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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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裹着夏夜残留的暖意，却又悄悄添了一丝凉意。北京，多了一位面生又熟悉的人。
银白色发尾在风里扫过黑色风衣的肩线，时九拉着行李箱站在首都机场出口，隔着口罩，都能闻到北京熟悉又陌生的槐树香。
飞机稳稳停稳在首都国际机场，他慌慌张张地从飞机上下来，风尘仆仆地打车回时家别墅。
“小九，你爷爷快不行了，想在最后的时间见你一面……”
这句话一直在时九脑海里反复循环，让他精神紧绷，整整一夜没合眼。就连他自己，也是风尘仆仆地从纽约一路赶回北京。
时九七年不曾回国，如今回来，竟是因为爷爷病危。要不是家人都在国内，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
“希望不会遇到吧……”时九缓缓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多想。
“帅哥，到了，一共一百。”
“好的，谢谢姐姐。”时九扫码付完钱，去后备箱拿行李箱，对司机挥了挥手。
转身往时家别墅区的方向走。时家别墅是中西结合的设计，青墙配欧式雕花，琉璃灯悬在门廊，把中式的静与西式的敞揉得浑然天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富贵气。
时九来不及把行李箱放好，就急急忙忙冲进时老爷子的房间。左脚刚踏进房门，就看到一屋子的人齐刷刷望向他。
正准备迈右脚的时九顿了一下，整个人还有些懵圈地看着屋里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大脑才重启成功，想起自己是为什么回来的，猛地看向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的不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爷子，而是中气十足喊着“对K”的时季秋。时老爷子正两眼放光地打斗地主，和他打牌的不是别人，正是头天晚上哭着打电话给他的母亲——苏婉春。
还有父亲、哥哥、嫂子、姐姐……有这些人在，自然也少不了和时季秋一起长大的温国成。
时九满脸的泪水，像个小花猫。看到这一幕，眼眶里的眼泪半掉不掉地挂在眼角。他想，自己现在这模样，应该是丑得不能再丑了。可一直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气，却在这一刻消失了。
苏婉春余光瞥见时九，整个背脊都僵硬无比，连头都不敢转一下。时季秋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坐在一边笑呵呵地看戏。
时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沙哑道：“妈，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
苏婉春干笑：“这个……哈哈……啊我这个……其实我……”
时九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和神情。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弱点，可家人和爱人，就是他最大的软肋。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正因为家人是弱点，所以他们都会保护好自己；而没人知道他的爱人是谁，所以没人能真正威胁到他。
如今，威胁他的，正是他的家人。
回国这一路，他整个人都提心吊胆、忐忑不安，怕真的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结果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骗他的。
不过……也幸好是假的。
看着屋里这些人，时九既开心又忐忑。开心的是，时隔七年，他终于和家人团聚；害怕的是，回国之后，他会和那个放在心里九年的人重逢。
而那个人，不喜欢他。
他转身拿出手机，准备买最快的机票回纽约。一转身，就直直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鼻尖满是雪兰的冷香。
时九整个人僵硬得像石雕，没有丝毫温度，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温黎的眼神紧紧锁在他身上，眼睛眨都不眨，呼吸变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时九过了许久才恢复肢体动作，他一步一步往后退，温黎就顺着他的速度一步一步逼近。最后，时九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温黎才轻笑一声，声音低哑：“小九，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时九：“……”
他整个人贴在墙上，大脑早就宕机。
面前这个人，就是他放在心里九年的人，北京金字塔顶端的温家继承人——温黎。只手遮天，权力大到离谱。祖先是军人出身，爷爷也是军人，到了温黎父亲这一辈才转行从商，家底可想而知。
温黎这个人，冷漠无情，话少，手段狠绝，唯独对亲人会留三分薄面。在纽约这些年，时九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事迹，只能说，这个人冷漠到了极致。
他听说，有人动了温黎的分公司，结果半个月不到，那家公司就在北京彻底销声匿迹，连那个人都被迫离开北京，去别处谋生。都说商场如战场，这些事，他听得太多。
“怎么？不认识我了？”温黎看了一眼他的银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需不需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姓温名黎，你的竹马，认识二十三年，快二十四年了。”
时九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哥。”
“我在。”温黎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委屈，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哥哥还以为，小九不认识我了。”
时九看了他一眼，慌张地移开视线，慌忙转向苏婉春的方向，抿了抿嘴：“爷爷，妈，我……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话音未落，时九已经转身退出了时季秋的房间。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立刻拿出手机，点开订票软件，手指飞快地操作，想要订一张最早回纽约的机票。
可屏幕上，却清晰地跳出一行字：
“该航线已被限制购买，请联系客服。”
时九的手指一顿，心猛地一沉。
他不信邪，换了航空公司，换了日期，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可结果，全都是一样的——无法购买。
他的护照，早在他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就被母亲“贴心”地收走了，美其名曰“帮他保管”。而现在，连机票都买不了。
温黎这个温柔的竹马哥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布下了天罗地网，扣下了他的护照，限制了他的出行，就是要把他困在北京，困在他的身边。
时九看着手机里那一行冰冷的提示，缓缓闭上眼，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他还是回来了。
北京，是他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在纽约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无情”二字。可一听到“爷爷快不行了”，他还是慌了，没有任何思考，就撇下公司，买了最早最快的机票回来。
哈哈……果然还是不行啊。
他逃了七年，躲了七年，最终还是落入了温黎的手掌心。
这一次，他还能逃掉吗？
时九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就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出这座名为“温黎”的牢笼。
“嗡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仔细听，还能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轻轻哼歌。
“小陈，怎么了？”时九没什么情绪地问，“公司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你这么久没报平安，我有点担心。”
时九沉重的心情被这猝不及防的关心打断，他笑了笑：“行了，你啊你。”他摇了摇头，噗嗤一声，“我没出事，你打电话来干嘛？”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放，懒洋洋地坐在床尾，扎得好好的头发散下来，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时九听到一声笑，才听见后面的话：“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给我加点工资。”
时九：“……”
“老板，天冷了，该加工资了。不加的话，我可就要罢工了，老板。”
时九揉了揉太阳穴，无语道：“陈醉，别闹了，小心我给你加工作。”
“哈哈哈哈哈，好了，不闹你了。”陈醉的声音轻松下来，“时九，公司的事有我，你在国内好好和家人团聚。”
时九深吸一口气，心累道：“陈醉，你不怕我回不去了吗？”
“嗯？回不去？回哪儿？”
时九躺在床上，无力道：“纽约。我可能回不到纽约了……”
陈醉道：“回不来就回不来呗。纽约不是你的家，北京才是。那里有你的家人，有你哥哥给你开的酒吧，还有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时九心里却清清楚楚。
时九声音发涩：“可是他讨厌男生喜欢他，他觉得恶心……他觉得恶心啊，我怎么敢待在他身边，我怎么敢……”
“你不是一直忘不掉他吗？”陈醉的声音认真起来，“就连手机铃声都是他的歌声，脖子上戴的也是他送你的玉佩。时九，你早就栽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你身边的人可都清楚。你表面冷漠无情，可你比谁都重情重义。要不是你心里有人，我都想追你。”
时九道：“算了吧，我还是别打扰他了。他以后会有女朋友的，我只是他的竹马弟弟，不可能是他的恋人，不可能的，不可能……”
“时九，你有没有怀疑过，温黎说的话是假的？可能是你误会他了。”
“我？误会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时九几乎是脱口而出，“温黎怎么可能骗人，他从来不说谎，要不然就不是他了……”
陈醉沉默了半晌，才道：“可是时九，只要是人，就都会说谎。没有人不会说谎，不管是善意的谎言，还是真正的谎言，那都是说谎。”
……
是啊，没有人不会说谎，就算是温黎也不例外。
可他为什么要骗我？骗我有什么好处？难不成是好玩吗？
“时九你……”
“陈醉，我有些累了，先休息一会儿。”时九打断他，“还有，温黎他不会骗我的。”
“你……哎，算了。”陈醉无奈，“你先好好休息，把时差倒回来，好好陪你的家人。”
时九道：“好，小陈，你也早点休息，你那边都晚上九点了，早点睡，明天好给我赚钱。”
“不愧是你啊，周扒皮。”
“哈哈哈，快去睡觉吧。”
“好的老板。时九，你也早点休息。”
“嗯，知道了。”电话挂断后，时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情凝重，整个人多了一丝破碎感。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长发及腰的银发被风轻轻拂动，他望着窗外的银杏树，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不管是不是假的，我都要弄清楚。
温黎，我希望你是骗我的。
这样，我才有机会。
我的心里全是你，我忘不了你了，你已经是我心中的全部。
纽约的一栋别墅里，陈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漆黑的夜，他放下手机，缓缓闭上眼。
时九，希望你如愿以偿。工作这些事有我，我的命是你救的，所以我会帮你到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哎，这些年你太累了，是该回去
休息休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机器人，全年无休，也不回家过年，没有亲人陪伴，真怕你哪天一病不起。”
陈醉闭着眼，在桌上摸索，最后摸到一杯红酒，喝了一口，低声道：“温黎啊温黎，时九这么好的人，不要再弄丢了。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他又忍不住吐槽：“明明喜欢时九，却因为嘴硬，分别七年。后悔了又不敢来纽约找，就这么默默守护了他七年，到最后还要把人骗回国。哈哈哈哈，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自找苦吃。说你傻缺，都是抬举你了。”
中午吃饭时，餐桌上没有时九的影子，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筷。
苏婉春看着二楼的方向，道：“小九不会生气了吧？”
时季秋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生气也是应该的，谁叫我们骗了他。”
苏婉春点头，轻声道：“爸，我上去叫小九下来吃饭吧，总不能让他饿着。”
“唉，”时季秋轻轻点头，“去吧。”
苏婉春来到时九的房间门口，踌躇着不敢敲门，最后还是敲了三下，温柔道：“小九，吃饭了。”
正在窗边吹凉风的时九听到声音，转头回道：“妈，我不饿，有点累，想睡觉，把时差倒回来。”
苏婉春道：“小九，吃一点再睡吧，我想你应该没吃东西就回国了。”
时九怔了怔，心里一暖：“知道了妈，我收拾一下就下去。”
“好，慢慢的，不急。”
妈妈说得没错，他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接到电话时，他正在准备早餐，电话一来，他什么都顾不上，直接买机票飞了近十七个小时。飞机上的餐食，他根本没胃口。
时九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下楼看到的，就是餐桌上没有一个人动筷。
时九：“……”
他走到时季秋面前，轻声细语：“对不起爷爷，让你们等久了。”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时季秋拿起筷子，给旁边空着的位置夹了一个鸡腿，“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不是吗？快来吃吧，菜还是热的。”
时九“嗯”了一声，乖乖坐在时季秋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爷爷夹给他的鸡腿。半碗饭下肚，时九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
他这才发现，这一桌上，没有温家的人。
“你是在看温家那小子吧？”时季秋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眼眶却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上还温柔地说着话、开着玩笑，“他走了，说是公司出了点事，要去处理。”
他的小孙子终于回来了。小九还是那个小九，乖巧听话，不发脾气，只是好像变了，变得有些冷淡，不爱说话了。
小九啊，这些年你到底怎么了。
时九低着头，没有看到时季秋的表情。可坐在桌边的时晏清等人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回到房间的时九，悄悄走到书架前。他把一本《怜雨》往外拉了四十五度，一个暗格缓缓出现。
暗格里放着大多是照片、毛绒玩具、饰品之类的小玩意，最大的东西是一本笔记本。
“还好还好，它们还在。”时九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东西，嘴唇紧紧抿着，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流到脸庞。
他心里很乱。陈醉说得对，他栽了，栽得无比彻底。可他心中还在害怕，温黎当年说的那一句话，还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陈醉说可能是误会，可真的是误会吗？
床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完整的订票流程，可每一次都显示：该机票无法购买。
时九知道，他回不去纽约了。
温黎这个温柔的竹马哥哥，在背后操控着他的一切，让他买不了出国的机票。所以他现在，只能待在北京。
时九心里有几个问题，必须弄清楚：
一、温黎二十岁时对别人说的那一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否有误会；
二、当初的那一封信，是否是别人伪造的；
三、威胁他的人，真的不认识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