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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后会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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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瑞握着手机的手沁出冷汗,屏幕上蒋文衍的信息还亮着,电话里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他在原地踱了半宿,双手的汗淋淋的,终究下定决心,还是拨通了王祁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那边传来轻微的水滴声,王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喂?”
苟瑞喉结滚了滚,千头万绪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哑着嗓子开口:“王祁,你在哪?我有事要跟你说。”
夜色浓稠,泳池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入阴影里。苟瑞把头发揉的乱七八槽,抬眼看向王祁,对方穿着简单的黑T恤,眉眼沉静,却莫名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文衍被关了。”苟瑞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蒋老爷子发现了你们的事,逼着他跟你断干净,可······能······不会回来了。”
王祁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瓶身凹陷下去一块,他没说话,只是眼神沉了几分。
苟瑞咬了咬牙,把那些压在心底的事一股脑倒出来:“蒋家的水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文衍七岁成为蒋家的继承人,老爷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尤其是关于阿衍的事……但凡有一丝痕迹,他就会清除的。”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还有我,当年我也是因为蒋文衍为了帮我动手,被老爷子一句话,直接赶出了海市,这辈子都不许再去海市半步,灰溜溜回老家读书。要不是阿衍帮我打点,我这个所谓的‘钢琴天才’早是个伤仲永了。”
苟瑞看着王祁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心里五味杂陈:“文衍让我跟你说,别墅你可以一直住着,要你等他,不要找他。他说……他不想让你被蒋家的烂事牵连。”
“要等多久?”
“不知道。”
“他家在哪?”
“海市”
“······”好远,不知道卡里的生活费够不够买张机票?想来一个够的吧,毕竟,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这。
“要不你别等了?”
“······”
“我说真的,蒋家的事很乱,本来以我的条件来说是够不着他们那个层面的人,是蒋文衍小的时候出了一些事,萧老师让我跟他成为朋友,给了我一大树糖葫芦,估计蒋文衍都是一个孤零零的小屁孩,本来初一他就要过来旦城跟我一起上学的,但蒋家赶走了萧老师还有我······你可能等不到他······”
“你呢?”
“我,一声兄弟,一辈子的兄弟,肯定要等他,而且我都习惯了他动不动就消失······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会是好消息。”
“······他有危险?”
“······我不知道,哎呀,我们就不要这里担心大少爷了,相信我,面对蒋家,我们没有办法,等吧。”苟睿一向选择好消息,既然曾经萧老师说的是可能,那他选不会死,蒋文衍不喜欢受委屈。
“······”
风掠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断断续续飘过来轻轻的撞上玻璃后落下,衬得周遭的空气愈发沉闷。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他的衣角。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却还是觉得冷。原来有些鸿沟,不是靠一腔孤勇就能填平的。
王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发疼。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却连一丝声音都也没有。
蒋文衍的车停在老宅外的梧桐树下,树影斑驳,落了满车的碎光。他靠在封闭的阳台上,指尖划着阳台上格格不入的螺纹钢,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沉得像浸了夜露。
“手续那边,麻烦你尽快。”
电话那头的肖梅啧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蒋文衍,你别跟我来这套。留学这事,你要是真想走,用不着找我。你家老爷子一切都会安排好,现在提,是另有打算吧?”
蒋文衍垂眸,视线落在窗户上,映出的影子棱角冷硬。他想起没有当面告别,闷得发慌。“躲是躲不开的。”他声音顿了顿,“你教的,因时制敌,我觉得一劳永逸很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狼虎窝,可不是说说的。”肖梅的声音严肃起来,“生命无小事,不要拿来冒险,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吗?”
风卷起落叶,打在车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蒋文衍把烟揣回口袋,指节抵着眉心,沉默了几秒,而后轻笑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可没有教你蔑视生命。”
“不是蔑视,而是认真,放心吧,不会死的,如果你的朋友不迟到的话。”
“·····后天见,一路平安。”
“嗯,谢谢,萧梅。”
“叫老师。”
蒋文衍挂掉电话,利索的关机,手臂小心的将一个小小的诺亚基藏进室外墙壁上的一块砖里,转身走进这个明亮的牢笼。
王祁。
怎么办?他好想王祁。
“啊——”
蒋文衍一拳头有一拳的锤在门上,直到出血,也没有理他······
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往上砸了去,蒋文衍连柜子都砸了,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
蒋文衍的父亲蒋明诚刚踏进老宅玄关,指尖还沾着长途飞行的倦意,随手将公文包丢给迎上来的仆人,扯着领带大步往书房走。廊下的管家低着头跟上来,声音压得极低:“老爷,三少爷回来了,也……也定下了出国留学的事,明天的飞机。”
蒋明诚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峰狠狠拧起。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冲向老爷子的书房,连门都没敲就一把推开。“爸!”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不是说好了,等文衍高中毕业再送他出去?怎么突然提前这么多?”
老爷子正坐在红木书桌后翻着文件,老花镜滑到鼻尖,闻言只是抬了抬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高中毕业?”他将文件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着,“蒋氏的财报,你看过了?”
蒋明诚的气势瞬间弱了半截,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老了,最多还能撑个几年。”老爷子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蒋氏这艘船,不能翻。下一代的继承人,半点差错都出不得。文衍这孩子,性子野是野了点,但有股子狠劲,比你稳。他必须尽快扛起来,没有时间慢慢等了。”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蒋明诚的心里。他僵在原地,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当年,老爷子一句话,就剥夺了他的继承人资格,转头将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尚且年幼的蒋文衍身上。他看着儿子从小被各种培训,灌输着“蒋氏”“责任”,直到变成一个‘哑巴’。他想护着儿子,想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却连说一句“不”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无力感裹挟着酸涩的痛楚,猛地涌上喉头。蒋明诚抬手扶住书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最后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爸,你的决定·······都是对的吗,我······我从小就听你的,现在呢?文衍才16岁。”
老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满眼失望,“你在怨我?你连个孩子的魄力都没有,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