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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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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赶到银海市时，已经是傍晚，初冬的太阳早已西沉，夜色漫上了城市上空。
他站在咖啡馆外，靠着飞梭数着时间。
一阵风铃声响起，少年跟店里的人道别，转身向夜色中走去。
陆烬静静地踩着他的脚印，远远的坠在少年身后。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那盏小小的灯亮起。
他望着夜色中的暖黄光点，目光深沉，思绪飘远。
自上次一别，倏忽已是二十七昼夜。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奔赴利托比亚边境线。
思念在心野疯长，没时间也挤出时间来看对方，却又只是远远的看着。
手环收到一条舰队发来的消息，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目光重新凝实。
平日里最晚十一点就熄灭的灯光，如今依旧亮着。
眠眠，你也有什么心事吗。
陆烬抬手点亮腕间的智能手环，忽略了那条令人心烦的消息，指尖点开和少年的聊天界面，敲下“在做什么”四个字。
指尖悬停片刻，终究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了个干净。
陆烬盯着聊天背景上少年的笑脸出神。
手环的荧光亮起又熄灭，他再度抬眼时，那扇窗的微光也暗了下去。
该走了。
他压了压帽檐，转身欲行。
“别动！”
一道闷声闷气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个冰凉的圆柱形物体狠狠抵上了他的后腰。
口罩滤去了少年原本清冽的声线，却还是听得出来是谁。
陆烬刚抬起的左手顿在半空，随后默默关闭掌心的枪口。
身后的人立刻得寸进尺，恶声威胁：“双手举起来！”
陆烬依言抬手。
“举过头顶！”那人语气更凶，抵在他腰上的东西威胁般的又往前顶了顶。
陆烬又配合地将双手举过头顶。
“你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路人，路过而已。”陆烬好脾气的回答。
“少废话！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圆柱物体又用力顶了顶，似乎提醒他，自己的小命握在谁手里。
陆烬沉默一瞬，压住笑意，“长官，真的只是路过的。”
“这里是居民小区，你路过进别人小区？”
对方显然不吃这一套。“老实交代，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烬轻笑一声，循循善诱：“那长官不如猜一猜，我来这儿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那人凶恶的说道。
陆烬故作无奈：“那长官又怎么确定，我是坏人？”
“你从傍晚就一直跟踪别人，还跟进小区，不是变态就是跟踪狂！”少年的声音里满是笃定。
“哦？”陆烬拖长了语调，故意顿了顿，“长官就没想到第三种可能吗？”
身后的人果然上钩，恶声逼问：“什么？”
陆烬慢悠悠开口：“我是变态跟踪狂。”
来人瞬间陷入了沉默，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陆烬忍住笑意，赶在人生气之前赶紧开口：“而且啊，长官要是没跟踪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跟踪别人？”
“那是因为……”
少年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回答对方的问题，当即更加恶声恶气的开口：“少废话！赶紧老实交代！不然让你脑袋开花！”
话音刚落，抵在后腰上的圆柱物体便移了位，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感受到抵在身上的冰凉物件儿，陆烬忽然开口：“长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什么？”身后的人语气中带了点警惕。
“别用手电筒假装手枪威胁别人。”
话音未落，陆烬反手扣住抵在脑后的“凶器”，手腕猛地发力，整个人旋身一转。
只一瞬，他就将对方双手反剪在身后，压在飞梭的金属外壳上，两人的地位瞬间掉转。
陆烬笑看着挣扎的少年，俯身凑到少年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带着几分危险的戏谑：“也别独自一人，对一个‘变态跟踪狂’刑讯逼供。”
“你！”
直到金属的冰凉隔着口罩贴到脸上，林眠才反应过来。他拼命挣了挣，却换来对方更加用力的桎梏。
他急得抬脚往后踹去，反被人用膝盖狠狠一顶膝窝，膝盖一软，顿时失了力气，整个人都只能软软的趴在冰冷的金属舱门上。
“长官，现在该怎么办？”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恶劣，像一个掠食者在戏弄自己的战利品。
“死变态！”林眠气得脸颊涨红，挣扎得更凶。
“别乱动。”陆烬的声音沉了几分，冰凉坚硬的东西再度抵上少年的腰侧，“我手里这个，可不是什么装着电池只会发光的玩意儿。”
林眠浑身一僵，瞬间停止了挣扎，声音有些发颤：“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身后人的语气透着股悠哉，手里的东西甚至还在他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惹得那里皮肤又是一阵战栗，“反倒是长官你，刚刚是想对我做什么呢？”
自然是逼问出你的目的，然后把你扭送警局，让你吃牢饭！
林眠还在努力挣扎着，“当然是送你进去！”
男人闻声笑了一下，附身靠近他，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他的耳垂上，那声音缠绵悱恻，像极了情人间的喁喁私语：“进哪儿？”
林眠立刻大叫起来，“死变态！离我远点！”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士可杀不可辱！
他不管不顾的开口：“少耍花招！有胆子就开枪！”
刚说完，身后的人就低笑出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震得林眠头皮发麻。
笑什么！这个变态到底想干什么！
陆烬故意把那冰凉的“凶器”又往他腰侧顶了顶，按住按钮的手指缓缓收紧：“开枪？是像这样吗？”
“砰——”
随着男人的声音落下，暖黄色的光束骤然亮起，打在金属外壳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林眠猝不及防，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靠！又被耍了！
“混蛋！”他猛地睁眼，一边骂一边挣扎，像一只被夹了尾巴的猫。
陆烬怕他真的挣得太狠伤了自己，连忙松了手上的力道。
一感觉到桎梏自己的手松了松，他立刻抓住机会挣脱束缚，转身挥拳朝身后的人脸上砸去。
“死变态！”
陆烬一偏头，轻松接住朝着面门挥过来的拳头。
手掌包裹住整个拳头，甚至还有闲心捏了捏少年略显单薄的手背。
他语带调笑：“长官，怎么恼羞成怒了，还要动手打人？”
少年气得脸颊更红，反手挥出另一只拳头。
“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可不太好。”
陆烬轻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少年的双手死死禁锢在身后。
他刚要开口解释，然而林眠根本不听他说什么，抬脚又是一脚。
陆烬下意识侧身，对方的膝盖顶在他的小腹。
“嘶——”他低声痛呼。
力气大得像头牛……
陆烬看了一眼小腹，在心里暗叹一声，左手的动力系统又加大了功耗。
他干脆扣住少年的手腕，双臂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按，长腿一伸插进少年的腿间。
林眠当即被困在男人的双臂和舱门之间，动弹不得，但他嘴里还在低声咒骂：“死变态！放开我！”
陆烬紧紧钳住他的手腕，俯下身，下巴搁在少年柔软的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眠眠，还没认出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林眠被迫靠在对方的胸膛，被对方的气息包裹，他用力扭动双手，腿也没闲着，不停的捶打男人的小腿。
陆烬也不躲开，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落下些不痛不痒攻击，只是双手仍然牢牢抓着少年的手腕。
渐渐的，林眠挣扎的幅度小了下来。
他似乎终于辨认出那萦绕在鼻尖的熟悉气息，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陆烬？”
“嗯，是我。”陆烬应了一声，下巴在少年的肩上轻轻蹭了蹭，惹得怀里的人一阵轻颤。
男人说话时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痒意。
林眠双手还别再身后，被男人交叉握住，只能别扭的避开。
他偏过头小声开口：“放开我。”
陆烬却纹丝不动，理直气壮：“不放，一放你就打我。”
“我不打你……”
林眠语塞了几秒，挣又挣不脱，只好跟对方商量，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不信。”陆烬太了解他了，开口时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真的！”少年语气无比认真。
陆烬低笑出声，终于松了松力道，林眠刚得了自由，立刻退开，一拳朝他的脸挥去。
意料之中，陆烬没躲。
林眠的拳头只好变了方向，砸在他的肩头。
“梆”的一声，像是砸到了什么金属制品。
靠！
怎么这么硬！
林眠面容扭曲，甩了甩有些发疼的指关节，瞪着面前的男人。
陆烬：……
他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改变方向，还这么用力。
“你干嘛跟踪我？”林眠盯着他，语带不满。
他早就注意到对方了，从傍晚就一直跟着自己，还进了小区。他还以为是同路，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刚刚下楼扔垃圾，看到对方还在，还一直盯着自己所在的楼层。
陆烬挑眉，“眠眠，话不要说这么难听。”
他勾起一丝笑，“我这哪里是跟踪。最多就是跟着。”
“有什么区别。”
陆烬嘴角的笑意加深，懒洋洋的说了一句：“区别就是，我对你没有坏心思。”
那可说不准，林眠心里反驳了一句，又问：“那你干嘛跟着我。”
“路过来看看你。”
“那你干嘛不跟我打招呼。”
“很快就走了，怕打扰你。”
这句话一出，林眠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别扭又冒了出来。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要是哪天想要彻底从他的余生中消失，连一声招呼也不用打。
反正自己也不会记得，生命中有过这么一个人。
把我当什么。
“哦……”林眠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转身就走。
“眠眠？”陆烬赶紧拉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真生气了？”
“没有。”林眠抽回手，闷闷的开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攥紧。
陆烬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他又去牵少年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求饶：“我错了。”
“你没错。”林眠躲开手，低头绕过他往前走，脚步又快又沉。
“我错了眠眠。”陆烬赶紧跟上，几步挡在他面前，掰过他的脸看着自己，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你错哪儿了？”林眠撇过头，踢了踢路边的树叶，不肯抬头看他。
“我不该逗你。”陆烬折了朵绿化带的花，递过去，“眠眠长官，原谅我？”
呵……
林眠心里冷笑一声，他双手抱胸，冷冷的开口：“破坏公共环境，罚款50。”
“那我自罚十倍。”陆烬按亮手环，转了500给他。
“……是给小区物业。”林眠无语，一脚把枯叶踢开。
“哦……”陆烬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那我等会儿就去交。”
见少年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他又摘了几朵花，扎成一个花束递给对方，“现在，长官可以消气了吗。”
林眠背着手侧过身，不想理他，心里那点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他低着头，踢着路边的茂盛得伸出石围栏的草，闷闷的开口：“那要是还没消气呢。”
“那我就再找别的办法。”陆烬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和包容，他捏了捏林眠帽子顶端的绒球，“直到猫猫长官消气。”
“听到那句猫猫长官，林眠的脸红了一瞬，挥开他的手，“不是很忙？还不走。”
“还可以再待一会儿。”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不舍和眷恋。
待一会儿干嘛，为什么要待这一会儿，为什么连这一点时间都不放过，你和我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林眠盯着脚尖，心里藏了好多问题想问。
忽然一阵风过，吹乱少年的额发。
耳畔簌簌声作响，林眠抬眼，漫天的银杏叶在夜空中飞舞，纷纷扬扬，将两人笼罩在一场黄金雨中。
好美……
他看向灯光中纷飞的树叶，忍不住伸手去接。
树叶打着旋儿，擦着他的指尖飘落。
蜷了蜷手指，刚准备放下手，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被放在他的手心。
转头，男人刚收回手，从纷乱的树叶中看向他，眼睛含着细碎的光。漫天纷飞的银杏叶，模糊了男人锋利的眉眼。
林眠收起那片银杏叶，背过手捻着叶柄转了转，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那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