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走山路 假作真时真 ...

  •   早上六点半。

      柳栖迟一路汽车在山路上高速行驶。

      眼前的这片浓雾简直像是散不开的鬼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绷起,整个人都硬得像块钢板。

      柳栖迟太累了。

      整个晚上经历的事让他已经令他精神混乱,他的情绪更是在早上看到那只黄金兔子的时候激动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不然就算他不死,估计也会疯。

      山路崎岖蜿蜒,雾气弥漫,好像看不到尽头,路上能见度还是太低了,开起来其实挺危险的,但柳栖迟完全不敢停下。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见什么惨白的东西贴在他车窗对他狞笑。

      昨晚的那张脸给他的冲击已经足够大了。

      漫长的路途给人一种窒息感,柳栖迟一边开车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他也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一抬眼,瞄到了雾里的人影。

      那人影高高瘦瘦的,在雾气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脸,但看得出来是个男人。

      那男人穿了一身鸡零狗碎的衣服,头比正常人大了一大圈,那个形状不像人头像,是在脑袋上带了什么东西……就像是古代苗女戴的那种大银发冠一样。

      柳栖迟想踩刹车,但车速过快来不及刹车,惯性已经让他的车冲了出去。

      想象中的撞击感并没有出现,反而他的车很自然地穿过了那道身影。

      难道又是幻觉?

      但是他刚穿过那个人又看上去太真实了。

      柳栖迟眼睛的动态捕捉能力很好,他几乎在穿过那个影子的瞬间,看清了那人身上的衣饰花纹。

      那花纹前天夜里他看到过。

      就在那座四角飞翘的轿子里。

      在银发紫眸的燕来身上。

      柳栖迟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初见燕来时看到的那副景象。他就像山间的蝴蝶,在林叶枝头跳跃起舞,比精灵还要美妙。

      难道刚刚那个人影是燕来?

      可他并没有看见那人的脸,哪怕他甚至细致地注意到了那人影身上的衣纹,看清了那人头上的银饰,可他却始终想不清楚那人的脸,就像是他从来没有看到一样。

      牠的脸呢?

      为什么会看不清脸?

      柳栖迟简直头皮发麻,他从没遇到过这样诡异的事情。

      他心有余悸地深呼吸,没一阵又看到了前面的人影,这次压根没有减速的念头,直接踩着油门冲了过去。他全速前进,直开过两道写着“禁止倒车”的警示牌,又往前开了一大截,柳栖迟才松了口气。

      那个人影好像消失了。

      柳栖迟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有一种光学效应叫海市蜃楼。当空气中热度差异过大引发密度失衡,再加上光线折射和人脑的误判,就会出现海市蜃楼。这种景象时常发生在昼夜温差大的地区,山里出现海市蜃楼也不奇怪。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准这是人影既不是他的幻想也不是什么鬼神之说,其实你这种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呢。

      下一刻,他车前再一次出现了那一个带着银饰发冠的紫衣男人,柳栖迟依然没有停车,他几乎毫无减速的撞上了那个人。

      “砰”的一声。

      巨响在车头炸开。

      这次他是真撞到人了。

      柳栖迟一脚搭着刹车一脚搭着离合,在要撞上那人的瞬间踩了刹车,但吉普车的重力惯性太大,已经刹不住了。车撞到人之后,驶出好几米才缓缓停下。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在抖。

      柳栖迟已经浑身冷汗,他呼吸急促地透过后照镜往后看,什么也没看见,没有血迹,没有人体,也没有撞痕。柳栖迟以前经历过一个真的车祸现场,对这种撞人的场面有后天的PTSD。

      那场车祸发生在他大二上半学期的时候,他那个时候目睹了家里亲人的病变,已经开始到处跑着寻找解决之法。柳栖迟五湖四海地找自己家怪病的由来,车旅费花了不少钱,舅舅平时给的生活费完全不够,他不想麻烦家里,就自己去赚。大二上接了个家教的活,在郊区给学生上课。

      就在从郊区回学校的路上,他看见了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因为他上课的那个小区靠近一条国道,那条国道与宁江的部分工业区相连,所以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大货车行驶。车祸发生的时候,柳栖迟正在车站等公交车,车站附近就是一条四岔路口,人流湍急……那天下大雨,正好是放学的时间,一对父子骑电动车闯红灯,直接被一辆没来得及刹车的大货车别人带车撞了出去。

      他亲眼看见,那个爸爸的身体被大货车碾的稀烂,头颅被轮子卷着滚了八丈远,雨一泼,整个路面上就被蹭得全是血。

      那辆撞了人的大货车正好停在公交车站旁边,柳栖迟一抬头,刚好和卡在车轮里的人头四目相对。

      他的头也已经裂了,白花花的脑浆顺着缝隙往外溢。

      离得太近了,冲击感过强,柳栖迟当场就吐了。

      他和那人头对视之后就感觉身上毛毛的不舒服,回去在浴室里洗了个澡,闭眼洗头发的时候他脊背发凉,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柳栖迟忍着洗发水的刺眼,把眼睛睁开了,看到了个上半身被压成肉泥的人站在浴室里。牠受过压的皮肤像熟透的浆果一样爆开,五脏六腑都被压得挤做一团,一截断裂的肠子在他腿间垂下。

      牠对上柳栖迟的目光,还跟柳栖迟笑了笑。

      这是个老实憨厚的笑容,如果在一个活人身上那会是很和蔼的表情,但明显柳栖迟面前的就不是活人,这种笑容更让人汗毛倒竖。

      牠轻微一笑就扯到弥合的皮肉,紧接着白花花的脑浆就顺着颅骨上的裂缝往外渗。

      那个东西……居然跟着他回来了。

      几乎瞬间,柳栖迟在浴室里尖叫着往拐角缩,他的惨叫引来了室友,剩下三个室友都看到了新闻,也听说他目击了现场,甚至看出了柳栖迟回来的不正常……

      在室友拍浴室门的时候,柳栖迟尖叫着发现他跟前的东西不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他以为是自己精神太过紧张,那是他受到创伤后产生的错觉,可是在一年之后,他看见了第二只奇怪的东西,紧接着半年后看到了第三次,到后来,基本他每个月都能撞见这些。

      而他撞见怪东西的频率到这个地方到达了巅峰……一晚上看到的鬼就已经比得上他半年看见的了。

      频繁地撞邪让柳栖迟整个人都有点接受无能。

      他握着方向盘,瞳孔紧缩地看着前路,一时间进退两难,他倒是想开走了但是怕车子挪动对他撞伤的人造成二次伤害。他本能想下车看,但又心里又十分清楚,这时候不下车才是最好的选择。

      柳栖迟甚至不敢打开车门,他看过太多恐怖故事,很多故事里都是主人公下车查看,最后鬼啊怪啊什么的顺着门缝直接钻进车里弄死主人公的情节。

      他在车里快要喘不过气来。

      柳栖迟一眼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浓雾,左思右想,还是没有打开车门,他准备把车往前开一截,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被他撞到了。

      但始料未及的是,他脚刚搭上油门,一个模糊的残影就骤然天而降,“哐当”一声砸在他挡风玻璃上。

      柳栖迟和惨白的人脸打了个照面,他当即惨叫,一脚猛踩上油门。

      玻璃上白花花的肉/体顺着车前盖往下滚。在混乱中,柳栖迟看到那人是个男人,长了一张巴掌脸,生得一双桃花眼,两道长眉几乎飞入鬓中,他薄唇很薄,显得半张脸刻薄又凌厉。

      柳栖迟后知后觉地想,这不是他自己的脸吗?

      难道他也死了?

      还是说他真的精神病发作了?

      车已经在他极度恐慌的情况下被一脚开出去老远。

      柳栖迟却不敢停下来,他通过后视镜往后看,地上并没有尸体,他已经放弃思考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没有逻辑,他的本能告诉也,只有先离开才能摆脱这种恐怖。

      车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一百码,这种速度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几乎算得上在飙车,柳栖迟已经顾不上自己到底撞了多少石头和上壁。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走!

      他得走!

      柳栖迟心脏狂跳,他一边手抖一边发疯一样往前开。这样的速度太危险了,但是他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唯一想做的就只有逃离。

      他保持近乎恐怖的速度开了近乎十分钟,依然没有出山的迹象。反而他看到了之前他看过的东西。

      那一对“禁止倒车”的警示牌再一次出现在了他视野之中。

      妈的妈的妈的……这傻逼鬼打墙又开始了!

      柳栖迟在心里骂人,油门踩得更用力了。

      他又开了十分钟。

      忽然感觉车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这截车厢突然就变得这么冷?他记得自己没有开车载空调……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他脊背缓缓蔓延开来,那种湿润粘稠的感觉顺着他的脖颈往上爬,就好像有什么流动的雾正顺着他的脖子流淌。规律的呼吸声响在他耳边,一声飘逸虚幻的呼喊贴着他的耳廓泄出来。

      “柳栖迟……停下……”

      这声音半男不女,好像不止一个人在说话,又像是一个人发声音从七八张嘴里同时讲了出来。

      “柳栖迟……快停下……”

      “柳栖迟……栖迟……”

      “停下……柳栖迟……”

      这个声音柳栖迟无比熟悉。

      是在梦里呼喊他的那个声音。

      柳栖迟抬眼顺着后视镜看,可自己身后空无一人,甚至他可以顺着空荡荡的后座看到始终在他车子后方雾里的苗寨。

      那苗寨阴魂不散,不论他往哪个方向开,寨子都在他背后。简直像是湖底缠人的水草,一旦盯上你,你就怎么也逃不出去。

      耳后的声音还在呢喃,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急切:“你快停下……柳栖迟……”

      鸡皮疙瘩从柳栖迟后颈炸开。

      有东西在对他说话,但他看不见,就像是什么人在他眼前画了一幅粉饰太平的画,把所有他本该看到的东西都遮住了。柳栖迟痛恨这种受人摆布的无力感,他几乎立刻就想跳车逃跑。

      可很快,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就穿破了那层遮羞布,原形毕露地显现在了他面前。

      肉眼可见的,一双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那双手体黑紫,它青筋暴起、肌肉虬结,几乎在出现的瞬间紧紧握住了他的小臂,似乎想借此来左右他的方向盘。这种被触碰的感觉直接让柳栖迟下意识尖叫,他想把那双手甩开,但是它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着柳栖迟。

      柳栖迟不再顺着后视镜往后看,他过偏头,亲自用余光看了后座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僵在了驾驶座上。

      吉普车的后座已经被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黑红浓雾塞得满满当当,浓雾里浮着数不清的眼睛,柳栖迟一歪头,它们就对着他眨眼。

      牠有几十张嘴,相互交错着在叫柳栖迟的名字,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让他停下。

      柳栖迟已经叫不出声,他哽了一下,想立马解开安全带跳车。

      与其面对车里的这种东西,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是开玩笑,他现在是真的想死。

      就在柳栖迟拼命挣扎着解锁扣的时候,驾驶座里再次猛地破出一只手,然后又一只手,双一只手,叒一只手!

      如果有玩过植物大战僵尸的朋友,可以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就是僵尸的手从你的屁股底下钻出来了……

      柳栖迟真的要晕了。

      他胆子真的不小,但是直面这种东西还是太超过了。

      “柳栖迟……别动……”牠还在他背后低语。

      它们抓着柳栖迟的手臂大腿,密密麻麻的手臂几乎瞬间把柳栖迟勒紧。他被抓着脚腕挪下油门,然后又被控制着踩下了刹车。

      柳栖迟控制不住地尖叫:“我操你妈,你他妈到底要干嘛!”

      “别动我方向……唔唔唔唔……”柳栖迟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捂住了嘴。

      他的呼吸渐渐不畅,被那只手捂得头昏脑涨,发软的手指在牠的控制下一点点滑下方向盘。

      柳栖迟的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看不清四周的景象,只隐约感觉好像车窗外面的风景变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声急刹划破天际。

      握在柳栖迟身上的手掌紧紧把他捆在驾驶座上,防止他被惯性甩出去。

      车终于停下了。

      柳栖迟迷茫地往挡风玻璃外面看,只见他的车头正紧紧贴着一块宛若刀削斧砍的悬崖绝壁,柳栖迟如果没有及时停下来就要直直地撞上去了。以他刚那个行驶速度,他和车估计都得被撞得稀巴烂。

      可是他刚刚看这个地方明明是路的!

      也就是说,他以为自己全速往前开的时候,其实是在对着这座峭壁冲刺吗?

      他心率当场飚到了二百。

      又是假的?又是假的!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柳栖迟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绝望焦躁的情绪陷阱里,他被一股无力感包围了,找不到任何反抗的办法。

      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为什么偏偏选中的是他?

      柳栖迟喘着粗气,他不停劝说自己平复心情,强行镇定着去看车里显示的时间。

      车载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六点三十三。

      他在幻相里这么大半天的折腾,现实居然才过去三分钟。三分钟内,他已经不知道把自己开到哪个鬼地方来了,这条山路他从没走过,也不知道是哪里,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开出苗寨很远,但是一抬头,他发现缠着他的寨子,依然坐落于在身后的雾中。

      柳栖迟透过后照镜看的一清二楚。

      哪怕隔得很远,但他就是能看清楚那座苗寨。

      柳栖迟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助,劫后余生让他整个人精神都有点崩溃,他忍不住痛哭流涕,最后趴在方向盘上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走山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周六周日12:00更七千攒收藏够v线,v后日更六千,宝宝们请看看旧文《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和连载文《替嫁美人惹怒阴鸷大佬后带球跑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