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神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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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房间里的人，满身油彩，袖口染着群青，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在的画板上反反复复地画着。
线条，阴影，弧度。一遍，又一遍。
直到阳光拂过窗台的野花。
“终于......”他舒出一口气，唇角极轻微地扬起。
就在这时，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咕咕”叫着，爪子在木质窗框上一滑——放在边缘的一支笔应声掉落，“啪”地砸在地上，溅起的黑色颜料不偏不倚，正落在了画的一角！
苏蕴笙的身体僵住了。
三秒后，他面无表情地起身，从工具箱里抽出美工刀。没有犹豫，他抬手，从画布左上角到右下角，干脆利落地一划——
“嘶啦。”
不完美的就不要了！
手机震得桌角轻响，屏幕跳出来电名—— Sylvia ，她是位明艳洒脱的俄罗斯美女，苏蕴笙扔下画布，指尖顿了顿才接。听筒里传来清亮女声：“教授放话了，你今天必须把画给他，不然请假直接驳回，学分都给你扣了！”
苏蕴笙和她的相识，是在入学的第一天。
当时他在校区附近的商店挑滑板，他选板先看板面印花，再挑配色，磨磨蹭蹭半天没定下来，指尖还在摩挲一块雾蓝底的板面，嫌旁边的支架配色太艳。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嗤，带着点爽朗的笑意：“选个板跟挑艺术品似的。”
他回头就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女生背着个半旧的滑雪包，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铂金色的发尾。她刚从校外的滑板场过来，包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渍。
Sylvia见他盯着自己的包，她直接把滑雪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雪板固定器：“看你这挑挑拣拣的样，估计也玩板？要不要比一局，输的人请喝汽水，赢的人随便挑对方的配件。”
苏蕴笙又被这直白的挑战勾了兴致，当即应下。
两人在空地上滑了一个多小时，你来我往竟没分出胜负，最后累的双双摔在平底上。
“Felix（苏蕴笙），看你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其实内心野的很，一点也不输我，玩滑板也很有天赋，就是没我放得开！改天带你去玩点更刺激的。”
Sylvia的自由洒脱不受拘束的个性，让两人很快成为最合拍的好朋友。
此刻，Sylvia 故意拖长语调：“我在教授办公室楼下等你，十五分钟，晚了我可不等，你自己跟教授掰扯去。”
苏蕴笙捏着手机起身，带着无奈：“画上落了一个黑点，不完美了，我扔了。”
“天啊！你又毁了一幅？这周第几张了？”
“三张。”
“你这毛病，迟早把自己搞疯！”
“我很难想象，你对另一半的要求会高到什么境界。”
“如果存在那样的人，”苏蕴笙平静地接话，走进厨房将咖啡粉倒入滤纸，“我会知道的。”
Sylvia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那你等着吧，等个天神下凡来收你。”
“我也很期待，”苏蕴笙将热水缓缓注入滤杯，咖啡香气弥漫开来，“他会是什么样的。”
“要我说啊，就算有这样的人，Kael（林延州）也会给你搅黄了。”
“那就不让他知道，不说了！我赶时间再画一幅，你帮我和教授编个理由。”
他和林延州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两人在弄堂里追逐打闹，也因此没少被父亲管教。
苏蕴笙的童年，一直困在了工程师父亲近乎偏执、严苛规划里。父亲希望他的人生步步踩在既定轨迹上，稍有半点反抗，换来的都是更严厉的责罚。
那些被关在小黑屋的日子，总有人影守在门外，是林延州，隔着门板轻声和他说话，驱散满室的死寂；好几次，也是林延州偷偷找来奶奶求情，他才得以提前走出那片黑暗。
也正因如此，高中时的苏蕴笙拼尽了全力，一头扎向法国的留学名额 —— 他要走得远远的，彻底挣脱父亲的掌控。
而林延州则是凭借过硬的经济实力和父亲的人脉，和他一同入学就读工程设计。
来巴黎后林延州对他，更是事无巨细地关注。尤其是最近几年，越发的喜欢管自己，但凡有人和他多接触，都要凑上去问一问。
直至中午，苏蕴笙才带着画赶到了学校，他苍白的面色成功骗过了教授，教授满意地看着他的画作，爱护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Felix，最近一定要注意身体，下周的比赛务必要拿到最好的成绩。”
放学后的苏蕴笙坐在广场上，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雨丝在逆光中变成千万根银线，在光与雨的交界处映出了暖黄的光斑。
广场中央，一柄纯黑的伞微微向后倾去——伞下露出一张脸。
雨丝仿佛在那一刻凝滞，天光黯然收束，只为照亮那张面容。眉眼如墨染就，轮廓似被寂静精心勾勒，肤色在灰蒙雨幕中仿佛自带柔光。时间与喧嚣骤然褪成模糊的底色，唯有那抹身影清晰得像心上最惊心动魄的一笔。
然而黑伞倏然回正，身影隐入绵密的雨帘，快得如同错觉。
他却仍怔在原地，雨水浸透衣衫，寒意贴肤，却浑然不觉。只下意识抬起右手，指尖虚执一支不存在的笔，朝着那人消失的方位，在空中轻轻描了一道弧线——仿佛想要留住那惊鸿一瞥的轮廓，那足以让万物失色的容颜。
“找到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的炽热光芒。
原来天神下凡，真的会挑一个最平凡的雨天。
那天后，苏蕴笙的生活看似照旧，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每当夜里他闭上眼睛准备入睡，那张脸就会在黑暗中浮现——精确、清晰、无可挑剔。白天，他会带着相机穿梭在大街小巷中，试图可以再次偶遇那个身影。
一周后的下午，艺术馆内“独立沙龙”展厅。
苏蕴笙立在展厅一角，目光坚定而平缓，肩线绷得平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架金属边框，他将周遭低低的交谈声隔绝在外。
画架蒙着防尘布，底下是耗时一周打磨的“标准答案”：一幅融东方古瓷冰裂纹与西方枯玫瑰的超写实作品。
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深邃有余。但却寡淡得没有半分自己的骨血。评委们定会颔首，但那不过是“安全的才华”。
他抬腕利落地掀落防尘布，画作裸呈在灯光下，细节精致得让周遭几声低叹凝在喉间，旁侧竞争者也纷纷投来余光。
他眼睫微抬，扫过那幅“标准答案”，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漠然。
然后，拿起画架边的透明玻璃罐——泼出。液体触碰到颜料的轻响，满室惊愕声此起彼伏。
评委席上，数道目光骤然聚焦，有人猛地直起身。
特制溶剂漫开，颜料层层溶解、流淌、纠缠、相融。原本规整的纹样碎成斑斓的混沌。
他的指尖拂过湿润的画布边缘，动作轻得像触碰情人的肌肤。拿起笔以后，又干脆利落带着最冷静的狠劲。
破开旧形，重构新象，这种极致的掌控，驾驭着看似失控的变幻，同时催生出最原始的视觉冲击。他长睫垂落，却难掩眸底翻涌的灼热，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泄出一丝压抑的兴奋。
古瓷的冰裂，玫瑰的枯寂，尽数湮没在混沌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犹如极光乍现般绚烂的底色，仿佛下一秒便要冲破那画布。
最后，蘸取了那抹调至极致饱和的绯红，笔杆在指间轻转，将颜料匀开。
他微屏息，胸腔轻伏，长睫轻颤了一下。然后稳稳落下，一颗饱满的血珠，似在轻轻颤动，带着滚烫的生命温度，红得惊心动魄，像未愈的伤口，又像跃动的新生心脏；
作品成了，他垂眸，在画布右下角轻题二字：
——《心胚》
落笔的瞬间，他眸底的灼热淡去，漾开一丝极浅的柔光。
展厅静了三秒后，惊诧、赞叹、不解、狂热的议论如潮水般涌来。
他却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汹涌的追问里，最尖锐的那句撞进耳中：“毁掉一幅完美的杰作，你不觉得可惜？”
苏蕴笙抬眼，目光先落向画布上那颗似活非活的血珠。“美在完整时抵达巅峰，也在那一刻，开始走向死亡。”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我只是，提前为它举行了葬礼。”这是独属于他的，寂寥又清醒的领悟。“并邀诸位，”他的目光落在提问者脸上，“见证它的涅槃。”
零星的掌声响起，慢慢变的震耳欲聋，内心的饱胀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几日后，画廊的电话打了过来。Sylvia的朋友难掩的激动：“Felix，《心胚》被一位匿名买家高价买下了。”
“对方还留了句话——葬礼的仪式感令人着迷。但更让我好奇的，是灰烬之下，那颗心胚真实的温度。’”
“这位买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买家要求对他的身份保密，但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可以给你一张他的背影照！”
“那太感谢你了！”
发来的照片很模糊，很明显是通过监控翻拍的。
一位穿黑色衬衫的身影静立在《心胚》面前。那人微微仰头，凝视着画布中央的那抹红。
苏蕴笙的指尖停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道背影的肩线，眸底的平静被打破，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比赛结果一出，惊艳的余波撞碎了校园里一贯的平静。
教授欣慰把那本艺术杂志推过来，正好翻到全版彩页——《心胚》占了整整一页，那抹红刺眼得很。
“技术上，没得挑。观念嘛……也够狠。”他又抬眼盯住他：“我和学校为你高兴。但是~”教授的尾音拉长带着欣赏的调调，“下次要搞突破提前打个招呼，行吗？。”
苏蕴笙则是微笑着调侃道：“提前告诉您指定是干不成，不是吗？教授！”
“哈哈哈哈，你~~不愧是我的得意门生！”
出了办公室，Sylvia一下勾住他的脖子:“那幅画……那颗心！它在哭，对不对？也在烧，我都感觉到了！”
“是也不是！”
“好吧！我不说画的事了。晚上叫上Kael，今天的庆祝派对，我们必须不醉不归。”
当夜，醉酒后苏蕴笙躺在床上，他又想起的买家那句：“灰烬之下的温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着，描绘着那颗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血珠的轮廓。
温度？？?
他的嘴角却慢慢勾起一点弧度很淡，有意思！
公寓窗外的树，叶荣叶枯，寒来暑往，转眼过去两年。
Sylvia换了三任男友，从运动员到现在的精英律师；班级里的学姐学弟们也都分分合合，在青春里爱得热烈又狼狈。
只有苏蕴笙，按时上课、获奖、接商业设计稿，然后回到他那个小公寓里，画画，改图，偶尔偷偷和Sylvia一起出去玩各种极限运动。
临近毕业，课也少，他婉拒了的Sylvia的派对邀请，快步走出教室。
一年级美国新生Julian和他的同伴热情地拦住了他。
“嗨！有空和我们两个一起出去喝酒吗？总和同一个人在一起多没意思，偶尔也是要换换口味的，我可爱的小黄人，哈哈哈！”
“抱歉！请你让开。”
苏蕴笙的声音刚落，身前两人却纹丝不动，反倒一左一右逼近，两人还挑衅地围住了苏蕴笙。“装什么清高？我看你早就是被人玩烂的货了！”
苏蕴笙沉下脸：“你中午吃屎了吧，嘴又大还一股味，看到你的脸就让我想起特米普，上涨关税和你一样让人觉得恶心。”
林延州疾步跑来，远远便见两人张开双臂拦在苏蕴笙身前，当即快步冲上前，张口就骂：“你这是这周第几次凑上来了？跟只打不死的蟑螂似的，阴魂不散！现在滚，还能留条全尸，再挡路，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Julian 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着两人半天，你你你地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红着眼眦目低吼：“黄种人！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敢拒绝我，你们两个给我等着瞧！””
林延州还想上前骂几句，被苏蕴笙拉住，这种事入学来也不是第一次了，追求者也好，骚扰的也罢，时间一长总会觉得没意思，渐渐也就放弃了。
“延州，我人又没事，无非被人说了两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蕴笙拉着他的手宽慰道。
“放学后去干嘛？Sylvia说今天的派对你也不参加，怎么了？感觉你最近越发奇奇怪怪的。”
“就是没有灵感，想多找点素材，打算到处走走。”苏蕴笙想再在毕业前碰碰运气，虽然，再遇见那人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那我陪你，之后去你那里吃晚饭，好不好？
苏蕴笙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城市穿梭，林延州看着心情很不错，一路上，有趣的话题和班级中的八卦，逗得苏蕴笙哈哈大笑。
第二天中午学校餐厅门口， Julian和几个同学大声而刻意的说笑着。
“——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他那张脸是好看，背地里可男女不忌。Sylvia跟他进出酒店多少次了，真当没人知道？”
旁边的人凑得更近，Julian顺势压低声音，可那音量却足够让周围几桌都竖起耳朵：
“而且可不止她一个……Kael（林延州），他们三个人——对，一起过夜。玩得可开了。”
Julian一脸得意且无所不知的表情说：“而且啊，可不止他们俩。美术系那个总留长头发的Leo……他都‘认识’。玩得可花了，表面清高得要命，私底下……啧啧。”他摇头，脸上挂着混合了鄙夷和某种优越的神态。
“长得好看就是资本嘛，换你你也把持不住。”人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几声嗤笑。
细节被凭空捏造又栩栩如生，听者的眼神从好奇变成猎奇，又从猎奇变成确信。交头接耳的声音汇成虚假的真相。
“知人知面不知心，Julian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好像Sylvia的男朋友本来就很多，原来他们两人是这种关系……”
“林延州平时就不太合群，原来私下玩这么大……”
谣言就像病毒，在校园里疯狂滋生、变异、传播。
论坛上也开始发一些更下流的内容，一些所谓的“目击者”和“知情人士”也下场跟帖。让原本模糊的情节，变成了所谓的事实，优等生‘拿奖无数 ’变成了‘情人无数’，劲爆的内容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园。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苏蕴笙冲进Julian教室。
他一把攥住Julian的衣领将人拖出后门，接着一拳砸在他颧骨上。
骨头撞上□□的闷响清晰可闻。
“你他妈再编一句试试？”
Julian的朋友从侧面一脚踹向苏蕴笙的腰，却被他侧身躲过。
这时林延州举着还滴水的拖把冲进来，脏污的布头直直怼在对方脸上——“吃屎吧你！”林延州用中文吼道，随后拉住Julian的朋友，拳拳到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神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