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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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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最后还是没走。
他这种人,像是一块粘在靴底的烂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陈铁阴着脸,在铺子里支起了一张油腻腻的方桌。
晚饭是林烁做的,几盘简单的家常菜,外加两瓶老马那儿拎来的烧刀子。
灯泡在房梁上晃晃悠悠,照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重叠。黑子大口嚼着肉,偶尔斜眼看看林烁,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玩味。
“铁头,当年那事儿之后,弟兄们都以为你折在北边了。”黑子端起瓷碗,咕咚灌了一口烈酒,“谁能想到,你躲在这雾河镇,给这帮穷山沟里的泥腿子修破车,还养了这么个……”
“喝酒。”陈铁冷冷地打断他,手里那只粗瓷大碗“哐”地一声墩在桌上,震得酒水四溅。
陈铁今天喝得很快。他那张常年被风霜刻画的脸上,此时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那是被往事生生烧出来的躁意。
林烁坐在一旁,几乎没动筷子。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洗得发亮的螺丝帽,那是陈铁平时最爱摆弄的小物件。他能感觉到陈铁的不安,那种不安像是从陈铁的毛孔里渗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陈年的血腥气。
“铁头,‘爷’想你了。”黑子突然压低了声音,那道疤痕在昏光下显得愈发诡异,“这次回来,只要你点个头,省城南边那一带的场子,全归你。不用在这儿摸机油,不用受这份窝囊气。”
陈铁停下了动作。他低着头,灯光把他的睫毛映得极长,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老子这辈子,手已经洗不干净了。”陈铁抬起头,那双深邃、阴沉的眼睛盯着黑子,“但我不想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手都是红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掠过林烁那双握笔的手。
林烁心里猛地一颤。他终于明白,陈铁为什么总是在半夜里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表现出那种近乎笨拙的、对“干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