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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嘴硬心软，两心相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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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江宁市局刑侦队不太平。
队长陆明庭横竖看不惯新来的实习生，整日挑刺找事，各种搓扁揉圆，司机、清洁工、杂役都让人一力承担，稍不满意就摆脸色穿小鞋，连其他队员都看不下去，不知道平日还算人性化的队长怎么偏就逮着这实习生折腾。
当然了，陆明庭不待见新人，不代表别人不待见，首先副队祁晓就很喜欢实习生。
小青年简直就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东方骨相，肌肤如玉，二十岁出头，身材也很顶，只简单的白T运动裤就勾勒出一双修长的腿。只是有些过分瘦削，显得病恹恹的，但落在祁晓眼里就是病西施。
祁晓正花孔雀似的同实习生讲话，陆明庭就开始喊人，祁晓翻了个白眼，这祖宗又要折腾人了，不是叫实习生过去打扫卫生就是喊过去骂人出气，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八字不合属实是。
“报告字体不对，继续改。”办公室内，陆明庭将实习报告拍在江泽胸口，面无表情，“都十几稿了，你还写不明白，根本就没用心。”
实习生没用心，队长倒是足够用心，一个实习报告打回去十多次，一会儿标点不对，一会儿行间距有问题，亲力亲为，不嫌麻烦，为了找茬不惜代价，也不知道是折腾实习生还是折磨自己。
实习生江泽关系户，据说背景很硬，不好拒绝。但陆明庭眼里不揉沙子，队里的每个人都是他亲自挑的精兵强将，以一当十也没问题，蓦地来一个没履历没本事的草包，会严重拉低战斗力。
看着陆明庭想方设法挤兑江泽想轰走他，队里其他人也只能叹气，毕竟老实和帅气不能当饭吃，队长不待见也情有可原。
谁承想，一个月的百般刁难竟没让江泽卷铺盖走人，反倒逆来顺受真扛住了，连实习报告都写好了。
陆明庭俯视着低眉顺眼的江泽，正午的阳光正打在白瓷色的侧脸上，泛出莹白如玉的光，是记忆中最熟悉的质感。
他顺手拈起谢俞安鼻梁上的一根头发，缠绕在指尖，轻声道：“不把事情说清楚，我能让你改几百稿，咱们就折腾着，我偏不签字，等闹大了自然有人向我解释你的身份。”
江泽嘴唇微抿，抱紧怀里的几张纸，眼睫颤了颤却也没说话，默认了队长含沙射影的刁难，安安静静出去了。
好日子没两分钟，刚刚打印装订好新的实习报告，车钥匙就扔在江泽桌上，陆明庭睨了他一眼，吩咐：“一点半去省厅开会。”
江泽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五十九了，他脚不点地忙了一上午还没吃饭，食堂现在估计也快关了，他也就没做挣扎，前后拖了一遍地刚好一点二十，勾起车钥匙去当司机。
这倒不是坏差事，陆明庭的大G一向令人眼馋，队里人人都摩拳擦掌想体验一把，江泽恰好借被针对的机会过一把瘾。
陆明庭上车时，江泽正在摆弄车上挂着的平安符，被逮个正着，赶忙收回手，眼神躲避不敢看他。
这平安符是陆明庭在广安寺所求，保佑平平安安顺遂如意，据说很灵验，很多年前他曾和一个人同求过一枚，可惜那人消失不见，也带走了那枚平安符，后来他便每年去求一枚新的挂在车上，算是个念想。
见江泽急匆匆撤回拨弄平安符的手，还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陆明庭冷哼一声，“啪”地甩上车门，脸色不善，却没出声训斥。
黑色大G汇入车流，等绿灯时陆明庭突然出声，“吃过饭没？”
江泽下意识就点头，却被一眼看穿，“食堂都关门了你上哪吃？一天天哄我很好玩？不吃饭瘦成这样，你膈应谁呢？”陆明庭冷脸训斥，听得出他心情很差。
江泽喉结滚动，紧张地咽唾沫不知道怎么回答，却见陆明庭拎起一个纸袋，重重放在中控台上，面色不虞：“我警告过你几次了，按时按点吃饭，你就当耳旁风，要干这一行身体才是本钱，整天病怏怏的谁敢用你，我可不会把你当祖宗供着。”
看着那副窝窝囊囊不敢说话的模样，陆明庭更来气，声音抬高八度，疾言厉色道，“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没？下次让我看见你没吃饭就等着瞧！”丝毫不提中午是谁折腾得江泽没时间吃饭。
“记住了，下不为例。”江泽小心翼翼偷看陆明庭的脸色，忙赔着笑脸。
“我下午开会时间应该比较长，第三医院离省厅近，你去做个胃镜，顺便体个检，”陆明庭扔给江泽一张就诊卡，“从头到脚老实查一遍，检查报告拿回来给我，要让我发现你耍什么小心思，就等着我亲自带你去。”
江泽诺诺应了，对陆明庭颐指气使训狗似的语气没有丝毫意见，让人疑惑他这逆来顺受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难为他还有一副受人追捧的好皮囊。
陆明庭更是反常，好歹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材生，平日虽行事风格强硬些，基本素质也还是有的，不知道发什么疯，偏就对江泽一个人吆五喝六，没一点风度，可能真是祁晓说的八字不合吧。
八字不合的陆明庭下了车，江泽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眼看着陆明庭迈入大楼，连制服的影子都消失不见，才收回眼神，看向中控台的纸袋。
袋子刚放上大腿，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显然也已经瞧见他。现在关窗户也来不及了，江泽深吸一口气，小臂搭在窗边，冷眼等那人过来。
此人年约五十，肩章一麦二，莫说是陆明庭，就是市局局长在他面前也不够看。可江泽一改陆明庭面前伏低做小的模样，既不下车迎接，也不张口问好，反倒斜着眼睥睨领导，冷漠的眼神视若无物，竟是上位者的姿态。
“小谢呀，最近在市局怎么样呀？顺不顺利？”对方没有在意江泽冷若冰霜的态度，堂堂厅级干部热脸贴冷屁股也不觉尴尬。
见江泽一言不发，继续笑道：“听说你和刑侦队长陆明庭相处不好，他可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英雄，疾恶如仇，立了不少功，那眼睛是雪亮的，你费尽心思让上面放了你，可要小心别栽在他手里。再回到审讯室，就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了。”
“不劳您费心。”江泽勾起冷淡的嘴角，偏头打断假仁假义的关心和警告，他知道这人是笑面虎，之前没少为难过自己，他并没有做戏周旋的心情，只想早早离开，眼不见心不烦，“上面既然放了我自然有放我的理由，怀疑没得到证实前您没有任何权力私自与我接触，您有不满先想办法抓了我再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江泽的长相虽然温润，但崩起脸时便成了冷调，拒人于千里之外，由于瘦削又显出危险的攻击性，近身看他只会让人如芒刺在背，后背发凉，比怒气冲冲的大块头更令人忌惮。
沉默的空气火药味不轻，法令纹微微皱起，本就不算热情的脸色温度缓缓降低，眯着的眼睛里笑里藏刀，“那你的狐狸尾巴可要藏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证据。
“轰！”大G猛然发动，车尾气甩了那人一脸。
真倒霉！竟能遇上他，江泽最讨厌那些领导，有的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有的锦里藏针口蜜腹剑，都是一丘之貉，把他逼到绝路也不肯放松，让人烦心。
周身的黑气直到看见中控台的盒饭才逐渐散去，江泽将车停在路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五个菜的快餐和一碗海鲜粥，全是他喜欢吃的。
刚刚的清冷在窸窸窣窣的纸盒摩擦中逐渐消散，盒饭保温很不错，竟还是热的，一打开饭香便扑面而来，融化了江泽身上尖锐冰冷的刺。
他就在陆队心爱的、被人戏称作另一半的大G上堂而皇之地吃午饭，丝毫不顾及陆队会不会发现继而勃然大怒臭骂他一顿，让他本就不好过的日子雪上加霜。
医院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奔忙着交费取药的人，挂号、排队、体检……
已经六点多了，陆明庭开完会时江泽还没体检完，他就自己打车到医院，刚好赶上出结果，他最终拿到手的，是一张张还算合格的体检单，有些小问题但无伤大雅，他狐疑地看着江泽，“没什么问题你瘦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虐待了呢。”
江泽微微一滞，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随即回神道：“我挑食，之前经常吃不喜欢的东西，久而久之饭量就小了，不算大事。”说着他便扯回体检单胡乱塞进口袋，想要揭过这个话题。
“就你费事，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陆明庭皱眉嫌弃，从谢俞安口袋掏出报告单一张张折好，又握住他的右手手腕，摩梭内侧深深浅浅的疤痕，“过几天去做个祛疤，难看死了。”
“太疼了，我不想去。”江泽弱弱瞄了一眼陆明庭，“真的很疼，而且也没什么必要。”横竖身上的疤夺得数不清，祛也祛不过来，手腕处以后还可能会有，何必多此一举，花钱买罪受。
陆明庭没想到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当他当真怕痛，冷哼着嘲讽道：“现在嫌疼了，受伤的时候知道疼也不至于成这样。”嘴上不留情面，却也没坚持让江泽祛疤，难看就难看点，没人会多说什么。
吃过饭，天色已微微泛青，始一下车，就是另一个世界，豪华威风的大一骑绝尘而去，只留下扬起的尘土。
江泽叹了口气，慢悠悠回到他那个老破小公寓，灯线拽了几次都没亮，看来灯丝又烧坏了，他摸黑洗了个凉水澡，躺在床上休息。
来市局一个多月了，陆明庭还是没消气，总是想着法儿闹他，外人都看不过眼，可他自己并不恼。
一来这些年本就是他对不住陆明庭，陆明庭怎么发火怎么折腾都是应该的，他不但没有二话，甚至觉得强度不够大，二来他看得出，陆明庭只不过是堵着一口气没出发作，种种无理取闹也不过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但他身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不能牵扯陆明庭，他叹了口气，咽下一片安眠药，沉沉睡去。
……
每一寸梦境都是不忍卒读的罪章，囚笼、电击、活剐、死亡……连空气都是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