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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死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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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山林响起几声枪声,手电的光束在林子里乱晃,惊起一片飞鸟。枯枝划破了蒋文衍的手背,冷硬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他却不敢放慢脚步。Daniel在前头带路,熟门熟路地避开荆棘和陡坡,就在两人拐过一道山脊时,蒋文衍脚下的泥土突然松滑,他踩空一块碎石,身体猛地往下坠——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他的后背狠狠撞上凸起的树根,额头磕在一块岩石上。剧痛炸开的瞬间,眼前的夜色彻底翻涌成了一片漆黑。
“蒋文衍!”
Daniel的惊呼声隔着很远传来,再之后,蒋文衍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Daniel的喊声被夜风撕碎,他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能看到山坡下翻滚的黑影,还有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响。
手电光束眼看着在山脚多了起来。Daniel咬碎了后槽牙,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碎屑簌簌往下掉。他冲藏在暗处的伙伴打了个手势,几个人立刻从腰间拿出登山杖,其余的东西分散的丢了大半。
“快!”Daniel低吼一声,率先拽着藤蔓往陡坡下滑去。藤蔓勒得他掌心生疼,枯枝划破了他的胳膊,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坡底的灌木丛密得像张网,Daniel扒开枝叶,终于看到了蜷缩在树根下的蒋文衍。他额头磕破了,鲜血糊了半张脸,双目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蒋文衍!”Daniel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跳动虽然微弱,却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他立刻冲赶下来的伙伴招手,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蒋文衍抬起来,用带来的布条简单固定住他的身体。
“走这边!”Daniel扛起蒋文衍的一条胳膊,咬着牙往密林深处钻。他们选的是最难走的路,但直线最近,荆棘划破了所有人的衣服和皮肤,脚下全是湿滑的烂泥,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蒋文衍的身体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温热的血蹭到他的脖颈,带着灼人的温度。Daniel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能凭着记忆里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远远看清隐在晨雾里的小镇,他们才瘫倒在山脚下的一片荒草丛里。Daniel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他扭头看向昏迷不醒的蒋文衍,抬手抹去脸上的血和汗,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萧姐……找到蒋文衍了,他伤得很重……”
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蒋文衍躺在病床上,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凝重地和Daniel、肖梅交代:“颅内有轻微出血,压迫了记忆中枢。他现在的情况属于选择性失忆,近期的人和事记得模糊,远期记忆倒是没受太大影响。后续需要观察出血吸收情况,康复训练也得跟上,能不能完全恢复,谁都不敢保证。”
肖梅捏着报告的指尖泛白,没说话。
等医生走后,Daniel才讷讷开口:“萧姐,那现在……”
“先看情况再说。”萧梅沉声道,“剩下的事情我来,你坐的很好,辛苦弟弟了。”
蒋文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刺眼。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眼神空茫,直到萧梅端着粥走进来,他才缓缓偏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蒋文衍似乎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没在继续说话
肖梅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强装镇定,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我是萧梅,你的老师。小孩,你要是不记得我了,我会很伤心的。”
接下来的日子,肖梅又成了蒋文衍的“专属老师”。她拿着蒋文衍的手机,翻出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教他认人:“这是Daniel,这次多亏了他救你。”“这是蒋家老宅的管家,算是看着你长大,老古板一个,天天都是西装燕尾服打领带,皱皱巴巴的······”
她给蒋文衍看了王祁的照片,除了一句‘很漂亮’再无其他,再提起蒋家的内斗时,整个人充满了愤怒。蒋文衍学得很慢,常常是刚记完一个名字,转头就忘。他性子本就冷,失忆后更是沉默,常常一个人盯着窗外发呆,眼神里带着茫然的疏离。
甚至她使出‘王祁是他男朋友’的杀手锏都没有,这个死小孩变回一副死样了,天!她还要从幼师当起·······
晚上,萧梅趁着蒋文衍抱着一只小奶狗睡觉,语气冷硬:“老爷子,文衍在国外遇袭,差点没命。Y国那边是不能再去了,张雪的手伸得太长。”
老爷子的脸色沉得像墨,半晌才开口:“你想怎么样?”
“换地方。”肖梅直言,“把留学的目的地改成D国。有我看着,张雪的手再长,只有你不说,蒋文衍就死不了,还有救······”
“……你照顾好他,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是蒋家的继承人。”肖梅打断他,“您要是不想蒋家后继无人,就不要在纵容张雪了,拨苗助长什么后果我想老爷子你很清楚,你要的应该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老爷子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闭上眼,吐出一个字:“嗯。”
肖梅松了口气,补充道:“还有,蒋文衍的事我希望只有几个人知道,否则,我怕连我也活不长了。”
书房里的老爷子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邮件里的证据,指尖缓缓收紧,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怒意。
三天。
整整三天,海市警方、国际刑警、以及艾国机场全体警员三方联动,再加上中国驻艾国大使馆的紧急介入,所有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烤,急得团团转。
艾方抓到的匪徒,审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答案——
一个人,一万欧元,一把枪,去机场“劫一个孩子”。
这就是他们知道的全部。
有人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只以为是一场“高报酬的抢劫游戏”。其中还有个刚成年的年轻人,被人哄骗着来“见见世面”,直到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