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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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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还要买下刘三的铺子?”
林朝顿了顿,在春知为她捏把汗的时候,唇瓣轻启:“实不相瞒,官府的订单即将交货。再加上林家的茶叶要转型,光是元安街和朝安街两间无法匹配我的要求。”
“父亲生前便想制出独属于渡云的茶,母亲一辈子就花在这上面了。”林朝抱住兰姨娘哭泣,鼻尖通红,“我好不容易按照母亲生前的手札复原,作出了第一版。”
“这茶历经外祖母母亲和我三代人,我就是希望它有个更好的起点……”
春知替小姐说完了接下来的话:“小姐手里的余钱刚好能买下铺子,顺带小小装修一下。后头要大改茶司尾款就到了,咱们只需过几天紧日子。这才……”
“谁知刘老板!”春知指着门,满脸不平,“他的铺子有问题,我们不说找不到合适的工人,就连定金都赔进去了——”
“春知!”林朝呵斥,“这是家丑,你怎么往外扬!”
“小姐,只允许他做得,不允许我说得?”
听了个爽,围观人群憋了一肚子气,楼上便有书生叫嚷道:“林家小姐,您放心大胆地砸。既然是他刘三不仁也莫怪您不义。”
“说的好!前些日子林老爷病中时他刘三也闹到您家里去了,怎么他闹得您就闹不得?”
“林小姐是女儿家,力气不大,我是码头搬货物的,我来!”
“我是庄稼人,我也来。”
“加我一个。”
林朝装作无奈,拉过兰姨娘,在她耳边一呼一吸:“姨娘,您开心吗?”
“开、心。”
兰姨娘做了个口型。
茶肆也精明得很,立刻提供了根准备拿来当祡烧的木头来。三方一拍即合,撞门的出恶气,茶肆揽生意,林朝站在一边连衣角都不用脏。
“我数到一就一齐使劲儿。”
“三——”
已经迈开步子。
“二——”
林朝勾唇浅笑。
“一——”
门打开了,管家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从他的角度看去,林朝身子在光斑下,脸却在暗处。最吓人的是,那张姣好温良的面容因为周遭闹市的衬托,不显得慈善,鬼意不降反升。
她就像站在高处俯瞰的观音,人群只是蝼蚁,只需翻手为云就可碾死。若是在阳光之下的确叫人心生好感;可这尊佛像在荫蔽里,随着她的手抬起来,管家的世界也变得灰暗。
他落在她的阴影里。
管家被壮汉门摁在地上,人群自动让开道来,林朝缓缓走进。
脸明明暗暗,最后勾唇道:“刘管家,你家老爷呢?”
“我是来拿赔偿的,”她的眼睛冷冷的,“你备好了吗?”
“多少两银子?”他哆哆嗦嗦,“我这就去备……”
“四千两。”
“四、四……四……”
兰姨娘站到他面前,讥笑:“怎么?四千两烫嘴?”
外头的人也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他们知道刘三要赔钱。大不了赔上今年所有收入,实在不行再搭上点金银玉器,总归不赊账。
可四千两就不一样了,搭上他全部家产也不知道有没有。
人群口口相传,不一会儿茶馆里也爆发出讨论声。林朝在心里数着秒,到了这一步,刘府管家是认了还是质疑,她都有办法彻底坐实。
“你、你胡说八道!”
“我可没有,”林朝示意兰贺,“这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自己看看。”
兰贺大声读出来:“若有反悔或卖方为源的意外,如债务纠纷、赋税问题、契证遗留问题,卖方需十倍返还钱款以作补偿。”
“刘管家,您不能不认吧?”
林朝莲步轻移,往里头瞧了眼,果不其然刘夫人正探头观察这情况。她叫住她:“刘夫人,您家老爷在吗?”
“林小姐……”
刘夫人脸上的血色尽失,好似想起什么,手指着后院。
“多谢夫人,夫人真是与我有缘。”林朝浅笑,“倒时一定重重答谢夫人。”
“刘老板,您可千万别躲了。”
明明是轻快的语调,在刘三耳朵里如同催命符。
“不然,我便叫官府的人来请您出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刘三在阵痛和极大的心理压力下就差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呀,刘老板在这儿呢。”
林朝在软塌前站定,一边的侍奉姨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祈祷林小姐不要找她的麻烦。
“林朝,你来做什么?”刘三嗓音嘶哑,“你这是擅闯我家,你不怕我去官府告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林朝耸耸肩,“您欠了我银子不还,叫了官府的人来,你觉得自己占理吗?”
她将契书在刘三面前过了一遍,看着他在床上挣扎妄图够到撕碎的样子,和蛄蛹着的蚕蛹没有区别。
“刘老板,您亲自签的名字盖的手印。现在可不能不认呀,说白了,这契书你自己手里都有一份呢。”
雪白衣衫越来越近,“还是说,你不见棺材不落泪?要我请能做得了主的人替我处理?”
“那时候就不是赔点钱的事儿了,刘老板很喜欢挨板子?”
“你要多少?”
“四千两。”
“……好。”刘三颤抖着,嘴里嗫嚅,“好、好……”
“林朝,你有本事……你算计的了我,我认了。”
“但、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冲着林朝嘶吼,“你也一样落不到好!”
刘三的胸膛不断鼓起,带着破风箱般的声音,就像要爆炸一样。低吟就是嘶吼,吼着自己被人后来居上,可也别无他法。当初对林家种种,今日以千百倍还到了自己身上。
“刘老板,你是拿银子还?还是拿东西抵?”
春知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刺激他。脸上挂着笑,心里使算盘。
“我拿东西抵。”
“什么?”
“我说,我拿东西抵——”
林朝往后看了眼,学会审时度势的刘府丫鬟便抬来椅子。她往上一坐,翘起腿,姿态悠闲又张扬。
“拿什么?”
刘三冲着人群外的刘夫人嚷到:“沈娴静,拿内库单子来!”
沈娴静站在原地,光洒下来,眼里晶莹着。这刘府上至姨娘下至丫鬟,凡是有点姿色个个都穿金戴银,打扮地比正头娘子还出彩。真正的大房一身早就过了时的长褙子,外头一件深蓝色的背心,头上的珠钗素净。手上一只光面镯子,脖子上什么首饰都没有。
内库一向是放女主人嫁妆的地方。
春知恨恨啐了口:“我呸!你还想用你夫人的嫁妆?不要脸!”
“沈娴静,一日夫妻百日恩,”刘三可不管什么脸面,他从来就没要过脸,“现在家里遭了难,你不帮衬些就是不像话!”
“我不给。”沈娴静好似只是在说一件衣衫的去处。
“你怎么敢不给?你想想明奴……”
“我就只有她一个女儿,”沈娴静站在原地,“我的嫁妆是要给她的。”
“我们是夫妻!”刘三扯着嗓子,“我是明奴的爹,我死了她也落不到好!”
“哈哈哈,哈哈——”
“刘三,我们是夫妻是真。可你哪一日尽了做爹爹的责任?”她拨开人群,面部逐渐变得扭曲,“我问你,明奴为什么会体弱你真当不知?明奴为什么不愿见你你真当不晓?”
“还不是你,都是因为你——”
她嘶吼着,早就不顾什么颜面名声:“你纳来的那些个花儿朵儿仗着得宠欺负我,若是、若是……”
沈娴静小小的胸膛里含着委屈,随着经年累月的演化逐渐成了愤恨,她扯下头上的掩鬓簪子,要冲上去划烂刘三的脸。
“若是欺负我也算了,就当是那年识人不清被后母许给你。”她用簪子在刘三的脸上狠狠划下,“可是我的明奴!我的孩子被那些姨娘欺负地上吐下泻,你还在一边作壁上观!”
“我也是,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她们说明奴不敬长辈的,啊——!!”
“我是为了父慈子孝,沈娴静!”
刘三才受了八十板子,下半身几乎瘫痪,被沈娴静划得满脸是血。他躲不掉,只能一下又一下承受这迟来的报应。
一旁的姨娘连滚带爬要逃跑,被沈娴静死死拽住头发拖回来,尖叫声四起。
“就是你,以为我的明奴死了你女儿就能当上嫡小姐!”沈娴静的簪子抵住她的喉咙,如同恶鬼吐息,“你知道为什么她没活过五岁吗?”
“因为呀,我叫人送去的补品相冲……”
“你这个当娘的小门小户没见识,叫她都吃了。”沈娴静状若癫狂,“还是在大夏天吃得,当然就会死呀,她死的好惨呀——”
“你闭嘴!你闭嘴!”
“我的孩子——”姨娘痛哭,“啊——”
“沈娴静你蛇蝎心肠……你、你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她不是,”林朝一把拉过她,手拍打这沈娴静的背,“是你把她逼成这样。”
“没事了、没事了……”
沈娴静一开始剧烈喘息,在林朝的安抚下逐渐回神,最后就是如洪水决堤般的痛哭。声音凄厉嘶哑,喉咙里堵住了一团陈年淤血,最后化脓发炎,闹得她日夜不得安宁。
“刘三,你种下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沈小姐的嫁妆,我不收。”林朝示意春知将她扶走,“你既然付不起,就拿家产铺面茶田来抵吧,嗯?”
“刘府中下等茶田胜在量多,值四百两;两间铺面值二百五十两,搭上这间宅子,算作五百两……”
兰贺念着手里的文书:“只是小姐,就算全收走了,刘老板还少您五百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