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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医治   景在云 ...

  •   景在云坐在桌前。对面的人穿得潦草,眼底带着红血丝,坐姿歪斜,态度散漫。
      这和前些日子景在云见过的花浦泽判若两人,看得出来她这段时间被这事熬得焦头烂额。
      景在云只是下山历练的弟子。她的宗门没有向当地官府报备,没有师傅带队,也没有登记在册的修行小队。
      她身上的宗门门牌能证明身份,但独自下山的弟子极为罕见。除非是宗门的休沐日,可各宗门假期规定不同,官府无权强制关押她,只是对她的身份存了些许疑惑。
      花浦泽却听说了她的手段。
      有人亲眼见她几拳就打死了一只化形虫,实力远超同阶弟子。花浦泽此刻分身乏术,宗门内部的事务等着她处理,虫灾的源头还要追查,根本抽不出人手清场。
      她提笔写了一张外聘清单,推到景在云面前。
      她希望景在云协助处理这次的虫灾案件,负责压制和击杀出现的怪物。
      报酬从优,若是景在云有其他要求,都可以协商,哪怕动用她自己的私房钱也可以。
      景在云没有推辞。没有因为要避世就绕开这些事,她觉得能救一个是一个。直接点头答应,然后提了一个要求:
      “这里有个叫昌芊的孩子,我想带她一起去。她在后勤帮忙就行,打扫卫生,照顾伤者。她之前在药铺干过活,会开基础的药方,也能帮忙换药。”
      花浦泽立刻同意了。她同时暗中派了人跟在两人身边,同行监视。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是完全信任景在云,只是眼下别无选择,带了几分赌的成分。更何况她还要去组织另外几个赶来的小队,做现场分析和源头侦查。
      与此同时,观鱼舫。
      蒲闵收到天之问的紧急消息,持剑赶来。她提剑刺向虫子的胸口,剑尖撞在虫子的外壳上,溅起几点火星。虫子甩头撞向她,蒲闵侧身躲开,脚下的木板被撞出一个窟窿。
      她连续出剑,剑尖精准刺向虫子的关节缝隙。虫子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挥爪扫向她的腰侧。蒲闵后跳躲开,后背撞在栏杆上。
      栏杆断裂,她踉跄着站稳。
      虫子趁势扑上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蒲闵横剑格挡,剑身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弯出弧度。她手腕发力,将虫子推开,刚要调整姿势,虫子突然低头,一口咬住了她的左小腿。
      剧痛传来,蒲闵闷哼一声,挥剑砍向虫子的头部。虫子猛地甩头,直接扯下了她的整条左腿。
      蒲闵惨叫着摔倒在地,佩剑脱手滚出老远。鲜血从断腿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木板。
      花浦泽腕上的天之问突然发出急促的震动,屏幕上跳出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
      她猛地站起身,对景在云匆匆说了一句:
      “告辞。”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出门去,脚步带起一阵风。
      花浦泽赶到观鱼舫时,虫子正一步步爬向倒在地上的蒲闵。她抬手甩出腰间的法器,数条银色锁链破空而出,缠上虫子的四肢。
      虫子疯狂挣扎,锁链勒进它的外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用力甩动身体,将周围的桌椅撞得粉碎。
      花浦泽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催动锁链收紧。她也是第一次对上这种虫子,对它的力量预估不足,额角渗出冷汗,气息逐渐不稳。
      足足耗了半柱香的时间,花浦泽才将所有锁链拧成一股,把虫子牢牢困在原地,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景在云跟在后面,悄悄站在门口。她看见囚笼里的虫子还在不断撞击锁链,银色的锁链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眼看就要挣脱。
      景在云走上前,抬手一拳砸在虫子的头顶。
      虫子的头瞬间爆开。它的翅膀扇了两下,卷起一阵气流,然后直直倒在地上。
      身体开始迅速发黑烧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黑色的烟雾缓缓升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
      花浦泽僵在原地。
      花浦泽刚松了攥着法印的手,指尖还沾着法器残留的银光。直到景在云收回拳头,才惊觉身后有人。全程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捕捉到。
      花浦泽的瞳孔骤然收缩,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她脑袋发昏。
      她看着景在云,眼神里翻涌着震惊警惕,还有深深的疑惑。
      此人修为竟高到这种地步!
      她敢以身设局,要么是完全无关的路人,要么就是这场虫灾的操控者。
      她一直觉得景在云不对劲,可如果景在云是幕后之人,想要和自己产生关联,完全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哪里都不对。
      所有的逻辑都串不起来。
      花浦泽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地上的蒲闵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花浦泽猛地回神。她快步蹲下身,蒲闵的左小腿断口处,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涌,已经浸/透了地上的木板。抬手撕下自己衣袍的下摆,动作麻利地缠在蒲闵的断腿上方,用力勒紧。
      弯腰将蒲闵打横抱起。蒲闵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温热的血顺着花浦泽的手臂流下来,浸/透她的衣袍,从袖口、下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花浦泽抬手召来佩剑,纵身跳上剑身。
      御剑升空的瞬间,花浦泽回头看向景在云。
      景在云还站在原地,身上没有沾到一点血污。她迎上花浦泽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有说话。
      黑色的烟雾还在她脚边缓缓飘散。这个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花浦泽没有停留,催动佩剑,朝着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刮得她衣袍猎猎作响,怀里的人越来越沉。
      她抱着蒲闵冲进衙门的临时医馆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大半。
      “医师!快叫医师!”
      几个专门救治修士的大夫立刻围了过来。他们将蒲闵抬到木板床上,剪开她腿上的布条。
      断口处的皮肉严重撕裂,边缘已经发黑发紫。暗红色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根本止不住。大夫们轮流上前,施了止血的法术,又换了好几块厚厚的纱布。
      可纱布刚敷上去,转眼就被血浸/透。
      有人翻了翻蒲闵的眼皮,又摸了她的脉搏。几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伤口感染了,还有虫毒在往经脉里扩散。”
      “血止不住,再这样下去,撑不过半个时辰。”
      蒲闵躺在木板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紫得发黑。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越来越浅,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昌芊端着一盆干净的纱布走进来。她看到床上的情景,脚步顿了顿。她放下水盆,看着围在床边束手无策的大夫们,开口道:
      “去找江大夫吧。”
      几个大夫同时抬头看她。他们只知道这是景在云带来的姑娘,安排在后勤打下手,没人清楚她的来历。
      “江大夫?没听过。”
      一个大夫皱着眉说道,“我们这些专修医道的修士都没办法,一个民间的普通大夫,能有什么用。”
      没人动。
      昌芊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这时,一个年纪稍长的大夫抬手结印。淡蓝色的寒气从他指尖蔓延开来,缓缓覆盖住蒲闵的下半身。
      断口处的血液慢慢凝固。蒲闵的抽搐停了下来,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可脸色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年长的大夫收回手,将沾着黑血的纱布扔在托盘里。他转向花浦泽,语气沉重:
      “寒气只能暂时封住伤口,拖不了多久。必须有金丹期以上修为的修士,以灵力探入经脉,打散淤积的血块,逼出体内的虫毒和淤血,她才有活命的可能。”
      花浦泽的脸色沉了下去。宗门里只有大长老和其余十一位长老达到了金丹期,可此刻没有一个在镇上。
      大长老性情孤僻,素来不问俗事,绝不会为了一个普通弟子专程下山。至于其他宗门,她更是无从求助。
      花浦泽没有就此放弃。转身走到桌边,提笔铺纸,飞快地写了一封回宗门的书信。她将信封好,交给门外的弟子,吩咐道:
      “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宗门,亲手交给大长老。”
      弟子领命离去。花浦泽回头看向床上的蒲闵,眼神坚定。她已经打算好了,等书信送出,她就亲自背着蒲闵回宗门。
      无论大长老愿不愿意出手,她都要去试试。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死去,哪怕她们并不算相熟。
      下午,昌芊端着空药盆走出医馆。她找到景在云,将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些大夫都没办法了,再拖下去,她真的会死的。”昌芊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从小跟着江小姐在药铺长大,见过太多人因为病痛死去。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一个好好的姑娘没了。”
      景在云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数日前在渡船上,终夷突然要引爆体内修为,是蒲闵持剑挡在她身前,一剑斩下了终夷的头颅。花浦泽后来跟她提过这件事,印象很深。
      蒲闵,也算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
      景在云站起身:
      “我知道了。”
      她转身去找宗琼华。宗琼华和花浦泽素来相熟,听景在云说完,立刻带着她去找花浦泽。
      宗琼华看着花浦泽,开门见山:
      “我认识一个大夫,医术很好,或许能救蒲闵。”
      花浦泽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怀疑:
      “连宗门专修医道的修士都没办法,一个民间大夫能行?”
      “试试总没错。”
      宗琼华语气平静,“现在除了等宗门的消息,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花浦泽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宗琼华转头对门外说了一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旧药箱。
      她就是昌芊口中的江大夫。
      景在云也跟了进来,站在角落。
      江大夫走到床边,先翻看了蒲闵的眼皮,又摸了她的脉搏。她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手指翻飞,快速地扎在蒲闵的几处大穴上。
      随后,她抬手按在蒲闵的小腹上,缓缓注入灵力。一股温和的力量探入蒲闵的经脉。蒲闵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断腿的伤口处,开始流出深黑色的粘稠血液。
      “拿盆来。”
      江大夫头也不抬地说道。
      昌芊立刻端过一个空盆,放在床边。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盆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大夫一边催动灵力,一边调整银针的位置。她的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昌芊站在旁边,按照她的吩咐,递过干净的纱布和草药。等淤血逼得差不多了,江大夫拔出银针,拿过纸笔,飞快地写了一张药单。
      “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
      她把药单递给旁边的弟子。
      周围的老大夫们早就围了过来。他们原本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此刻看着江大夫的手法,脸上都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这针法,我从未见过。”
      “居然能以灵力引导淤血自行流出,太厉害了。”
      他们凑上前,七嘴八舌地和江大夫讨论起来,问她穴位的选取,灵力的运用。江大夫一一作答,语气平和。
      半个时辰后,蒲闵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伤口处流出的血也变成了正常的红色。江大夫又给她处理了伤口,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暂时没事了。”
      她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后续好好调养,不要乱动,伤口不要碰水。”
      蒲闵躺在床上,嘴唇干瘪起皮。她看着江大夫,想开口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花浦泽走上前,对着江大夫郑重地拱手躬身:
      “多谢江大夫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花浦泽定当万死不辞。”
      江大夫微微欠身,回了一礼:
      “行医救人,乃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景在云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看着江大夫低头收拾药箱的侧脸,看着她和昌芊一起整理用过的纱布和银针。
      景在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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