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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拦截 景在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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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在云踏出客栈大门,西斜的日光已经弱了下去,街边摊贩还没收摊,叫卖声、器物碰撞声混着风飘过来。
她本想顺着街道继续闲逛,毫无预兆地,眼前骤然一黑,耳边炸开熟悉的铃铛声响,尖锐又密集。
再睁眼时,周遭的人声全消。眼前是两面封死的土墙,脚下铺着沾了杂草的碎石,是条无人的死胡同。
她能确定,这不是幻境,是有人在那一瞬间将她整个人挪移到了这里。
景在云抬眼,看见胡同尽头站着姬阳煦。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了大半张脸,肩膀向内扣着,身子微微发颤,看不出是喜是怒。
姬阳煦抬手,用指背撩开挡脸的碎发,抬眼看向她。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上挑,眼里的亮意几乎要漫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压不住的兴奋,连呼吸都在发颤。
“我终于等到了。我太久没见过这样的人才了,你是第一个破解了的。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景在云皱了皱眉,完全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她指尖碰了碰腰间的乾坤袋,里面的丑东西没动静,想来这人暂时对她没有敌意。她开口,语气平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姬阳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往前迈了一步,腰间挂着的铃铛跟着晃动,叮铃铃的声响在窄胡同里来回撞。
“你是在故意戏弄我吗?”
她越走越近。
景在云抬眼再看向她时,只觉得眼前人的轮廓在左右晃动,边缘发虚,叠出一层又一层的重影。
景在云非但没退,反而迎着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呼吸都能碰在一起。
景在云指尖攥紧,指节泛白,真想抬手一拳把人轰出去。
就在这时,她脚边的影子动了。
原本贴在地面的黑影,顺着身后的土墙往上爬,越扩越大,越升越高,最后整个从墙面立了起来,铺满了她身后的整片空间。
姬阳煦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动静,还在往前凑。下一秒,铺天的黑影骤然压下,直接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姬阳煦的身子陷进松土,四肢疯狂挣扎,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裹住,越动陷得越深。
她的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指尖抠着地面,嘴巴张着,不断往外咕嘟咕嘟冒黑色的泥水,发不出半点声音。
景在云猛地眯了眯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全消。
姬阳煦还站在她对面,保持着刚才往前凑的姿势,眼神发直,整个人像失了神,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景在云定了定神,往前凑了半步,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姬阳煦的肩膀。
指尖刚碰到布料,姬阳煦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旁边倒了下去,摔在地上。
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歪,身子不受控地抽了两下,嘴巴张开,一 大团黑泥从她嘴里涌了出来,落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景在云瞳孔骤缩,猛地往后退了一 大步,后背狠狠撞在土墙上。
额间瞬间冒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看见的一切,全是真的。
她猛地低头,看向腰间的乾坤袋。
袋口掀开了一道缝,丑东西的黑脑袋探了出来,两只小手扒着袋口边缘,一双青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姬阳煦,一动不动。
景在云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压着声音说:
“够了,别把人给我整死了。”
丑东西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抬眼看向她,随即嗖地一下缩回了乾坤袋里,袋口自动合了起来,再没动静。
景在云叹了口气,垂眼看向地上翻着白眼的姬阳煦,一时没了主意。
她本想着遇上这种事,能躲就躲,没料到丑东西下手这么狠,直接把人弄晕了过去。
就这么撂着不管,应该也没事吧?
她站在原地,指尖反复摩挲着乾坤袋的袋口,救人和转身离开的念头在脑子里来回拉扯。最终她收回目光,转身迈步走出了死胡同。
周遭景象荒凉,想来是方才那一下,被直接挪移到了城边。
再往前走,风里裹着浓重的潮湿咸腥,是海水的味道。
她顺着岸坡往下走,路边长着连片耐盐碱的矮草,风一吹就顺着风向成片倒伏。
再往前的滩涂上,停着几条木船,几个老人和妇人蹲在船边,手里扯着渔网,把缠在网眼上的水草、碎贝壳往下摘,还有人拿着木槌,一下一下敲着船板上干结的淤泥。
天边已经擦了暮色,下午将尽,昏黄的日头贴在海面上,正一点点往下沉。
景在云顺着岸边的小路一直走,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最后彻底没了踪迹。
路边长满半人高的杂草,前面堆着一圈乱石,彻底挡住了往前的路。
风卷着草叶晃了晃,一个男人踩着草尖急速掠过。
鞋尖每落下一次,底下的草叶就被碾得贴在地上,留下浅浅的凹痕,再弹不起来。
胡同里。
姬阳煦猛地眯了眯眼,再睁开时,周遭已经全黑了。脑袋突突地跳着疼,舌头又麻又痛,动一下就钻心。
她撑着地面半坐起身,头一偏,对着地面干呕,只吐出几口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旁边传来一声啧响。
夏和正抱臂站在一边,正是先前在鱼摊帮老翁收拾东西的那个男人。
他垂眼看向地上的姬阳煦,满脸不耐。
“师姐,你就别到处招惹别人了行吗?难得碰上这么个强劲的对手,我完全不敢想,你再这么疯下去,会死在谁手里。到时候我可不会替你收尸。”
姬阳煦笑出了声,带着点沙哑:
“哈哈哈,无所谓。”
“要是能知道她破解这密牌的方法,我死得其所。”
夏和正神色一震,立马蹲下身,皱着眉死死盯着她,满脸不敢相信。
“你是说,伤了你的那个人,把密牌给破解了?”
“你先前不是还跟那个人对视过吗?”
姬阳煦抬了抬下巴。
夏和正低下头,啧了一声。
“人不可貌相啊。”
“木鱼脑袋,还是我眼神比你准吧?”
姬阳煦说着,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指尖弹在额头上,发出脆响。
夏和正疼得嘶了一声,微微皱起眉,没躲,额头上很快浮起一道浅红的印子。
夏和正回过神,伸手想扶她起来,被姬阳煦一摆手挥开了。
她往后靠在土墙上,说不想动弹,让她先在这里缓一缓。
“你还能找着那丫头不?”
姬阳煦忽然开口。
夏和正挑眉:
“你都打不过的人,想让我去送死?”
“哎呦,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最亲爱的小师弟~”
姬阳煦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景在云沿路而行,同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
这地图以灵力炼制而成,指尖点触图纸上的方位,纸面便会随之变换,将目标区域放大,侧边还标注有茶馆、酒肆、客栈的对应标识。
她指尖点向客栈的标识,图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虚线,标注出从当前位置到目的地的路线。她便按着手中羊皮卷的指引,继续前行。
景在云顺着路线拐进岔道,前方小路两侧堆着几垛干草,再往前是连片的土坯民居。
家家户户的院外都立着竹竿,上面晾着成串的鱼。她顺着街巷往里走,两侧的铺面渐渐密集,人声也热闹起来,确认自己仍在秦水镇的地界内。
景在云走到一家客栈门前,抬手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堂内几张木桌旁坐了不少食客,衣着打扮都不是本地模样。
她垂眼扫了扫自己身上的宗门服饰,动了换一身本地衣物的念头,转念又压了下去。
柜台后的掌柜抬眼看向她,开口问: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景在云走到柜台前,道:
“住店,先住一晚。”
掌柜应声:
“好嘞,客官先付个定金。”
景在云从乾坤袋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木台上:
“要一间普通房,住一晚。”
掌柜拨了拨算盘,抬头道:
“普通单间,二百文,或是二钱银子。”
她指尖一推,碎银在台面上滑到掌柜面前,稳稳落定:
“就这间。”
掌柜收了碎银,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铜钥匙,放在台面上推给她。
景在云拿了钥匙上楼,进房安顿好,腹内忽然泛起饿意。
她转身下楼,在堂内靠窗的空桌坐下。店小二快步上前,躬身问她想吃什么。
景在云接过递来的菜单,指尖扫过上面的菜名,点了海鲜鱼汤,再加一碗白米饭。
不多时,饭菜端上桌。
景在云慢慢吃着,待碗里的米饭吃完,腹内已经饱足。
邻桌传来客人闲聊的声音,她放慢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听着。
邻桌的人说,最近有一处限时开启的秘境,由逍遥宗开放,只要能破开秘境前的木牌,抓住上面的牵引线,就能进入秘境。
景在云听着这段对话,只觉得熟悉。
她甚至疑心这两个人是特意安排的眼线,故意把话说给她听。
可转念一想,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闭了闭眼,凝神细听,发现不止邻桌,堂内其他几桌的客人,也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处秘境。
难怪之前姬阳煦看她的视线灼灼,还自称是逍遥宗的人,原来是把路过的修士都当成了能解锁秘境的助力。
景在云瞬间生出几分无语。
可就算知道了秘境的事,她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更不想和旁人争抢什么。
她原本下山,就只是想四处走走,吃些新鲜吃食,喝些本地酒水,其余的事,她半分也不愿多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