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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殷枞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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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京大学是国内常年拍号前十的综合性研究型大学,人才云集,为社会贡献了许多顶尖人才。
殷氏与宴大的合作,对彼此都百利而无一害,因此校方对此次活动十分重视,看不见的后台工作也要严谨到位,人人打足了精神,宣传部的学生齐上阵,力求最好效果出图。
谭新尽量避着镜头干活。
后台人流如织,商讨声络绎不绝,只有用乱七八糟形容最为贴切。
掌握重要职位的大部分是高年级的硕博学长,有的良心尚在,会照顾本科生,有些则因为长期遭受导师或者再往上的学长压迫,总在正式场合想往下再压迫回来。
谭新偏瘦,长了张白净看不出年纪的脸,配上一头细软乌黑的微分碎盖发型,偏偏还话少,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儿,没少被路过的学长颐指气使。
陈鸣是也是本科学长,虽然和高年级的混得好,有心照顾谭新,替他挡挡,但也确实有顾不上的时候。
好在没忙多久,金主演讲开始后大家告一段落。
谭新没兴趣听,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曲着受伤的腿靠在墙边刷手机。
大厅里掌声雷动,主持人介绍演讲嘉宾,他没抬头。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低沉,稳重,像河底的暗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谭新手指一顿,下意识抬头。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清晰有力:
“女士们,先生们,宴京大学的师生们。感谢邀请我参加这个意义非凡的时刻。今天,我本该按稿子讲,但看到这座新大楼,看到你们这些年轻的面孔,我决定即兴说几句。”
谭新皱眉。
这声音……虽然通过电流扩散后,与人声有些出入,但谭新能听出来。
可不就是半个小时前控诉自己不道歉的人么?
声音像一股无形的力道,拽着他往外走。
谭新悄无声息地绕到侧边幕布后,探头往台上望去。
台上,殷枞言站在聚光灯下,深色西装裹着修长身形,肩线笔直如刀,腰身收得狠,显出下面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
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领带松了半寸,添了种成熟的随意感。
——毕竟只是给高校做演讲,台下都是年轻大学生,确实不适合过于严肃。
他单手扶着讲台,另一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目光扫过台下,漆黑的眼睛像深潭,吸走所有注意力。
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说话时喉结滑动,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好嘛,谭新盯了半天,蓦地笑了。
当时看装束,谭新有猜这人可能是本次合作方派来的领导,但是没想到会是殷枞言本人。
他不由想,当时如果校领导跟着来,看这架势会向着谁?
谭新目前唯一且重要的任务,是保持良好的身心健康,按部就班完成学业,保证后半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风顺水……
家业如今是父亲和大哥操持,谭新无暇且无心了解,因此对于家族有可能的合作伙伴殷氏,除了课业上必要的研究,其它并不了解。
更别提这位年纪轻轻的新任掌权人。
演讲结束后,殷氏负责人兴许和校领导有得纠缠和应酬,仇威的电话一直没来。
下午选修课,膝盖伤口隐隐作痛,谭新才想起这茬,百无聊赖打开通话记录。
在发个短信问问到底怎么解决,和背调一下殷枞言之间犹豫,最终选择后者。
作为近几年为商媒提供无数出圈头条的人物,关于殷枞言的信息随着进度条加载结束,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谭新一目十行划拉,扫完百度百科,挑挑拣拣看了十几篇报道,从夸张扭曲,难辨真假的字里行间勉强拼凑出这个人的生平。
原来是殷家大房殷怀川的私生子。
和正房太太柳淑兰的独子殷枞朔同岁,同一日出生,还有小道消息说,殷枞言出生时间甚至只差殷枞朔半个小时。
殷枞言自小随母亲被养在外面,直到五年前殷老太爷猝然离世,后辈不满资产分配,内斗严重,逐个凋零,连带着殷家数个正在紧要关头的重大项目遭受影响。
殷家老太太一不做二不休,做主把刚从国外回来的殷枞言认回殷家,大有一副内部重新洗牌的架势。
殷家百年基业,魄力与封建并存,满足主脉血亲的前提下,继承人只以强者取胜,因此殷枞言此番也只是得了争权夺利的入场券。
有篇报道上说,这么些年,教育上殷怀川并未亏待殷枞言,所以殷枞言也幸不辱命,在一众嫡系里面杀出条血路,于去年年初成功接手殷家商业帝国大半版图,其中就包含新能源项目。
殷老太太退居二线,在祖宅颐养天年,至此明面上的斗争告一段落。
长达四年的腥风血雨,殷枞言逆风翻盘,凭借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为自己争得了万人敬仰的位置。
昔日不受宠的婚外子,今日荣耀环身,风光无两,本该声名鹊起,好不得意。
但报道里却对他褒贬不一。
谭新着重看了抨击殷枞言的帖子,发现时间都集中在两年多前,那应当是殷枞言刚参与殷家夺嫡的关键节点。
这段时间明显是有人恶意操纵媒体,临近结束时,舆论发展到白热化阶段。
突然一则标题映入眼帘,谭新瞳孔骤缩。
【豪门惨案!殷枞言逼父破产,一通电话后殷怀川自88层跳下身亡,殷泰园区封锁真相?】
谭新放缓阅读速度,目光在此驻留好久。
选修课是电影鉴赏,教室里灯光调暗,投影仪嗡嗡作响,老师在前面念叨着“经典叙事与人性剖析”,放的是老片子《公民凯恩》。
手机上那段时间的媒体撰写比之前任何报道都要刻薄。
说殷枞言间接弑父,冷血无情,睚眦必报,目无法度,视人命如草芥……
只看文字谭新已经感到窒息。
他心烦意乱切回桌面,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上午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才想起所有报道里,殷枞言本人出镜的照片极少。
殷枞言眉毛浓密,斜飞入鬓,眼珠乌黑,眼睛深邃,眼型锋利,这会儿谭新才想起,他还有一双被自己忽略掉的漂亮双眼皮。
可能因为鼻梁高挺,衬得面部折叠度也高,三庭五眼模样周正,普一对视会给人很强的冲击力,却因为气质沉稳内敛,不会引起不适。
就凭殷枞言那张往上两辈都能俘获的脸,以及敏感的私生子身份,米新更倾向于事实并非如此。
想来若是让本人出镜,定会稀释掉他们精心歪曲编撰出来的报道的可信度。
谭新在关于米优的热搜以及爆料里已经上过许多当,更是不信这些捕风捉影的说辞。
殷枞言如果真锱铢必较,那上午就不会好说话。
可怜的人不一定可怜,受害者亦有可能是加害者。
说不定是屋檐水,点点滴,滴滴无差移。
苦果自尝罢了。
谭新胡思乱想一通,电影停了,抬头看到老师握着遥控,在解释“rosebud”的象征。
思绪被拉回,谭新愣怔两秒,收起手机。
是是非非,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趁着下课功夫,谭新还是发信息问米优问能不能接电话,得到肯定回复后才拨号。
米优应该在工作,爽朗的声音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好弟弟,怎么啦,突然给我打电话?”
“哥,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米优不假思索:“你说。”
“帮我给学校教务处打个招呼,如果有人要我档案,不要给,或者给处理过的。”
“怎么了?”米优不解,“学生档案本来就是敏感信息,你身份也特殊,大哥早就给他们通过气,甭管是谁都不可能把真的交出去,假的也不一定……诶不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有人查你?”
“没多大事,”谭新安抚米优,“昨天不小心撞人了。”
对面有明显的凝滞,下一秒嘈杂的声音离远了,米优换到僻静地方:
“怎么,死了?”
他语气难得慎重和小心,压低声音说:“那这事你该找大哥啊,你找我没用,我也得找大哥……”
“……不是。”
谭新哭笑不得,赶忙纠正:“想什么呢,我哪有那本事,我现在连车都开不了。”
“平衡车撞的。”
“啊?”米优松了口气,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一线大明星,虚惊一场后劈头盖脸数落了几句谭新。
“下次说话严谨点!别大喘气!你要吓死我了!”
谭新笑着调侃:“见过大风大浪,我这点芝麻小事哪能吓着您大明星。”
“怎么撞的,你人没事吧?”
谭新面不改色撒谎:“没事。”
米优又开始了:“平衡车撞一下能怎么,赔点钱不就得了,他闹你就多给点,再闹给陆知打电话过去收拾……怎么还担心他查学籍。”
“对方是殷枞言。”
一颗惊雷抛下,米优就又不说话了。
漫长的寂静后,赶紧答应下来,马不停蹄去打点。
一天的课上完,谭新仍旧没接到仇威电话,回到公寓楼没劲再管,给福豆满上狗粮和水,倒头就睡。
不肖两分钟林雅雅的夺命电话打了过来。
“我掐着时间呢,算着你下课回去肯定要睡觉。快起来,现在睡,晚上要熬穿地心吗?”
林雅雅应该是课上偷偷溜出来的,说话声音收着,鬼鬼祟祟:
“你家阿姨今天请假,我点了白家私厨,再有十分钟送到,你吃了饭玩会游戏,好歹熬到天黑。”
谭新趴在床上,累的不想说话,声音很小很闷。
“月底了,我得看织澜的财务报表跟销量分析,现在不睡撑不住。”
织澜是谭新一手创建的小众高端针织奢侈品牌,作为百分之七十控股的老板,直接受益人,每个月都要过一遍当月数据。
林雅雅知道织澜对谭新有特殊意义,这是雷打不动的工作,便不再阻拦。
“那你不要睡太久,我下课了叫你起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