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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日光景(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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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初秋的风温温热热,还有些腻歪,轻轻黏在周身,天高云淡,
阳光斜落在操场,微微有些刺眼,高大的栾树将操场映成粉黄色,柔和的色调将温润地浸染满操场的朝气。
照例跑完5圈后,进行自由活动。
陆明庭窜去打篮球,身高腿长的人最适合奔跑在球场,轻轻一跃便是一个漂亮的灌篮,矫健的身姿透着独属少年的桀骜与张扬,硬朗的脸部轮廓溢出野性,俊朗的五官昭示着造物主的偏爱。
扣篮的一瞬间,陆明庭蓦然看见谢俞安。
他坐在树下的台阶上,离篮球场很近,静静看着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们,明明嘴角没有弧度,却不知怎得,让人觉得他在笑,破碎的阳光星星点点洒在他脸上,斑驳而温柔。
阳光任意挥洒,光线炽烈喧嚣,飞飞扬扬。
陆明庭突然就不想打球了。
他抛下同伴奔向谢俞安,气还没喘匀就出声问:“怎么不一起打球?一个人待着多无聊,正好我跑累了,跟我散步去。”
谢俞安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应了好,两人并排走在树影中。
脚下的栾树果实被风吹起,像遍地的小灯笼,似乎发出了暗哑的声音。
陆明庭叨叨着让谢俞安要多运动,说些什么锻炼身体增强体质的话,并忍不住显摆自己打篮球多么多么厉害,说着便忍不住做了个上篮的假动作,自认为帅翻天,赤裸裸透着要夸的神色。
谢俞安觉得陆明庭就像自己以前喂过的小猫一样,可爱又傲娇,扑哧一下就笑了,竖起大拇指:“你确实厉害,我瞧那些人中,就你打得最好。”
一听这话,陆明庭简直得意到忘乎所以,结果忘了自己还倒着走呢,一个没留神,左脚绊右脚。
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谢俞安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小臂,一把就将人拽正,身体甚至都没有倾斜。
“小心!”
谢俞安扶过陆明庭,“刚才那里地不平,学校也不知道修路。”
陆明庭正有点尴尬,被安慰了这一句,赶紧顺着台阶下:“就是就是,这破学校,操场都修不平。”
心道幸好没被向皓那些人看见,不然肯定笑话自己平地摔傻子,面子还往哪里搁。还是谢俞安善良又贴心,会帮人找补。
不知不觉,某陆姓同学又陷得更深些。
体育课下课,全班都顶着一身汗,接下来是语文课,一个个累的像狗一样,不想动弹。
班里死气沉沉,很多人嗓子干得冒烟,不知道谁咳嗽了几声,紧接着像对上暗号一样,咳嗽声此起彼伏。
几个人忍不住笑起来,其中数陆明庭最为放肆,张着大嘴哈哈哈,毫不掩饰。向皓次之,语文老师气的一手一个粉笔头,正中这两人脑门,砸的向皓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卧槽,双枪老太婆!”
全班哄堂大笑,爆发出雷鸣般的声声音,绕梁三分钟,不绝如缕,陆明庭像是得了疯病一样,趴在桌子上狂笑,把语文老师气的七窍生烟。
顺理成章的,向皓和陆明庭被“请”出了教室。
下课后两人被班主任拽去给语文老师道歉,陆明庭从小检讨书就没断过,这会儿直接竹筒倒豆子,改过自新的话说了一箩筐,就被放回教室了。
而向皓作为“双枪老太婆”的始作俑者,又没有陆明庭的嘴皮子,被留在办公室苦哈哈写检讨。
教室里乐嘉言同谢俞安说着小话,两人眉眼弯弯,似是很高兴。
陆明庭偷偷摸摸附耳上去,听见乐嘉言小嘴叭叭:“你不能只看宁御舟老打我,其实他很好的,他只是脾气臭一点,你千万别对他有偏见。”
陆明庭翻了个白眼。
见谢俞安只呆呆点头,乐嘉言急得继续解释,“就和陆明庭一样,看上去很凶很费事,其实人也很好,经常帮助同学。你不就和他关系很好嘛,一点都不嫌他凶。”
“可是我觉得他一点也不凶呀,他本来就很好,”谢俞安眼珠子转了转,“好啦,你不用解释啦,我就是问一嘴,怕宁御舟欺负你,既然没有,我当然也不会对他有偏见的。”
后面的话陆明庭没听见去,他只听见谢俞安夸自己很好。
老子当然是天下第一好,陆同学向来自信,不过从谢俞安嘴里说出来尤其让人舒坦。刚被批评的不痛快彻底烟消云散,陆同学仰着个脑袋,得胜公鸡似的去走廊晃了一圈。
早在陆明庭刚刚附耳过来偷听时,谢俞安就发现了,他眼看着这人昂首挺胸出了后门,摇头轻笑,真是个小朋友,怪有趣的。
上学这些日子,谢俞安发现,陆明庭这个性子实在难得,其他大部分同学都被学习压得直不起腰,有的还要承受来自家长的压力。
就像乐嘉言,前两天乐嘉言妈妈找到学校来,问周末乐嘉言有没有和他一起在学校自习,还说乐嘉言有抑郁症经常撒谎,说得他一脸懵,不知道如何回答。当时他尽力帮忙圆了慌,第二天却还是在乐嘉言脸上发现了巴掌印。
还有一次,宁御舟背着乐嘉言回宿舍,当时乐嘉言眼睛都肿了,可怜兮兮几乎喘不过气。谢俞安没有多问,却也知道乐嘉言应当是与家里吵架又被赶出来了。这个小同桌,总是这么不易,为父母的情绪买单。
虽说是以前在福利院,他没见过正常的父母与孩子相处,可也知道这种相处模式不太健康。
谢俞安不禁想到自己的妈妈,记忆中最温柔最聪明的女人,总是笑意盈盈,总是变戏法似的做出各种小玩意。如果妈妈还在世,一定会尊重自己,绝不会像乐嘉言妈妈那样。
或许,自己也会长成陆明庭那个性子吧……
这段时间一切渐渐步入正轨,学习、查福利院和资助人、找退路,谢俞安有条不紊。除了偶尔陆明庭带来些小惊喜小意外,真真是最寻常的校园生活。
他想起每天晚上在操场跑步时,总能看到陆明庭雷打不动打篮球。
这人平时嘴贱脾气大,气地人牙痒痒,总会忽略这张帅脸。运动的时候,纯粹的帅气便崭露无遗。
他不是那种精致俊美的长相,而是比较有攻击性的类型。
笑起来不显,打篮球时绷紧脸,冷峭的线条勾勒出凌厉,眉骨硬朗,剑眉斜飞入鬓。宽大的校服遮不住修长的身材,偶尔露出流畅的腰线,腹肌分明,矫健利落,整个人锋芒毕露。
当天下午,又遇到陆明庭,夕阳西下,高挺的鼻梁上停着太阳。一个扣篮潇洒利落,耀眼的样子晃了谢俞安的眼。
也算是无巧不成书,第一次盯着人偷看就被逮个正着,陆明庭转身时恰好与他对视。
“谢俞安!”少年热情洋溢,“快来打一场,好几天没跟你打球了!”
谢俞安本想回宿舍学习的,可实在不想拒绝这个人,两人又是打球又是散步,折腾着闹到快九点。眼见校门都要关了,他忙赶人回家,可别又锁在学校回不去家。
张扬的背影远去,谢俞安也离开,转角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两个男生在尾随陆明庭。
他皱起眉,心里存着疑影,多年来练出的直觉让他心神不宁。或许是神经过敏,他想着,这里又不是福利院,哪里有那么多不安全因素。
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去瞧瞧。
陆明庭那边。
黑黢黢的巷子幽暗阴深,深秋的寒风凛冽孤寂,呼啸着剥落老旧的墙皮,发出凄厉的惨叫,巷子里很安静,几声猫叫划破寂静的黑夜,在此时异常可怖。
小巷里暗淡的路灯骤然熄灭,明显的电力不足,路灯熄灭后暗蓝色的夜幕仍然沉垂厚重,层层叠叠。
寒冷的空气封闭了陆明庭的感知力。
他裹紧外套,压根没意识到潜藏的危险,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退无可退。
一帮人将他堵在窄□□仄的巷中,杀气腾腾,来者不善。为首的陆明庭认识,叫高煜成,高三,是一个混混富二代,和陆明庭打过一架。
陆明庭极其厌恶这个人,初三时他因为长相出众,被高中部一个学姐表白。恰好高煜成在追这个女生,见她给陆明庭表白,气急败坏,当众辱骂她,并造谣女生私生活混乱,到处勾引人。
陆明庭一气之下上前揍了高煜成一顿,打掉了他一颗牙,差点被记大过,幸亏他爸花力气才没留下案底。
而那个女生,因为受不了流言蜚语,被迫转学。
陆明庭知道,当脏水泼下的时候,清者自清就是笑话,也因此更讨厌泼脏水的高煜成。
“想打架?那就别废话,小爷还要回去睡觉。”陆明庭知道这场架非打不可,对方虽然人多,但自己学过格斗,不一定毫无胜算。
高煜成双手环抱在胸前,得意洋洋:“我可不是来打架的,今儿个只有你挨揍,跪下叫声爷爷我少揍你两下。”
陆明庭轻蔑一笑,直接出手,先发制人,当胸踹了高煜成一脚。高煜成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他的小弟们却没扶他,陆明庭来不及奇怪,赶紧格挡朝他攻击的人,几个回合下来就落了下风。
刚躲过一击,腹部就狠狠挨了一拳,疼得他一时间失去行为能力。
他心道不好,这些人出手稳准狠,是标准的练家子,绝不是普通的混混,自己凭一己之力绝对没法应对。
“快点动手!断他一条腿!”一个阴沉的声音。
陆明庭不觉得自己和高煜成的过节大到要断胳膊断腿的地步,可不等他细想,那几个人就冲过来围殴他,都使了十分的力气,下死手。
肾上腺素飙升,强力抵挡,陆明庭狠狠打在离他最近的那人面中,又转身给了后面人一拳,后退屈膝踩墙,借力缓冲,接着卯力揣向正前方那人的裆部,踹的那人趔趄痛呼。
但渐渐的,他体力不支,被踹到墙角,呛出一口血。
七零八落的拳脚落在身上,尤其是右腿,膝盖钻心疼,他甚至连闷哼也发不出来。
世界安静了,只剩身上的剧痛和重拳落在□□的闷声。
这也太倒霉了,果然这小人不能得罪,老祖宗说得对,不与小人论长短,这次自己不会真的要断腿了吧。老子还没成年呢,就要被这种货色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