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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日光景(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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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谢俞安成为同桌,陆明庭就没安分过,每天斜撑个脸,纸条不断。
【同桌,中午想吃什么】
【同桌,你昨晚几点睡得,困不困】
【同桌,今天能不能去我家】
【同桌,你是不是喜欢蓝色】
【同桌,你看我今天帅不帅】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谢俞安无可奈何,只得在听课的间隙一一回复这些没营养的问题。
当同桌果然好,近水楼台先得月,陆明庭在盯了一周后,发现了谢俞安的一些小习惯。
一,思考时喜欢捏眉心,二,偶尔喜欢发呆,心不在焉,尤其是在物理课和数学课上,好像听不进去似的,但是他这两门课学的特别好,三,右手手指时常是蜷起来的,尤其无名指总是压着袖口,不让长袖卷起露出手腕。
虽然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和谢俞安有关的一切,陆明庭都感兴趣,每次看见不一样的地方,都如同发现新大陆。
陆明庭每天不厌其烦骚扰谢俞安,再采纳宁御舟的建议,不断调整方针策略,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作业也不拖欠了,上课也不睡觉了,甚至也不迟到了,早上闹钟一响就哼着“我要去学校,花儿对我笑,小鸟说……”,高高兴兴去学校。
各科老师看他越看越顺眼,都不禁感叹换了座位就是不一样,榜样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只是不知道年级第一宁御舟怎么没能影响这刺儿头,或许是……磁场相冲,或者是……撞号了。
这天学校组织统一体检,陆明庭排在谢俞安后面。到测血压时,同学们都脱掉外套撸袖子,为了方便起见,医生统一要求左手放在脉枕上把脉,右臂脱掉袖子量血压。
陆明庭注意到谢俞安犹豫了许久都没有脱衣服,就关心的问:“你是不是嫌冷呀,这里开着窗,有冷风,要不你披着。”
谢俞安摇摇头,没说话,到他测血压时,一把将左臂伸进血压仪中,旁边的医生没法把脉,只得等他测完再把脉。这样实在浪费时间,医生嘟囔“都说了让右臂测血压,左手把脉,就是不听”,谢俞安连连道歉,说自己没听清。
陆明庭奇怪,谢俞安好像一直都不肯露出右臂,连手腕也不,时常压着袖口,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纹身?应该不是,学校虽然不让纹身,但也没有明令禁止,还是有不少学生偷偷纹的,老师也不会说什么,没必要藏着。
那是什么?陆明庭心中生出大大的疑惑,难道纹的是前女友/前男友的名字?他起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接下来的时间,陆明庭眼神总往谢俞安袖口瞥,还经常装作不经意轻拉袖口,左袖口谢俞安没太注意,好几次被掀起,由着陆明庭拉拽,然而右袖口一直是被严防死守,腕上的皮肤一丝也没有泄露出来。
谢俞安的谨慎勾起陆明庭更胜的好奇心,但也正因为如此,陆明庭强压下了自己的探索欲。
既然他不想让别人发现,那自是有他的道理,不该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窥探他的隐私。这不是一个朋友该做的,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该做的,何况自己还在考察期,要尊重谢俞安,不管能不能追到,他都有权力保护自己的秘密。
尽管有些吃味,但陆明庭也没有太在意这些,他将互传的纸条攒起来,又接受宁御舟建议买来心形便利贴,美滋滋的想着等以后在一起了,这就是爱的见证。
【同桌,你是不是换洗衣液了,好香呀】
在第一万零一次被骚扰后,谢俞安终于忍无可忍,将心形纸条折起来,塞回陆明庭上衣口袋,以示拒绝,
结果伸进口袋的手被抓住扣押,拔了几次都没有抽出,只得由着他闹。陆明庭摁住口袋里的手,压低声音,“你手太冰了,我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帮你暖暖。”
身后传来轻笑,谢俞安扭头,看见乐嘉言捂嘴偷偷笑,他指尖微动,轻点陆明庭的手心,示意他放开自己,没得到丝毫回应。
“靠门最后两排干什么呢,好好听课,不要交头接耳。”台上数学老师一记眼刀飞过来。
陆明庭仍然没有松手,横竖老师看不到桌下的情形,他有恃无恐,谢俞安无奈,伸出右手,一根根掰起陆明庭的手指,企图救出自己的左手。
两人手指交缠,指腹摩梭,缕缕温度攀上肌肤,一时暧昧无边,最终在谢俞安强硬的力道下吹散了暧昧的空气。
被谢俞安闭麦后,陆明庭仅仅消停了一节课,就依旧死性不改的传他那完蛋的骚粉心形纸条。
【同桌,你谈没谈过恋爱呀】
谢俞安捂住脸,无助的叹了口气,看着那期待的眼神,还是还是心软回复了。
【没有】
这下陆明庭彻底放下心,没有前任,更容易捷足先登,他手臂上肯定纹的不是前任,稍微安然一些,听英语老师讲着阅读理解。
已经开始复习了,很快就放寒假了,放假就不能每天见到谢俞安了,陆明庭有些失落,第一次不希望放假,唉!
【你寒假回家还是待在宿舍,我能不能找你玩】
过了好一会儿,谢俞安才递回纸条。
【我先在学校待一段时间,你可以随时找我,但是正月可能要回家,我家远,恐怕不能找你。】
【没事没事,多远都没事,我去找你】
【到时再说吧,离放假还早】
……
周六下午,陆明庭和向皓约好去公园打乒乓球,他提早出发,准备先去占个位置。
公园很冷清,也许是天气太冷的原因,没什人愿意出门,球桌全是空的,时间还早,陆明庭打算随便转转。
冬日的天很高很远,阳光有些凄迷,但珍贵。
公园的树光秃秃的,显得寂寥冷落。陆明庭走到湖边,绕着湖散步,北风不时穿袭,冷气钻进衣服,他不禁裹紧衣服。
湖边有一片松树林,密密麻麻挡着风,陆明庭在树林旁停下,想躲躲风,突然隐隐听见有细弱的哭声,他顺着声音寻找,瞥见林子里有一个人靠树蹲着,肩膀颤抖。
见了这情形,他准备离开,却忽然定睛发现这身影极其熟悉,是谢俞安!
虽说是不该偷窥,尤其谢俞安躲起来哭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可陆明庭做不到转身离开,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躲起来哭?因为压力太大?家里出事?
陆明庭向前走了几步,哭声稍微大了些,这哭声很轻,但却极其揪心,是一种绝望的、痛不欲生的、撕心裂肺的压抑恸哭或者说是哀嚎。他的头整个埋进怀中,像是要躲进什么地方一样,以一中极乏安全感的姿势蹲着,整个人缩的很紧,双肩颤抖的厉害。
谁欺负他了!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呀!
陆明庭心揪得紧紧的,心脏像是被使劲攥着一般。
我该怎么办?赶紧回避还是上前安慰?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平息,但谢俞安肩膀还颤动得厉害,像是浮萍一般脆弱不堪,陆明庭这才注意到谢俞安只穿了很薄的一件衬衫,衣角被风扬起。
陆明庭立刻做出决定,脱下外套快步上前,盖在谢俞安背上,将人整个笼罩在其中,隔着衣服抱住,轻抚他抽动的背。
身体突然被暖意包裹,熟悉的感觉让谢俞安打了一个激灵,身子缩的更小了,他用手背抹了下眼泪,看向抱着自己的人,心里突然被什么填满了,心底蒸腾的热气微缓着翻动。
他的眼神滑过面前这张无限放大的脸,呼吸萦回缠绕,像是穿旋的风,渐渐托浮起只可意会的情绪。
空气依旧冷冽刺骨,可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氤氲开来,谢俞安沉默无言。
世间的话不都是为了说的,他只知道,也许就从这个偶然的拥抱开始,他的命运将借意犹未尽重新展开,无论陆明庭是不是一时兴起,他都万死不辞,等到尘埃落定,他要光明正大的和陆明庭在一起。
陆明庭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人,心像是被剜出一块,疼得一抽一抽,双手用力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两人站起身,陆明庭准备放手,没料想脖子突然被环住,勒得很紧,他突然也有点想哭,微微弯腰,让怀里的人不用用力踮脚就能环住自己的脖子。
他将人抵在老树上,双臂收紧,将人抱的严严实实,鼻子抽动了一下,拍着单薄的后背,轻轻说:“好了好了,不哭啊,有我呢,不怕不怕。”
过了很久,谢俞安才松开箍紧的手臂,两人分开来,他脸上绽放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双臂交叉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笑着说:“同桌,谢谢你呀。”
陆明庭看着这单纯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没有听见谢俞安说了什么,突然忍不住抬手抚上他的脸,不由自主就想吻上去,尝尝这红润的嘴唇,亲亲那泛红的眼角。
在即将触到嘴唇的前一秒,他猛地反应上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赶紧急刹车,从虚空中捏住子虚乌有的一只虫子,说:“你脸上有个虫。”
说完又装模做样的甩手将虫子扔出去。
“我送你回学校吧。”他赶紧找补,企图掩饰尴尬。
“好。”
听着那带有鼻音的声音,陆明庭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自己可太该死了,谢俞安还伤心着呢,自己还想这些少儿不宜的事,真混蛋!
他一路上在心里骂着自己,把谢俞安送回宿舍,这才想起还和向皓约了打球,一看手机,一堆未接来电和一串消息,心道幸亏手机静音。至于与向皓打球,自然是堂而皇之的放鸽子,回了个消息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