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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穿越者唐 ...

  •   凌晨三点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唐靳坐在律所独立办公室里头,周围摞着半人高的卷宗,桌上摊开的材料密密麻麻全是标注。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翻动纸张的细碎响动——这间屋子里的空气都透着股熬出来的沉闷,像是被人捂了太久,吸进肺里都带着倦意。

      他其实可以让助理留下来帮忙的。但那个实习生撑到凌晨一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唐靳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先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份文件放那儿就行”。助理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客气几句,但看见他已经在低头看材料,也就识趣地收拾东西走了。

      办公室里就剩他一个人。

      唐靳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身深色西装熨得服服帖帖,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哪怕已经连续干了三十六个小时,他的脊背还是挺得笔直。你要是从门口看进来,大概会觉得这人要么是刚坐下,要么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

      但走近了就能看见他眼底那层浅浅的红血丝,细细密密的,像是蛛网一样爬在眼白上。那是唯一泄露他超负荷工作的东西。

      他是业内出了名的婚姻家事律师。

      这话说起来有点俗,但确实是真的——在婚姻家事这个领域,唐靳的名字基本等于“你赢定了”。不是说他胜率多高,虽然他的胜率确实高得吓人,但真正让他出名的不是这个。是那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他能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下来,随便拎一个条款出来,他不仅能说出是第几条,连司法解释的细节都能给你掰扯得清清楚楚。

      有人不信邪,有次同行聚会,有人当场抽考,翻了个冷门条款问他。唐靳眼皮都没抬,直接报了章节条目,然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应的最高法解释第XX条第二款,适用条件是……”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再没人敢拿这事开玩笑。

      他的逻辑缜密到什么程度呢?有同行开玩笑说,跟唐靳打官司,别指望他在庭上犯错误,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会用错。辩才就更不用说了,那种凌厉劲儿,像手术刀一样,一刀一刀把对方的论点拆得干干净净,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

      此刻他面前摊着的,是本年度他接的最狗血的一个离婚案。

      案情说起来都让人觉得离谱——他的委托人是个女企业家,做跨境贸易的,身家少说也有几个亿。她要离婚,理由是丈夫婚内出轨。出轨对象是谁呢?是她自己亲舅舅的继女。也就是说,她老公跟她表姐妹搞到一起去了。

      这还不够。

      那个丈夫大概是觉得自己理亏,怕离婚分不到什么钱,干脆先下手为强。伪造了三千万的夫妻共同债务,把名下的资产偷偷转移得干干净净,连孩子的抚养权公证都篡改了——他想让女方净身出户,连孩子都见不着。

      唐靳拿到这个案子的时候,难得地沉默了几秒。他处理过很多离谱的离婚案,但这个属实是集大成者。

      桌上摊着的材料按照证据链分类码放着,每份文件都有对应的标签,时间线、资金流向、证人证言,分门别类,清清楚楚。他这人就是这样,矫情,挑剔,对一切都讲究到极致。连桌上那杯水,温度都得卡在四十五度,凉了不行,烫了也不行。钢笔永远摆在固定角度,笔尖朝右,笔帽朝上,分毫不错。你要是动了他桌上的东西,他能一眼看出来。

      这种习惯说好听点叫严谨,说难听点就是事儿多。但他自己不在意,他觉得这是职业素养。

      唐靳捏着钢笔,笔尖落在答辩状的质证环节,正准备驳斥对方伪造债务的那条证据链。他脑子里已经把论点理清楚了——先拆资金流向,再驳借条真实性,最后指出时间线上的矛盾——三段论,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炸起一道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是直接在你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有人拿针扎进你的意识深处,然后从里面往外说话。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某种劣质语音合成器发出来的动静。

      【检测适配宿主,精神强度SS级,法律素养满分,符合绑定条件……轮年修正系统绑定中……10%……60%……100%……绑定成功。】

      唐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宿主:唐靳】
      【身份:蓝星执业律师】
      【任务:穿越至小说《轮年》世界,阻止原书男二贺斯云阻挠主角攻受唐时年、秦州感情线,稳固主线剧情】
      【任务失败惩罚:灵魂永久滞留,彻底消散】

      唐靳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觉得可笑。

      连续熬夜出幻听了?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想把这诡异的声音压下去。三十六个小时没睡,脑子出点毛病也正常。明天得补觉了,他想。

      但下一秒,一股撕裂般的拉扯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撕裂感”——像是有人从虚空中伸出无数只手,拽住他的胳膊、腿、腰、脖子,往不同的方向使劲拉扯。他眼前的办公桌开始扭曲,电脑屏幕像被揉皱的纸一样皱成一团,桌上的卷宗、钢笔、那杯四十五度的水,全部化作碎片,旋转着往一个看不见的黑洞里面涌。

      唐靳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无边的黑暗吞没了他。

      然后是失重感。

      那种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心脏往上顶,胃往下沉,耳膜被气压挤得嗡嗡响。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呼吸都被冻得凝滞了。唐靳整个人在急速下坠,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如果这玩意儿能叫风的话——和系统断断续续的提示音混在一起,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要摔死了。

      唐靳这辈子从容惯了。再难缠的官司,再刁钻的对手,他都没怕过。法庭上对方律师拍桌子瞪眼,他能慢悠悠端起水杯喝一口水,然后用一句话把对方噎得说不出话。他的从容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装出来的。

      但此刻,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死亡逼近,让他心底第一次泛起了慌乱。

      他依旧强撑着没露出怯色——没人看见,露不露也没什么区别——但指尖死死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桩狗血离婚案的律师费还没拿到呢。三百万的标的,律师费少说也有二十万。他居然要以这么荒唐的方式死掉,连钱都没拿到手。

      太亏了。

      身体飞速下坠,眼前是一片冰冷光滑的金属平台,反射着幽幽的蓝光。眼看就要冲出平台边缘,坠入无尽黑暗的宇宙——那种感觉很奇怪,你能看见头顶有星星,但那些星星不是你在夜晚抬头看见的那种,而是像嵌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冷冷的,没有温度——彻底万劫不复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又柔韧的力道死死扣住了!

      那力道稳得像扎了根,硬生生把他下坠的势头刹住了。

      唐靳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一条被拎起来的鱼。

      他猛地睁开眼——什么时候闭上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低头看见缠在手腕上的东西。是两条黑色飘带状的触手,质地看起来柔软顺滑,像某种高级丝绒面料,但缠得极紧。触手表面带着淡淡的温热,不是那种冰冷的异物感,反而……莫名让人安心。

      他顺着触手往上抬眼。

      撞进一双墨蓝色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的颜色很深,像深海,又像深夜的天空,瞳孔里倒映着金属平台上的蓝光,幽幽的,像藏着什么东西。眼眸的主人站在金属平台边缘,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松树,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基地制服,肩线利落得像刀裁,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纹章,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周身的气场冷冽逼人,像冬天的风,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但那张脸生得极具攻击性——深邃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力。后脑两侧延伸出两条黑色的触手——就是缠在唐靳手腕上的那两条——此刻正稳稳地拽着他,没有一丝颤抖。

      他是贺斯云。

      当然,唐靳此刻还不知道他是谁。

      贺斯云是肯布星人,遗星方舟基地的创始人之一,最高指挥官。整个基地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在外人面前,他冷漠寡言、手段狠厉,基地里那些外星族群见了他,没有不低头噤声的。从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更没人敢跟他讨价还价。

      他原本在巡查基地边缘的防护能量网——这是他的习惯,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他会亲自走一遍边缘区,检查能量网的运行状态,基地里的人都不知道,以为他只是待在指挥中心看数据——突然察觉到一股陌生的异星能量波动。

      很微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贺斯云循着波动赶过来,就看见一个他从没在基地见过的种族从虚空里坠出来。那个人——如果这能叫人的话——身形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穿着一身奇怪的紧身衣物,面料看起来柔软但很有型,和他见过的所有种族都不一样。

      他看见那个人悬在半空,眼看就要冲出防护层,坠入外太空。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触手,把人拽住了。

      此刻他看着手里这个人——苍白但精致的脸,明明悬在半空、生死一线,却没有丝毫求饶或慌乱的表现。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不太满意现在的处境,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高冷和挑剔。

      那种挑剔不是装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贺斯云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抓好。”他开口。

      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指挥官独有的威严——那种威严不是刻意端出来的,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短短两个字里,莫名压了几分温柔,没有半分不耐。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微发力,触手轻柔却有力地把唐靳往上拉。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颠簸,像在拉一件易碎品。直到唐靳双脚重新踏在金属平台上,他才缓缓松开触手。

      指尖不经意擦过唐靳的手腕,动作轻得像羽毛。

      唐靳踉跄了一步,立刻稳住身形。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作为一个律师,他习惯掌控一切——掌控证据链、掌控庭审节奏、掌控当事人的情绪。这种被人从半空拎起来的经历,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他抬手揉了揉被触手缠出浅红印的手腕,眉峰蹙起来。不是因为疼——其实不怎么疼——是嫌触感太陌生。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却又极有力的触感,他从来没体验过。

      嘴角下意识轻轻嘟了一下,转瞬即逝。

      那点小委屈藏在他高冷的神情里,又娇又倔。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

      但恰好被贺斯云尽收眼底。

      指挥官墨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唐靳环顾四周。

      入目全是冰冷的金属建筑,线条凌厉,棱角分明。建筑表面镶嵌着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带,红的、蓝的、紫的,在夜色里闪烁,像某种赛博朋克电影里的场景。空中掠过几架造型奇异的飞行器,形状像飞鸟,又像某种昆虫,引擎声低沉,像远处的雷鸣。

      偶尔有几个“路人”走过。

      唐靳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全是形态各异的外星生物。有的覆着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有的生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半透明,像蜻蜓;有的身形高大,足有三米,皮肤是深灰色的,像岩石。

      没有一个是人类。

      这里真的不是他的世界。

      唐靳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和蓝星完全不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职业习惯,遇到任何陌生情况,先收集信息,再分析判断——但信息太少了,少得他根本没法形成完整的逻辑链条。

      【宿主已抵达《轮年》世界。落点:遗星方舟基地边缘区。当前身份:无户籍异星遗孤。需前往遗孤管理处登记身份,匹配临时监护人。】

      系统的声音再次清晰响起,像是在他脑子里开了个外放喇叭。

      唐靳彻底确认了:不是幻听,是真的穿越了。

      遗孤?临时监护人?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唐靳心里抵触到了极点。他向来独来独往——不是说他没有朋友,他朋友不少,但他不喜欢被人管着,更不喜欢依赖别人。那种“需要被人照顾”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且他的挑剔和矫情是出了名的。让一个陌生外星生物来照顾他?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但眼下他没得选。

      无依无靠,身处完全陌生的宇宙基地,连基本交流都靠系统翻译。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贺斯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察觉到他的排斥和不安。

      墨蓝色的眼眸柔了几分。

      “跟我走,”贺斯云说,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说话,“登记身份。基地不收留无户籍者。”

      他的声音里没有平日里对下属的严厉,反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迁就。那种迁就很淡,淡到唐靳差点没注意到。

      唐靳抬眸看他。

      这个男人,就是系统说的那个男二?要阻止他干扰主角感情线的那个?

      唐靳的目光落在他后脑的触手上——那两条触手此刻安静地垂在肩后,像两条装饰性的飘带,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么有力的样子。他心里暗自警惕,面上却依旧冷淡。

      微微颔首,脚步跟着贺斯云往前走。

      但没走两步,金属地面的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是带着电流感的、刺骨的凉,像光脚踩在冰块上。唐靳的脚腕紧了紧,步子慢了半拍。他又忍不住蹙起眉,小嘴轻轻抿着,满脸都写着“嫌弃太冷”。

      他穿的还是蓝星的那双皮鞋,底薄,根本挡不住这种程度的寒气。

      贺斯云余光瞥见了他的小动作。

      指挥官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他平时的步幅很大,一步顶普通人两步,现在刻意缩小了一半——配合着唐靳的步伐。他甚至不动声色地走到唐靳的外侧,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基地常年恒温,边缘区风大,”贺斯云轻声解释,语气里的耐心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习惯就好。”

      唐靳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心里那点抵触,莫名淡了一丝。

      这个基地最高掌权者,好像和系统说的、他想象中的蛮横男二,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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