么吗？”
眉头往下一压，折丹严肃起来，沉声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沈渊觉得这其中定有隐情，质问道：“为什么？！你既然要帮我，就全部告诉我好吗！我不会说出去！”
折丹气恼，紧紧握住沈渊双肩，砰地一声落在昂琉海滩，激起周身砂砾四起。
沈渊躺在折丹身下，淡淡地望着身上的他。
折丹咬牙恨道：“正因为景憧是你的伴生灵，他才和你长得一样！原本他也是一头乌发，如今青丝化雪！婖妙养着他是为什么？！是牵制你，为你陪葬！你只有半年可活，可他也是！我帮你并非因为你，而是为景憧，只有你的魂魄存在，他才能存在！我们都受制于婖妙，我怎么可能会把婖妙真正的计划告诉你！你不要自作多情，一再逼问，否则……”
折丹站起身，如鹰似的双眼子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躺在海滩上的沈渊，随即眸光一闪，瞳孔瞬间竖起，变为金黄色蛇瞳。
他快速吞吐出黑色的蛇信子，“你和他的味道好像，我舍不得动你。”他撒娇似地请求：“你就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