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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送客有方 ...

  •    周任恣吓得手一抽,下意识后缩几分,脚底却撞在一团肉泥上。于是又飞快反向朝桌沿倒退几步。

      啪嗒,灯亮了。

      周任恣双手遮眼,别过脸适应半天,才眯起眼睛看出去。

      原来是肉团悄无声息地蠕动上来了,眼球灯泡们交头接耳,互相交错又分离。

      周任恣骤然松了劲儿,拍拍胸脯,刚要,放松下来向后仰靠几分,却忘了自己正处在桌面边缘。

      左右重心立刻失稳,他连忙抓住旁侧物品,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脑中突然炸出个问号。

      等等,我刚抓的是……什么?

      啪嗒一声。

      那支岌岌可危的笔总算落在了地面上。

      周任恣缓缓回头。

      那支笔继续骨碌碌滚动着,正正撞上了吸尘器的吸管嘴。

      视线再往上偏移。

      桌下三双红点眼睛已然齐齐对准他的方向。

      周任恣:……。

      大战一触即发。

      吸尘器忽然猛地喷吐出杂毛棉絮沙砾团,突突突扫射,周任恣随即双手一撑,就地翻滚几圈,又单手撑着侧翻了几个跟斗,接连躲过攻击。

      他又左右弹跳着敏捷躲闪,几步蹬上墙面,借力飞扑上书脊,手腕一转直接飞到高高摞起的书堆后方安全阴影里。

      毛球炮弹接踵冲刺,哒哒哒高频出征,摇摇欲坠的书山不堪重负,瞬间轰然倒塌,眼见着就要将周任恣淹没压瘪。

      周任恣眼皮一跳,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个借力来回左右横跳着蹬步,最后奋力一跃,从后方跳扑出来,正好噗通落入前边的杯子正中心。

      余光中,又有圆形黑影砸来,周任恣左右躲避不及,直接朝下一缩,躲进杯子里。

      如此躲过一击,他又探出头,朝前一扑,发现自己结结实实卡在杯底,双手一撑,倒立起杯子往前爬了两步。

      恰好此时,炸弹正正朝门面袭来,周任恣于是直接双手卡住旁侧一只巨型喷壶把手,身下杯子画了四分之一个圆,哐嚓一声,杯底和炮弹剧烈撞击,陶瓷杯应声四分五裂。

      追到桌前的吸尘器鼻管一甩笔筒,滚落的铅笔噗噗吸进肚里,欻欻欻三连射,在周任恣将将躲过的身后立住,铅笔尾巴噔噔弹动两下。

      而那几团结实压缩的棉絮轰在桌面墙面,各处都打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窟窿,轨迹游移不定。

      若不是周任恣躲闪及时……他瞅了两眼脚边浅坑,又兀自挪了两步。拽着几根毛线织就的绿萝根枝就纵身一跃,一路下滑到桌底。

      一轮战暂且告捷,桌面一片狼藉,满目疮痍,损伤惨重。周任恣回头一望,默默移开眼,心虚地拿食指一搓鼻尖,默默为即将归来的屋主心里点了根蜡。

      还未偃旗息鼓片刻。长刀又从脸侧划来,周任恣灵巧一别脸,弯腰避开,刀口就在墙上留下一道长痕,他几步蹬墙跑走,手肘一撑,落到长方形扫地机器人上,堪堪躲过竖切下来的一击。

      还没反应过来脚下踩了什么,赶紧戳了几下脚下按钮,机器人跳起舞来,左右漂移,来回不定。

      正在偷懒的方块机器人突然被触发,抬眼对上吸尘器压下来的黑影,它的显示屏上俱是迷茫:“发、发生什么事了?”

      没等到回答,求生欲逼迫它倒退几厘米,转轮飞速运转往反方向逃亡。

      “你追我干什么啊啊啊啊!我偷懒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又是一刀滑过来,方块脑袋上一轻,却顾不得离去的人影。

      它把自己分成两截的身体聚拢,手一松,顷刻又瘫成两半。

      它不禁悲从中来,发出撕心裂肺地悲鸣:

      鹬蚌相争,渔翁惨遭二等分!

      周任恣几步矮身躲进拉开的抽屉里,手一撑,翻跳出来,一个滑铲进入另一个房间。

      只见他一脚踹翻架在门口的拖把,把手自动被带起虚掩上门。

      水弹砸在脚边,又从门缝口死命往外钻。

      水花火辣辣的,烫在脚下,一阵白雾翻涌蒸腾。

      水龙头扫射完180度,还会自行回正。机关枪突突突扫射。

      卫生间巨型牙刷一下飞扑过来。哒哒哒踩着地板弹跳着冲过来。周任恣一下跳进水池里,趴在玩具鸭子上死命扑腾划水,牙刷上下浮动着追游过来。

      他好不容易扒着边沿,爬出水池壁沿,又将边沿装着半盆水摇摇欲坠的盆子顺势撞倒,水洒了一地,牙刷也跟着扑腾下来,却没成想一下滑倒在地,再起不能。

      它竟倒栽在地漏缝里,严丝合缝,动弹不得。

      周任恣看得莫名乐呵,余光一抹亮色飞掠进视野,他迅速躲闪,避开撞过来的扫地机器人,侧身灵巧一钻,又躲过水龙头递上的连环洗漱套餐。

      吸尘器差点几次把周任恣逮住,却吸了满嘴水,呸呸吐了半天。眼见着刀子要来,赶紧抽身,也早就为时已晚,咔嚓一下,刀子已然斩断了嘴筒头。

      扫地机器人旋风刀子,打在钢琴键上,周任恣跳跃弯腰,不断躲闪,高低音齐鸣,混乱又错落出韵律。呕哑嘲哳难为听。

      熨斗蹦哒着跟着周任恣,滋滋响。他踩皱揉乱了一条条整齐排列着等待熨烫的衣服,一齐推下各色布料,熨斗情不自禁先烫起衣服来。

      随后,周任恣跑到阳台,阳台,或许可以这么叫,但总归是没有阳光的,那里种着几排灯泡,在打呼噜,最大的那颗震天响,呼气时像在吹喇叭,也不知道那嘴巴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把自己吹得都撑起来,吸气时又落下去。

      外边的绿色背景倒是开阔。周任恣一下踩上蘑菇,飞弹着扑上去。不忘回头挑衅地龇牙一笑,先走一步!

      谁料他竟啪叽撞上墙面,又滑落到蘑菇上,在上下左右的回弹间,稳稳飞到敌人跟前,拜了个早年。

      他尴尬一笑,抬头与几双豆豆眼对视。

      壁纸做得很真,下次别做了。

      再次往后退踩到蘑菇上,弹弹弹弹射七上八下,周任恣在空中被迫翻了几个跟斗,蘑菇一个个递进着把他弹飞,退回到阳台门口,在刀子旁边坐下。

      他仰头,不尴不尬地一笑了之,“哈哈……嗨!”

      随即就犹如泥鳅滑腻,嗖一下滑溜走了。

      洗碗机跟着他的步伐吐水,他一一将将躲过,水花没成想溅到紧随其后誓要立功的吸尘器内部,砸个正着,于是它滋滋两下,触电了,被迫偃旗息鼓,僵在原地晃荡几下,不再动弹。

      周任恣又三两步飞檐走壁踩上墙壁,一字型压腿撑在瓶罐和墙壁间往上蹬爬。一路飞升。

      只见他忽而莫名触到墙上开关,踏板弹出,击得他弹射起飞。

      他一下跌落在被迫罢工失业的吸尘器身上,又恰巧在空中胡乱摆手蹬地,探手正正触到反向开关,吸尘器便自动噗噗吐出棉絮,周任恣在松软棉花里支着腿躺一会儿。

      不不,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于是他又错身躲过三轮刀子攻击,顺带回拨电话,忙里偷闲见缝插针地评论道,“你家家具攻击性很强。”

      “谢、谢谢?”

      “……你也挺有攻击性。”

      “不、不客气?”

      周任恣趁乱又将电话线一拉一圈,恰好绊倒来者。

      他跳到吸尘器身上,猛踩三下开机键,宕机的机器随即又勉强重振风鼓,左右疯狂甩着鼻子,砰砰砰扫退了一众追兵,几个本就兴致缺缺消极怠工的家具趁乱,四处一瞟,倒地一躺就开始装死。

      周任恣这边堪堪擒住长鼻蛇头,往它肚子洞口一塞,卡得稳稳当当。就见吸尘器左右C字型耸动长鼻,一拔一个跳,竟真把自己拔离到了场外。

      噗一声,一个光滑亮丽的抛物线,一颗毛绒炮弹在空中凌乱扭曲,张扬飞舞着,轰然反向落地。

      真正的英雄,从不回头看爆炸。

      显然周任恣不是英雄。

      他立即回头一看。身后歪七扭八乌泱泱散了一片,家电们眼见其不好惹,于是不时抽动推搡两下,把压叠住的胳膊手抽出来,继续歪头呼呼大睡。有几个被刀子误伤的敢怒不敢言,顶着刀口也躺下装死,恰巧撞上刀柄,抽抽两下,也不敢妄自生出半分动静。

      周任恣:?

      有没有一种可能,虽然我只开了一炮,但是,万一呢。

      万一炮弹它,在生命燃烧殆尽的最后一刻,也想开炮?

      或许,它的肚子里,也有炮弹。

      而刚好,炮弹的炮弹,它也想开炮?炮弹的炮弹的炮弹,它也……

      1,2,4,8,16,32,64……数不清了。天啊,这是有可能的!

      这一枪,开出了炮弹的族谱!开出了千军万马!

      生命好神奇!母爱好伟大!

      看来自己还是太浅薄,太孤陋寡闻了。

      看啊,这是这一炮为朕打下的江山,如此壮阔,如此宏伟!

      他不小心得意忘形,一脚踩在“已死亡”的家电凌乱蜷曲着的盘根错节的电线上,家具手臂弹动两下,默默地,恨恨一拔,把电线抽走了。换个方向缠绕起电线,抱着继续一吐舌头装死。

      周任恣:……?

      不对,有埋伏!

      炮弹开炮论果然还是太理想化了吗?

      他前进一步,又警惕地后撤两步,后脑勺轻轻磕在硬物上,他抬手就是一扳,刚要把东西反手甩到身前,人就反向被自己这一手倒扣着滑进身后。

      周任恣:?

      原来是床板,难怪扣不动。

      他正要爬出来,身体一歪靠向侧边墙壁,刚要歇息喘口气,墙壁应声倒下去。

      周任恣:?

      他扒着那块豆腐渣墙砖爬起来,恰好摸到上边的字。

      墙壁还有名儿呢,叫什么电源箱。

      真是。这算什么事儿?他鲤鱼打挺一起身就要走。

      。。

      ……。

      ?

      人脑要往前走,腿又自己朝后倒退回来。

      嘶,等等,不对……这不是找到了嘛!

      脚边一摸,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堆球状物,还会蠕动。周任恣吓得往后一跳,被拽住腿脚。

      于是他俩抱出去作势要扭打一翻,圆球睁开了眼睛,直接招了身份,一下刷亮了眼睛,刺得周任恣的眼睛不得不暂避其锋芒,眯在眼皮底下。

      好嘛,瞌睡来枕头。

      三下五除二,他用眼球纤维绳死死绑缚住电源箱,就又极其顺畅自然地扒在上边,缩进眼球堆里。

      肉团莫名得了命令似的,疾速驰行。

      肉团颠倒过来,眼球充作轮子,跑得飞快。

      随后,肉团又贴心地升上来两颗灯泡。

      什么……意思两字没来得及出口,已经不需要问了,周任恣猛地后仰,赶紧抓住前边的神经丝充当把手。

      然而,这其实或许是油门,否则怎么解释,周任恣越拉,肉团狂飙得越起劲?

      停下来才看见上边挂着个牌子。他定睛一看,还真是油门二字。

      周任恣:……谢谢,下次油门不要放在把手上。

      周任恣迫不得已,将两侧其他绳索缠在身上,趴下来,以降低重心。

      他刚一抓稳眼球神经,肉团又再次俯冲,飞快滑行,左墙壁到天花板,一个翻转又到有墙壁,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动作骁勇迅捷,撞得周任恣头晕眼花,直冒金星。

      第一次坐告诉肉团车,着实有点晕肉。

      中途,周任恣恍恍惚惚有了一瞬意识,眼看着肉团一颗眼球分裂成三颗,又合成一颗,还停下来伸长眼球敲击了两下电梯楼层和关门按钮,又习惯性拖拽回来,啪地一下按上了一长串按钮。

      周任恣翻过身望向明晃晃的天花板顶灯,刚想缓一缓,又听见电梯叮的一声,他内心直叫一声不好,就再次被撒欢似地带飞出去。飞天又被绳索拽动着落地。

      ……。

      周任恣感觉五脏六腑在此刻都已经搬了家,搅和成了稀粥。

      总算到了目的地,肉团自动倒车入库,把周任恣连同储备电源箱,像倒垃圾似地,整个肉团车往后一倾倒,缩回捆绑其上神经纤维,周任恣被带动着被迫转了一圈又一圈,心头有苦都化作胃酸反呕出空气。

      周任恣跌坐在地,半晌才缓回来,他戳戳肉团,“谢谢你,这次就算了,下次坐车我一定得收费。”

      灯泡从肚子里掏出毛巾,细致擦拭着上边被周任恣无意识间胡乱蹬上的鞋印,边抽空接过话头,“收费?收什么费?”

      “内脏搬迁费。”周任恣惊魂未定地揉搓肚子,像是在给受惊的器官复位。

      眼球自动截取关键词,“坐车!”,它咕哝着,又把他整个缠绕着丢上来,跃跃欲试。

      “不不不,不用了。”

      “对了,这蠕虫通道到底是什么?你们还给员工修地铁?”周任恣偷得浮生半日闲,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什么啊?这是这家工厂的老板,一条盘绕的蛔虫。”

      “那也是搭上老板的便车了。老板不会记得我吧?”

      “不会,它肚子里又不长眼睛。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员工谁是谁。”

      “等等!”周任恣正气冲冲回身,势要回去,却灯泡被拉住了。

      “你还回去干什么?”

      “这不老板吗?那我要吃一口。”

      ?什么逻辑。

      终归还是没让周任恣作死,主要还是怕其连累自己一同丧命,周任恣被拖拽两下,倒也没了戴罪立功的兴致。

      整顿好了肉团,灯泡背过身去连接备用电机和自己,看样子是不好对接,各种咔哒咔哒的机关开合声间歇着响起,它兀自掰扯了半天。

      肉团上的眼睛好奇地探过来,挡住周任恣的视线,摇来晃去引得他直犯头晕,又转而使劲在他腿间扒拉,缠绕来,缠绕去的。

      周任恣一把薅过来,四下看了眼,有了。

      他于是随手就把电线玩儿似的来回勾上一长串肉团灯泡,在上边绕啊绕,打了个简易版中国结。

      嚯,真好看。他吹了声口哨。

      这下眼球们试着挣扎了下,无果,就老实多了。

      灯泡捣鼓着电源。对了,最新一期说世界末日是因为什么?

      ?周任恣心虚地眨眨眼,只得随口胡诌,那大概是……AI机器人大战?比比谁家的科技更尖端?当然,都是一家人,所以输赢都是赢!大获全胜,万事大吉哦!

      合理,太合理了!

      ?

      是、是吗?那我还挺厉害的。

      关你什么事儿?灯泡欢呼间突然白他一眼。

      咳、咳咳。

      周任恣起身,倒退几步远离活蹦乱跳的灯泡,凑巧踩到了脚跟处的一根荧光蘑菇,熟悉的画面再次涌现,灯光层层铺展开,一路蔓延到电梯井里,肉团撒丫子开跑。

      “呃,你在干……嘛啊啊啊啊——”

      灯泡被带飞,脑袋反复磕到地上,格愣格愣响,周任恣额头搭着手掌向前张望:嚯,走得真急!

      灯泡被甩得摇手,上下扑腾,周任恣也跟着打招呼,“别那么客气,拜!”

      周任恣起身,内心暗道,还是送一下吧。于是他热心肠地拎起电源箱。走近是电线密布的天罗地网,正攀着四周的蘑菇丝,下边挂这个大灯泡摇摇欲坠。

      这蘑菇刮干净或许能煲汤喝,可惜现在不好摘。周任恣尝试拔了一棵,带起一连串,自己也险些倒栽葱砸下去,连连后退间,看见灯泡被电线缠绕着转悠了几十圈,绑得死死的。

      “嘿,你有东西落下了!要不我来帮你一把?”周任恣抡了抡手臂,比划着角度,吃力地一点点挪移着,将电源箱高举过头,向前重重一抛。

      电源箱精准砸在灯泡脑瓜子上,一路火花带闪电直往下坠,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如同钟磬般回荡在电梯井中,极富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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