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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破禁   景在云 ...

  •   景在云从村子里出来,顺着河沿的石板路往回走。日头正悬在头顶,晒得石板路发烫,腹中空空,泛起饿意。
      她抬眼扫了一圈街边的铺子,选了家敞着门、飘着饭菜香气的饭馆,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店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混着邻桌的说笑声,满是烟火气。
      她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接过店小二递来的菜单,点了清蒸江团、鲜椒炒鱼片,配一碗白粳米饭,再加一份鱼丸豆腐汤。店小二应着,记下菜单转身去了后厨。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倒了杯凉茶,刚抿了一口,对面的椅子突然被拉开,衣料摩擦的轻响过后,有人坐了下来。
      景在云抬眼扫了一下,以为是客人坐错了桌子,没多在意,又低下头,用帕子擦着手里的筷子。
      擦到第二下,她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眼,对上了姬阳煦那张带着笑的脸。姬阳煦穿一身深紫色的衣裙,裙摆下露出同色的束脚裤,坐姿随意,正撑着下巴看她。
      景在云放下筷子,语气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姬阳煦挑了挑眉:
      “不干什么,碰巧来吃饭。”
      景在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起身就要挪凳子换桌。
      她刚直起半个身子,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不重,却扣得很稳,挣不开。景在云身体顿住,低头盯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再抬眼,目光冷得发沉,直直落在姬阳煦脸上:
      “你想干嘛?”
      姬阳煦脸上的笑没散:
      “我不想干嘛。”
      景在云一字一顿:
      “松手。”
      姬阳煦立刻应声:
      “好的。”
      话落,她的手却没松,反而指尖收得更紧了些,半点没有放开的意思。
      靠后墙角的桌子,被柱子挡了大半。夏和正缩在凳子上,看着这一幕,抬手死死捂住了脸,只留一道指缝盯着前面。
      他倒不怕师姐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只是对着素不相识的人做这种举动,实在太过难堪,头都快埋到了桌子底下去。
      景在云盯着姬阳煦看了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姬阳煦这才松了手,收回胳膊,依旧撑着下巴看她。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把清蒸江团、鲜椒炒鱼片、米饭和汤一一摆在桌上,抬头问:
      “客官,请问这桌是两位一起结账吗?”
      姬阳煦立刻接话:
      “是的,记我账上,这顿饭我请这位姑娘。”
      店小二刚要应声转身,景在云突然抬手叫住了他。她抬眼看向店小二,语气平淡:
      “再加一道你们店里最贵的菜,再来一壶最贵的酒。”
      店小二愣了一下,连忙应声:
      “好嘞,您稍等。”
      姬阳煦笑出声,看着她:
      “姑娘真是好生痛快。”
      景在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片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抬眼看向她:
      “不吃白不吃。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说完之后,就别再阴魂不散了。要不然,上次你怎么晕过去的,这一次我也让你怎么晕过去。”
      角落的夏和正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缩,身子瞬间往前倾了半寸,后背绷得发紧。
      他死死盯着景在云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反复盘算着,能不能在她动手的瞬间冲过去,把师姐从这人面前拉开。
      他指尖抠着桌沿,指节泛白,脚在桌子底下不停碾着地面,满心都是焦虑。木牌的事固然重要,可也不能赌上师姐的性命。
      师姐向来莽撞,可这次惹的人,实在不是能随便招惹的。
      他满脑子都是师姐的安危,连身边有人靠近都没察觉。店小二走到他桌边,弯下腰,出声问:
      “客官,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夏和正浑身一震,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碰倒,猛地回神看向店小二,语气还有点慌:
      “来一碗饭,再来一个菜就可以了。”
      店小二笑着问:
      “那客官您想吃什么菜?我们店里的招牌鱼鲜都很不错。”
      夏和正的目光还飘在前面的桌子上,随口应道:
      “你看着来就行。”
      店小二耐着性子,又报了几个招牌菜的名字,夏和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摆了摆手,皱着眉说:
      “你先让让,挡着我了。”
      店小二脸上的笑没散,转身往后厨走的时候,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心里暗骂,这人坐角落半天,眼睛就没离开过前面那桌的姑娘,点菜都心不在焉,合着是盯着人家姑娘下饭?
      等下可得多盯着点,不对就报官。
      夏和正握着筷子,对着碗里的饭随便扒拉了两口。他的视线一直死死钉在前面的桌子上,心神全放在景在云和姬阳煦身上,筷子夹了什么进碗,又送进嘴里,根本没留意。
      直到一根细鱼刺卡进牙缝,他猛地顿住动作,呛咳了两声,低头看向碗里,才发现自己刚才夹的全是鱼肉。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哪怕景在云刻意忽略,也没法当作不存在。
      景在云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在碗里挑掉刺,抬眼看向对面的姬阳煦,语气平淡: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但他这样直勾勾盯着我,我不太舒服。”
      姬阳煦偏了偏脑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角,这才想起缩在那里的夏和正。她哦了一声,站起身:
      “好,你等我处理一下。”
      说完,她径直走到夏和正的桌子前,手握成拳,干脆利落地砸在了夏和正的头顶。
      夏和正本来还盯着前面的桌子发愣,看着师姐突然站到自己面前,整个人都懵了,等拳头落在头上,眼前瞬间发黑。
      晕过去的前一秒,他眼角滚下一滴泪,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师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姬阳煦拍了拍手,转身坐回景在云对面。
      景在云拿起筷子:
      “先吃饭吧。”
      姬阳煦点点头:
      “吃饱了再聊天也可以,反正这里也不像个谈话的地方。”
      景在云抬眼扫了她一下:
      “你也知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姬阳煦笑了:
      “姑娘这话说的,可真好笑。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景在云夹了一口菜,语气没起伏:
      “没必要知道。”
      姬阳煦哈哈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她转头看向窗外,外面日头正盛,艳阳铺满了整条街,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是逍遥宗的大弟子,宗门内同辈里,她最先修出金丹,也是凭着修为,拿了宗门大比的第一,之后便向师傅请了外出历练的假。
      只是那次大比的第一,本该不是她的。该是她的二师妹的。二师妹性子内敛,学的是法修,法术修为比她这个音修要强上不少。
      可那天在台上,二师妹始终不愿出手,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自那之后,二师妹就很少和她说话,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淡。
      这次出来历练,她特意让二师妹留在宗门好好修炼,她本就生性活泼,比起困在宗门里,更甘愿在外面逍遥自在,便带着年纪稍小的师弟夏和正,一起出了宗门。
      算起来,离开宗门已经两年多了。
      她收回目光,落在对面的景在云身上。前两天她本想对着这个姑娘施展音修的魅惑术,没想到还没出手,就被对方反制,直接晕了过去。她看着景在云的身量,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二师妹现在,应该也长到她这么高了吧。
      姬阳煦的心思落在了那块木牌上。
      这秘境本是逍遥宗公开开放的,只是开放之前,想进秘境的外人,要先去秦水镇旁的河岭山闯三关。
      第一关要受住迷阵的迷雾,找到正确的路径;第二关要徒步爬上山顶;第三关,要打赢守关的任意一名宗门弟子,才能拿到准入令牌,进入宗门公开开放的秘境。
      她是逍遥宗大弟子,自然不用闯这三关,直接走内部通道拿了几块木牌出来。这三关本就是给非本门的外门修士、散修准备的,闯过了拿了令牌,就算和宗门结个善缘;闯不过,便是实力不够。每年各大门派都会开放几处秘境,用来结交修士同道。
      可这次的秘境,却格外古怪。她问过同盟里相熟的几人,说真正能进秘境的,不到十个人。她自己对着木牌上的禁制琢磨了好几天,半点头绪都没有,交给师弟,师弟也半点办法都没有。
      这边景在云吃得差不多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起身就要走。
      店小二立刻快步走过来,弯着腰问:
      “客官,您这桌还没结账呢。”
      姬阳煦身上根本没带够银子,抬手指了指墙角刚醒过来,正撑着桌子晃脑袋的夏和正:
      “他是我师弟,账找他结去。”
      夏和正刚从眩晕里缓过来,还没弄明白眼前的情况,就被店小二围在了桌子前。后厨的老板听见动静,也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
      “没钱付账就来后厨洗盘子!别想赖账!”
      夏和正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只剩一句: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大师姐!
      他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苦着一张脸,被店小二拽去了后厨打工还债。
      饭馆里只剩她们两人,姬阳煦收了脸上的笑,站直身子,看着景在云,语气正经了不少:
      “也没有别的想法,之前是我冒犯了你,我在这里先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绝对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破解这个木牌的。”
      景在云抬眼看她:
      “不要好奇。你想破解这个木牌?”
      姬阳煦叹了口气:
      “毕竟秘境的时间也快到了,今天一过,明天就是最后的截止日期。我身为逍遥宗的大弟子,要是连这禁制都破解不了,岂不是显得我很废物吗?”
      景在云歪了歪脑袋,故意接话:
      “难道不是吗?”
      姬阳煦也没恼,接着说:
      “就当是结交个朋友。你不愿结,我也没法强迫你。要是你愿意提什么交换条件,我也能尽我所能办到。”
      景在云指尖顿了顿,没立刻说话。她完全可以再把这人打晕,转身就走。可心里莫名浮起一点说不清的感觉,觉得面前这人,或许不算坏人。
      她没提客栈失火的事,也没提那两个死去的姑娘。没有证据,胡乱把事情扣在人家头上,未免太过冤枉人。
      她没再多想,抬眼看向姬阳煦:
      “你把牌子拿出来吧。”
      姬阳煦眼睛一亮,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递到了景在云面前。
      景在云抬手拉开腰间的乾坤袋,里面一团黑黢黢的兽形钻了出来,正是丑东西。
      丑东西前爪抱住木牌,张口就咬在了木牌正面的符印上。
      木牌被咬住的瞬间,一道泛着浅蓝的线从符印里飘出来,悬在半空。姬阳煦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攥住那根线。
      指尖刚碰到线的瞬间,周围的空气泛起细密的波动,一股极强的拉力顺着线传过来,她整个人瞬间被拽着往前,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被拽走的前一秒,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该不会是驭灵人?
      能够操控此等灵宠,简直是可遇不可求。这不仅挑血脉、挑祖宗,更挑灵根,是比天才中的天才更难得的事。
      日头往西斜了斜,已经是下午。景在云坐在街对面茶馆的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凉茶。
      茶馆的门帘突然被掀开,夏和正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气喘吁吁,袖口湿着,还沾着皂角的泡沫,脸上蹭了点油污,一看就是干了大半天的活。
      他几步冲到景在云的桌子前,压着嗓子问:
      “我师姐究竟跑到哪去了?”
      景在云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
      “木牌给我吧。”
      夏和正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一想到师姐的安危还捏在人家手里,只能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木牌,递了过去。
      景在云接过木牌,再次拉开乾坤袋,丑东西又钻了出来,和之前一样,张口咬住木牌上的符印,一道一模一样的蓝色线从木牌里飘出来,悬在空气里。
      景在云抬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夏和正,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按在了那根蓝色的线上。
      指尖刚碰到线的瞬间,夏和正就像被漩涡卷住,整个人瞬间被吸进了线里,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他张嘴想喊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茶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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