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在意 ...
-
运动会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报着下一组的比赛项目，王祁报的400米要等到下午才开始。他和蒋文衍并肩坐在草坪的躺椅上，手里捏着半瓶冰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刚才100米的风速，比如旁边班级啦啦队的口号有多吵。蒋文衍的脸色算不上好，却也没再摆着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指尖偶尔会蹭过王祁的手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就在这时，王祁的手机震了震。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是木蕾发来的消息，一串语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调子：“祁哥！救命！我在超市门口，脑子抽了买了桶五升的矿泉水，根本搬不动！快来帮我！”
王祁失笑，捏着手机站起身：“木蕾那边有点事，我去帮个忙。”
蒋文衍的脸瞬间又沉了下来，眉峰蹙起，语气硬邦邦的：“她没手没脚？”
“超市离宿舍远，她一个女生确实费劲。”王祁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回来。”
蒋文衍没说话，却跟着站了起来，长腿一迈，率先走在了前面。
王祁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超市门口，木蕾正蹲在地上，对着那桶巨大的矿泉水唉声叹气。看见王祁，她眼睛一亮，刚要喊人，就瞥见了跟在后面的蒋文衍，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半点笑意都欠奉。
木蕾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非但没怕，反而翻了个白眼，冲蒋文衍扬了扬下巴：“蒋大少爷怎么也来了？难不成是怕王祁跑了？”
蒋文衍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不会跑，嘴长着不会说人话就可以捐了。”
王祁径直走到水桶边，弯腰单手就把那桶水拎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半点吃力的样子都没有。
木蕾啧了两声，冲王祁挤眉弄眼：“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月要阴晴圆缺，你要互补？”
王祁怕她再撩拨蒋文衍，赶紧打圆场：“我知道他很好就够了，你别招他，他不高兴。”
“得了吧，”木蕾摆摆手，“赶紧把这尊大佛领回去，别在我这儿杵着了，影响我心情。”
蒋文衍抢过水桶，脚步没停，径直往宿舍的方向走。王祁跟木蕾说了声再见，连忙追了上去，伸手想拿回来，却被他躲开了。
“不用。”蒋文衍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王祁看着他拎着水桶的背影，阳光落在他挺直的后背上，竟莫名透出点别扭的温柔来。
运动会的第二天，太阳依旧热烈，操场的喧嚣比第一天更甚。王祁的400米跑和跳远项目都安排在上午，检录的时候，蒋文衍没跟着去，只是坐在草坪的躺椅上，目光黏在王祁身上没挪开过。
400米的弯道冲刺最是考验耐力，王祁被人挤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却硬是靠着调整步幅，在最后十米反超了对手，冲线时，蒋文衍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松了松，嘴角抿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跳远项目更是惊艳，王祁助跑、起跳、落地，一气呵成，沙坑里的脚印比第二名远了足足半米。
颁奖的时候，王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阳光洒在他的奖牌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台下的欢呼此起彼伏，蒋文衍坐在人群外的草坪上，慢慢抬起手，掌心落在唇边，轻轻鼓了几下掌。动作不算大，却被领奖台上的王祁精准捕捉到，他转过头，冲蒋文衍弯了弯眼睛，笑得格外明亮。
这两天里，操场的角落里也没少出趣事。隔壁班的体育生想在接力赛里耍小聪明，偷偷换了棒次，被裁判抓个正着，灰溜溜地取消了成绩；还有两个女生为了抢着给王祁送水，差点在跑道边拌嘴，最后看见蒋文衍的眼神，又都讪讪地退了回去。蒋文衍从不关心无关紧要的人，只是每天让人把长桌上的吃食换得新鲜些，冰镇的饮料也备得足足的，以便随时取用。
第三天下午，运动会的闭幕式一结束，憋了三天的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抱着篮球往球场冲，有人扯着嗓子唱着歌，整个操场都弥漫着快活的气息。蒋文衍看着周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分享零食的学生，蒋文衍带着王祁撤到看台上，这些天吃饱了的学生们把长桌上的所有吃食跟自己班级准备的搬了出来，摆成一个大大的圆台，又让人去各个班级招呼，说草坪这边有美食会议。
消息传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有学生试探着走过来，看见蒋文衍不在，而是在看台上玩手机，胆子便大了起来。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各班的零食和饮料也被纷纷拿过来共享，有人搬来了音响，劲爆的音乐一响，整个草坪都成了狂欢的海洋。
王祁刚领完团体奖回来，就看见这幅热闹的景象。他走到蒋文衍身边，看着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同学，又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耳根却微微泛红的人，忍不住低笑：“怎么突然坐到看台了？”
蒋文衍侧过头，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躺累了。”
晚风渐起，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草坪上的灯光亮了起来，食物的香气混着青草味飘在空气里，学生们的笑声和歌声交织在一起。王祁挨着蒋文衍坐下，手里拿着一串烤肠，递到他嘴边。蒋文衍张嘴咬了一口，目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远处的花篮还立在那里，缎带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晚风拂过，花瓣轻轻晃动，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狂欢，无声鼓掌。
蒋文衍本来没想这么多，让张书准备的也只有给王祁的补给和花篮。
张书自作主张问了一句，“王祁同学的人缘怎么样？”
蒋文衍手里的文件，两页的纸翻来翻去的，“跟谁都能说说笑笑的。”
“嗯，好的。”
然后，一场运动会硬是变成了美食分享大会，反正蒋文衍没有准备烧鹅烧鸡什么的······
分享会散场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有人扛着没喝完的饮料，有人怀里抱着剩下的零食，一路说说笑笑，把最后的热闹也渐渐带离了操场。各班收拾好残局，蒋文衍他自己却拉着王祁，慢慢往跑道的方向走。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翻飞。操场上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王祁看着地面上的影子，忽然想起白天颁奖时，蒋文衍坐在草坪上鼓掌的样子。那动作很快，可他就是一眼就看见了。
“今天颁奖的时候，”王祁侧过头，眼底盛着细碎的月光，“你是不是在看我？”
蒋文衍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却低了几分：“谁看你了，我在看草坪上的草有没有被踩坏。”
王祁低笑出声，伸手从后面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蒋文衍没挣，只是耳根悄悄红了，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蒋文衍，”王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痒意，“你其实……很在意我，对不对？”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蒋文衍心里的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废话。”
除了他，谁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在操场摆三天的吃食，谁还能让他耐着性子看那么多场无聊的比赛，谁还能让他把那些别扭的占有欲，悄悄藏进一个个花篮、一瓶瓶冰饮里。
王祁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肩窝，笑得温柔：“我知道。”
蒋文衍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那点别扭的情绪忽然就散了。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王祁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的唇，然后吻了上去。
月光很柔，晚风很轻，跑道上的青草香混着两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成了这个夜晚最动人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