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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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明凭借着帅气的外表和生动有趣的课程，很快和林瑾一起并称为安宣镇的“明星讲师”。
教学计划进展的很顺利，越来越多学生也会和他分享生活中的一些小趣事。
顾景明认真的听着这些或悲伤或喜悦的小心事，仿佛自己一起回到了初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考上喜欢的学校。
一旦幸福的读书时光逝去，现实生活中的烦恼就会按时敲门，一件不落的找上你。
考研的痛苦、找工作的烦恼、朋友的分散，这些是每一个踏入社会的青年们必经的蜕变和成长。
但是还在读书的少年们还不知道此刻时光的珍惜和美好，他们憧憬着长大后的世界，仿佛现在的一切问题，都会随着长大迎刃而解。
即使生活是个坑，还是有很多人前赴后继闭上眼往里跳。
但是谁说坑里面只有痛苦？或许就有喜欢的鲜花和可爱石头。
学生们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家里妈妈新炒的菜有多么好吃、谁家考的不好被打了一顿、谁谁谁喜欢的动漫只更新了一集……说着说着，班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约而同的看着前面一直点头微笑着符合他们的班长。
不知道为什么，顾景明总觉得班长的笑容有点假，好像刻好弧度的面具，被死死的焊在脸上，格外僵硬。
回到宿舍，跟林瑾描述着他今天怪异的感受。
林瑾沉默着，空气仿佛都被凝固了起来，让人呼吸困难，有种不好的预感在顾景明心头徘徊。
片刻后，林瑾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班长是二班成绩最好的那个女生吧？”
“对呀，你不是知道吗？”
顾景明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浓，好像一团迷雾笼罩着，他有些不理解林瑾这个问题的含义。
林瑾心里很清楚。
因为这个班长还是他让二班的同学们推选出来的，女生性格大方，学习也很刻苦，在班上也颇具威严。
班上部分学生是少数民族，他们团结又护短，青年热血，矛盾总是一触即发，有时候老师都没有办法劝动他们，但是班长却可以。
她一站在那里，二班的同学不由自主地就会冷静下来，听从她的安排和处理。
班长的学习也很刻苦。
学校里面没有空调，天冷的时候，双手长满冻疮，她都坚持用绷带把手缠着写作业，从来没有一天少交和迟交。
发烧在宿舍里，就算老师已经免了她的作业，可是第二天，她的作业本依然好好的出现在办公桌上。
完成的很好，几乎全对，老师只能依稀从她有点变形的字上，窥见她的一点虚弱。
她的成绩基本上常年稳居校内的前十名。
办公室里面很多老师，不管是支教老师还是常年在学校任职的老师，都很喜欢这个女孩。
“班长读书读的比较迟，马上就要满16岁了。”
“16岁怎么了吗？”
“她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希望她初中毕业之后出去工作一段时间就结婚。”
林瑾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却像惊雷一样狠狠的劈中了顾景明。
这已经不是林瑾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了，学校基本上每年都会有这样的女孩子。
男孩子这种情况少一点，只要他想读书，家里基本上都会应允。
在他们心里，女孩子16岁已经完成了义务教育，剩下的书读再多也没什么用，能不能继续读全看家里的安排，如果心软一点的，面对自己孩子的哭求也会松口，但也有铁石心肠的——比如班长家。
最先知道这个噩耗的是班长的好朋友安安，她是听爸爸晚饭时闲聊中无意间提起的，安安爸爸当时还感叹道这么好的成绩后面却不读了，有些可惜。
第二天安安回到学校立刻向好朋友求证，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气愤填膺。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班上的其他女生，希望她们一起想想办法。
就连平时和班长最不对付的女生也别扭的加入了进来，一起商讨着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班长继续读书。
有点说让班长装病，有的说让她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的说让班长去法院起诉。
班上的同学们积极热烈的讨论着，一个又一个建议被提出，又被其他人找到漏洞否决，都希望能为班长想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
可是班长她自己却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死海里的水，没有一丝波澜，完全不像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在初一那年，班长不甘心也曾一哭二闹三上吊过，她的妈妈虽然不忍心，但还是拗不过爸爸，她依旧无法改变他人的意志。
从这以后，她每年都是全校名列前茅，试图通过这个方式让爸爸看到她的优秀，为自己争一个未来。
她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但她清楚的知道，她不喜欢已经被安排好的未来。
到现在，她已经拼尽全力，只等命运轻轻拨弄琴弦。
她等到了吗？
班长看着周围团团将她围住的女孩子们，原本紧绷着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或许命运女神的已经奏响她的曲调。
“班长，你过来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瑾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把里面正讨论的热闹的学生下了一跳。
众人目送着班长离开，神情壮烈，仿佛班长即将步入战场。
办公室里面只有林瑾和顾景明，应该是提前和其他老师说好了，班长走了进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抉择。
“班长，你还想继续读书吗？”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班长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砰砰砰”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快要跳出来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
再开口时声音竟然有些颤抖：“我想读书，我想上高中，我要去大学！”
声音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稚嫩，语气里却充满一往无前的坚定。
尽管林瑾遇见过不少被裹挟着辍学的女生，神色大都惴惴不安和迷茫，班长这样坚定的反而是少数，很多女孩子都在亲情和自我中摇摆拉扯，最后选择了妥协。
他无法判断这样选择的正确与否，他只是有些遗憾，这些女孩本应该有更多可能性和选择的空间，最后却只能这样潦草决定了自己未来。
“你肯定可以继续读书的！”
林瑾坚定有力的话回荡在办公室里，驱散了班长心里层层叠叠的阴霾。
其实班长不知道林瑾老师有什么办法，只是她知道，当堂叔家的姐姐在学校里被拖去订婚时，只有林瑾老师坚定的站在了姐姐面前，制止他们粗暴的推搡。
其他很多老师都在劝着林瑾老师，说要尊重当地的民俗，那个女生是答应了家里突然又临时反悔，不好去阻拦他们。
只有林瑾坚定的站在姐姐面前说，只要她不是自愿的，谁也没有办法把她从学校带走。
当时她刚刚开始初中生涯，还不知道自己后面也会遇上这种情况，她只是很佩服林瑾老师，姐姐家里四五个壮汉亲戚围着他，神色不虞，他的语气依旧那么温和，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
她其实想过要不要早点告诉自己的好朋友，这样她们可以有更长的时间来准备各种各样的方法，但是她们都是未成年人，如果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个事情，消息一旦泄露，爸爸就会给她请长假，以后想再回学校就很难了。
所以她一直等，等到自己马上就要升初三，明年就要毕业的时候。
她已经提前把初三的课程全都预习完了，就算中途突然没有办法去上课，也能自己在家里复习和做题巩固。
这是一个小女孩能为自己的未来做到的所有的事情了。
“老师，我还有机会继续读书吗？”
她看着面前的两位老师，有些忐忑的开口。
其实她还是不安，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一个多么固执且不讲道理的人，她不知道老师们能有什么办法说服他。
“放心吧，我们有办法。”
林瑾安慰着拍了拍班长瘦弱的肩膀，让她放心回去，相信自己和顾老师会有办法的。
看着女生离开办公室的背影，阳光洒在身上，身后的影子只有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女生的脚下。
林瑾有些感慨，当时店里面的小鱼推开店门时，也是像这样充满着迷茫和浓浓的不安。
其实也是因为小鱼的事情，他在支教的时候慢慢开始关注学生们的小烦恼，逐渐收获了他们的信任。
从小烦恼开始，林瑾分享着他们成长故事里的酸甜苦辣，他也一直告诉班上的同学，快乐的事情分享出来，快乐就会变成双份，同痛苦的事情有人分担，那么痛苦就会减半。
“所以，这就是你让我一起想办法的理由吗？”
办公室里的顾景明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林瑾，他以为林瑾已经拿定好了注意，没想到还要他一起想办法。
“人多力量大嘛，而且我本来是有一套完整的处理流程的。”
“先家访，家访不行再联系安校长，安校长再劝，不行再联系这边的教育部和乡镇政府……基本上这样一套下来，稍微心虚一点的都会放孩子回去读书。”
林瑾详细阐述者自己的操作过程，语气却满是对自己繁琐流程的无奈。
“看不出来嘛，林老师很有经验和办法呀，那这次怎么不行了呢？”
顾景明有些打趣，这是一套很合理的方案，符合法律流程，基本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唉……”林瑾长长的叹了口气，“……班长家里的人有点不好搞。”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