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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员工牌罐头 ...

  •   周任恣趴在肉块上吸食渗出的黑色汁液。

      他餍足地眯着眼。

      前方是滑梯激流勇进冲洗,一条杠杆拦在眼前,连接着上层履带分流,一块挡板即将盖下来。

      周任恣下意识往下一缩,灵巧躲进下方通道,但随着窒息感传来,满腔液体将他包裹住,他发觉,这不是个好主意。

      透明管道能看见下边工人在走动工作,而他此时却没心情欣赏高处风景。

      又咕嘟嘟呛了几口水,即将窒息之际,窥见天光,周任恣猛地呼哧呼哧探出水面,大口喘气。

      上方,员工正捡拾着,切割处理不要的边角料。

      周任恣被混在肉块里捞起,于是他反向一蹬,从对方手掌心趁机借力,直直向下一跃。

      又趁其未加反应过来,赶忙快速奔逃东躲西藏,钻进肠道里,那肠子正巧被切开了个天花板盖,于是他顺势一翻盖,一溜滑下去,钻到银耳似的肉块孔洞里。

      又缩头缩脑地朝外探头,见无人在意自己,那员工挠挠头,只觉是错觉罢了,继续正常挑拣肉块,周任恣一挑眉头,安心地探身缩回去了。

      转眼已到达水池中央,周任恣顺着水流悠闲躺趴在肉块表层,在水面上休息片刻。

      前方骤然出现一块挡板,视野瞬间被遮蔽,他略感不安,挡板似转轮,不停朝前下方转动着,一格格翻过去,意识到挡板在下翻时,流速忽然变大,周任恣这下才挣扎着奋力往回游去,可是为时已晚,后方是一处瀑布,直直九十度角折下去。

      逃跑已经来不及,周任恣赶忙抓住一片肉片充作冲浪板,趴在上边压低身体,哗啦啦顺着水流急流勇退,一路冲滑下去。

      巨浪翻滚,前赴后继,周任恣咕嘟喝了几口肉汤,便与其他肉块一同浮浮沉沉,搅进水流里再难翻天。

      好久,周任恣再次眼皮一翻睁开眼时,又不知不觉已来到一处传送带前。

      履带前进着,机器轰鸣,地面每隔一段时间便剧烈震颤一次,周任恣钻出脑袋直直往外看。

      前方巨大刀刃高高抬起,一瞬落下,周任恣视线随履带上坡跟着上提,又一下紧跟着刀尖垂直落地,感觉自己差点身首分离异处。

      锋利的切割条即将砸落下来。周任恣来不及逃离或有半分犹豫,看准时机,一个前滚翻,抱住一团肉块挤在肉卷中央,他一缩脚翻身想回看距离,刀口落下来,将将离自己鼻尖一毫米。

      直叫人捏了把虚汗。

      周任恣继续和一堆肉块挤在一起。

      来不及喘口气,另一片巨刃就在耳畔切过去,周任恣后退着,又被履带向前带动,卯足了劲儿,看准时机,一个前冲滑铲,后脑勺头发又被削掉几根。

      他赶紧在履带上连滚带爬匆忙跑动起来,因为眼见着前方,肉团们都躲不过即将被押送到巨型蒸锅中烤熟的宿命,那时要想脱身,就再逃不能了。

      自己现在正在滞留区,红灯长明着,待自己奋力奔赴另一旁另一轨道的反U型坡时,即将抵达顶点一瞬,绿灯开始缓慢移动。

      不不不,不行!

      周任恣差点跌了一跤,他咬牙连滚带爬,拽着反向滑动的履带,飞快伐动双脚,势如破竹,总算抗拒成功,落在一处平地上,才喘匀呼吸不到片刻。

      肉团山堆齐刷刷从侧面高台上摔砸下来,又被人工塞进罐头里,周任恣刚躲过一轮肉块星雨砸击攻击,又被迫混杂在里边,被机器抓子一起提将起来,他只得死死攥住肉片肉囊,把自己卡在肉团里,滞空感持续拉升,又迅速被失重感代替,周任恣坠落在冰凉金属片上。

      他钻出脑袋,自己正处在罐头里边,侥幸踩在罐头顶端。

      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眼见着前方即将注入滚烫汤水酱汁,即将再次送到蒸笼里二次蒸熟。

      周任恣赶紧扒拉着要出去,奈何罐头对于现在的自己实在有点深,几次脚滑,终于在酱汁淋到前一秒滑落出去。

      呼,有惊无险。

      周任恣跑跳下来,心有余悸,结果又莫名进到下一条履带,履带走走停停,不时播报着,合格,合格,合格,扫描到周任恣时,突然红灯转鸣,滴滴,警报警报,检测到废物入侵,请即使处理。

      ……说谁废物呢。

      周任恣跳出履带。

      只因见着前边罐头盖子马上要压下来了,谁料又落进旁侧一处旋转滑梯,皆连着又是一条十分硌屁股,上下颠簸的波浪形轨道。

      周任恣正悠闲坐着滑梯,随即却看到动画宣传片,不对……电视?

      他赶忙躲开视线,可惜低下头正巧对上内收的履带金属边,倒影出动画。

      白兔子正巧追上罐头,转眼遍被机械爪抓提起来,一切一压,转瞬即逝,眨眼间,屏幕外飞丢进一盒罐头,履带运转着,背景逐渐模糊,老式字幕浮现,片尾广告语播报着:员工牌罐头,零污染,无添加,来源清晰,材料明确,吃得安心,吃得放心!

      ……什么儿童邪典动画!

      白兔子一手握住罐头,一手转动自己的头套,转悠着回转正,随即举起大拇指,就快顶出屏幕外,蹦哒着说,“我们全家都在吃的员工牌罐头!”

      那很不挑食了!

      周任恣胡思乱想间,再次进入幻觉。

      他眯眼晃悠悠睡着,又悠悠转醒,被剧烈颠簸摇晃着清醒过来。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有罐头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

      这里又是……哪?

      头顶并不完全密封,随着颠簸偶尔漏进一股风,光线偷溜进来又悄然偷跑出去,外边嘈杂的人声时不时倾斜进来。

      躺的地方很是柔软,周任恣摸了摸四周,突然,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下,他一惊,下意识要站起来,被死死拉住,他被那团东西拽着,看向隐约透出光线的缝隙。

      滴滴!喇叭声嗡鸣一下。

      一辆红色轿车直直撞上来,差一厘米就要撞上,罐头狗猛一偏转方向,周任恣和柔软的东西撞到一块。

      他缓过神,立刻用头略微顶开点头顶的铁皮,从缝隙中看出去。

      前方不知何时已然开到了一座玩具过山车上。

      他撑在罐头沿边,头上什么东西掠过去,痒痒的,挠了挠,他伸手一拽,摸到半截……肠子?仍在缓缓蠕动着。

      上方又垂挂下来一串高高低低的牙齿,风一吹咯咯响,便上上下下起伏抖动着,奏唱起一阵阴森森的笑声。

      ?怎么鬼屋也连在过山车上啊,什么冰火两重天。周任恣这样胡思乱想着。

      魂还在后边追着呢,这下被鬼吓散了。转了一个轮回又接回去。那也太可怜。

      他愈发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毛发即将炸开。可眼一瞥,旁边不知何时坐着的白兔子已经炸毛成了个蒲公英。

      ……啧,又来,这里又是幻境。周任恣的虎牙划了划口腔内壁。

      “哈……哈哈,嗨,又回来了啊?”白兔子吓得毛线团一并炸得开裂,棉花团毛发一边往外漏,一边往里塞吃。

      ……。行吧,你先怕吧,我让,我让让,得。

      再过一道弯,各种千奇百怪的碎肢体残渣器官挂在上边。忽而都蹦跳下来追赶他。这时罐头却不给劲儿,匆忙刹了车。周任恣探头出外一看,底部翘了皮给硌卡住了。

      啧,来不及思索更多,周任恣忙跳出车外,紧赶慢赶跑下来推罐头,前后摇晃撬动间,被一片尖指甲剐蹭到后背,一阵钻心的痛袭来,指甲片摔落下去看不见踪影了,顾及不上许多,此时已然生变,器官追得迫在眉睫,他慌张继续摇晃车头,终于推车可动,于是赶忙一路横冲直撞着推抵轨道坡顶,手心一撑,灵巧翻身跳进罐头里,一个俯冲,直直滑落下去。

      等等,好强的推背感。明明是在下落,周任恣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后坐力,感觉,自己竟是在斜向上升高。

      随后螺旋升天,旋转得头晕目眩,天昏地暗,他几欲作呕,又立刻垂直坠落。

      他扑腾着勉力扒上罐头外沿,看向外边风景,这里是,天堂?

      不对不对……又下坠了,分明是地狱。

      等等,这里是跳楼机啊。一会儿人间一会儿天上的。

      周任恣旋转着左冲右撞的,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光线炸开一瞬,又离去。周任恣几次要抓,伸手却难抵,只得又再次坠下去。

      罐头的嘴巴突然紧紧闭合,周连止感觉到它们在最后一次迅速上升,到达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可怖高度,他死死扒住罐头尖锐的牙柱顶端。他感到缺氧心慌,意乱至极,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迫接受自己的命运。

      再次看向旁侧同乘的旅客,已经看见出窍的灵魂了。于是皆停顿在半截处,再探看时,已然没有人烟了,不禁心下生出几分孤独感来。

      白兔既然晕死过去了,那么物尽其用,周任恣把它对折两下,一脚踩在上边,当垫脚石刚刚好可以看见更远处的高度。合适到仿佛它天生就该干这个。软绵绵的,正舒适着呢。想来它也很得意自己能够派上用场。

      前方……什么玩意儿在甩,周任恣眯眼细看,是大摆锤飞天旋转着砸人。

      谁家大摆锤是锤人天灵盖来的啊,用地面积也太紧张了吧,两设施打架都没人管的吗?

      你们管这叫……

      人间天堂游乐园?

      一块牌子歪斜着挂在跳楼机的至高点,闪烁着星光点点,一明一灭,像是无数眼睛盯梢窥探,又恐怕被灼伤眼睛,只得齐齐闭眼。

      兔子悠悠转醒,在一旁打哈哈。

      “那当然是因为,没有乘客能给差评,也没有乘客能活着离开。”

      这可不行,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开溜。

      虚空摸着一团球状空气,Q弹劲道的手感,是眼球没错了。

      周任恣把眼球转着圈丢上去,卡在电视伸缩杆上,他就凭空被吊起来。虚实交叠处,他已然可以看见实境中有许多成型罐头,堆叠着被推板推动,摔砸下来,眼球躲闪几次终究难以敌手,被正正砸中。

      另一端的周任恣咻一下被砸飞上去,他便眼疾手快,在电视杆子处打了个结,一点点上攀着缩紧,周任恣待摆钟眼球停止晃荡后,缓缓拽扯着纤维绳索往上爬,到顶后一个翻身,俯身蹲站在支架杆子上。

      他走钢丝似地朝前方挪过去,如同西部牛仔似地甩动绳索一圈圈缠绕住对面高上山顶端的罐头,一下卡死攀缠住后,便纵身一跃,飞将出去。

      神经丝勾连着罐头,被一圈一圈转悠着缓缓下放,安全落地。

      电视机里一个拳头砸击出来,电视突然自己爆裂炸开,毫无征兆地。那块破洞闪烁几下,幻化成一颗眼睛图案,直直注视周任恣。

      而后花屏色素错位,黑屏。闪烁着不断抽搐,卡死。滋滋响动着冒烟报废了。

      周任恣眨眨眼,过山车和大摆锤此刻瞬间全都烟消云散,这里原是攀升的履带,运输已成型封盖完毕的罐头。

      盘根错节的履带中央,有一片空地。

      巨大高耸的蝗虫蜡像矗立其间,巍峨肃立。金黄色的,竟是涂蹭上的层层油漆,周任恣上前一抹开,刮开一抹,里边是厚重的蜡油。

      “这是什么?”他讶然出口。

      “你竟然不认识我们伟大的老板。异端!”旁侧忽而有谁开口对答。

      ?

      您又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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