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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婆孩子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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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慈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这个点,除了路灯,就只有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还亮着,她死气沉沉地走进去,疲惫地询问店员:“我可以在你这里坐一晚吗?”
店员在低头算账,点点头以示回应。
单慈慢吞吞地坐在冰冷的铁凳上,竭力控制住自己不滑下去,她走了这么远的路,不能倒在这里。
又下雪了,干净巨大落地窗像影视屏幕,里面正上演一部恋爱剧,可惜屋子里的频道是悲情剧。
那个店员算好账,抬头看了单慈一眼,揉了揉酸胀的眼球,看了眼表。
坐在椅子上的人面容苍白,头发凌乱,透着腐烂的挫败。
面前突然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单慈有些愣怔。
“这杯算是我请你喝的。”
店员温和地笑着,眉眼间同样是遮不住的疲惫。
单慈接过她的好意,轻声说了句谢谢。
店员在她身边坐下,偏头看着窗外:“江北的冬天真冷,但是雪花很漂亮,像是在纪念死亡呢。”
“我也觉得。”
单慈礼貌地笑了一下,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店员只顾看窗外纷乱的雪花,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两个萍水相逢的人没头没尾地聊了一会儿。
单慈临走前再次说了句谢谢。
店员站在便利店门口,高兴地看着融进飞雪中的人,内心暖意融融,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好事——安慰了一位失意的陌生人。
她身上的疲惫被这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冲散几分,又有力气理货了!
店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转身看到柜台上的鲜红钞票顿时愣住。
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她刚刚竟然没发现!
店员回过神来立刻追出去,可那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捏着那张钞票思索许久,把它收下了。
原来这就是滴水之恩和涌泉相报?
那杯热牛奶其实没多少钱。
耳边是呼啸的北风,刀子一样凌厉地割在脸上,冻得耳朵失去知觉,木木的。
单慈疾走在漫天飞雪里,心脏在胸膛间剧烈跳动,生命鲜活迷人,血液流窜于四肢百骸。
她找到最近的荒林,花廊下的鲜花枯死,是挂在枝头的蝴蝶标本,诡谲迷人。她穿梭在奇形怪状的树影里,行走在无处不在的黑暗里,虔诚疯癫,她骤停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湖前,望着暗夜中反光的镜子。
人只有打破镜子,才能找到隐匿在平行时空中的自己。
只要跳进去,就见到最真实的自己。
漫天的雪花在纪念神圣的死亡。
生命循环不止,只有死亡才是真谛,只有死亡才是终点。
冰面“咔嚓咔嚓”碎裂,平静的秩序面临毁灭。
刺骨的圣水没入皮靴,浸入皮肤肌理,攀升至温暖的小腹。
紧接着便是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单慈后悔了。
可惜为时已晚,她被人扯着后领子往岸上拖。
单慈就这样被人蛮横地拖着往岸上走,任她怎样挣扎都挣不脱。
最后,她像是被网上岸的鱼,浑身水淋淋狼狈至极地伏在硌人的鹅卵石上。
她脑袋正前方,一个肌肉发达孔武有力的光头大哥正骂骂咧咧。
“日你仙人板板!晦气玩意儿!老子出来钓个鱼吓老子一跳!”
他一边怒骂一边回头瞟呆滞地坐在碎石滩上的单慈,甩了甩湿透的手机。
“啊——”
单慈盯着漆黑的水面,惊惧地叫出声,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她寻思着自己找的地方已经很偏僻了……
上了岸,风一吹,给单慈冻醒了。
大冬天的,自己穿个长条羽绒服就跳了!爹的!我是傻逼吗?知道冷还他爹跳河!
既然我没死,那该死的就另有其人。
单慈如是想,加快了脚步。
她找了最近的一家酒店,一进房就开了热水,站在花洒下淋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单慈“解冻”之后,利落地钻到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抖着手把屋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不知道是又发病躯体化了还是单纯冻得,单慈哆哆嗦嗦地抖着手收集证据,把蹦跶的那几个人都告了。
单慈本来想雇人把他们打一顿,但是她手里的钱不多也没什么认识的官,私了肯定吃亏,还是要走法律途径。
干完所有事,单慈把手机随便一塞,蒙头就睡。
早上六七点,簌簌雪声将歇,窗外白花花一片,刺眼无比,封闻月从意犹未尽中醒来,幽怨地盯着窗外,这夜也太短了!
好在杭颂时还没醒,她还可以再抱一会儿。
想到这儿,封闻月美滋滋地搂着杭颂时老婆孩子热炕头。还非常小心眼地把自己之前给她买的小玩偶往床边推了推。
木木是她一个人的!
杭颂时的眼睛挑开一条缝,瞧着面前春心荡漾的憨憨。
她倒要看看这个二傻子要抱到什么时候。
可惜她低估了封闻月的傻劲,愣是抱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发现自己其实早就醒了。
杭颂时其实并不担心上班迟到,她前两天连轴转排了好几个手术,熬得天昏地暗。昨天晚上已经请了假,就是在床上躺久了腰疼,无奈地拍了拍封闻月。
没动静。
“?”
杭颂时从死死搂着自己的胳膊里挣出来,无语地半撑着床盯着熟睡的人。
“封!闻!月!”
熟睡的妻子打个惊颤,睁开眼就看到秀眉飞竖的杭颂时压着怒意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杭颂时:“……”
封闻月心虚地笑着:“木木,你醒得好早。”
“还早呢?”
杭颂时指了指手机屏幕。
“木木的床好软,我就多睡了会儿……”
她不说还好,一说杭颂时瞬间炸毛,一枕头拍她脸上,傲娇羞恼地命令封闻月:“我饿了,去给我做饭!”
“好嘞老婆!”
封闻月嬉皮笑脸地扒拉开枕头,朝杭颂时卖乖。
人压根不吃这套:“我警告你,不许乱喊!我可没接受。”
说完,没分她半个眼神,去了衣帽间。
封闻月一点没被打击到,快乐小狗一样去给杭颂时做爱心早午饭,还不忘忙里抽闲给顾清漪报个喜。
电话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炫耀:“木木原谅我了!面瘫,你这招还真管用!这次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麻烦我!”
“虽然我家木头还没给我一个正式名分,但昨天晚上我们两个睡在一张床上了!”
封闻月激动无比,在电话这头冒粉红色泡泡。
顾清漪在手机那头沉默许久,憋出一句不情不愿的话:“恭喜。”
没想到杭颂时还真喜欢这款。
顾清漪偷鸡不成蚀把米,郁闷地开了封闻月几瓶酒。
不过她昨晚倒是提醒自己了,查了单慈近几天的行踪,发现几只恶心的老鼠。原来他们让她的小慈焦头烂额那么久,真是罪无可恕。
封闻月家的酒柜背着光,即使已过十点,但照进室内的光少得可怜。
顾清漪就坐在暗影中,像长年不见天日的废弃野道观里,摆在供台桌上的古泥塑,冰冷凉薄,无一丝悲慈可言。
卫知意拎着大包小包的果蔬肉蛋解开门锁,单慈刚好蛄蛹到玄关那里。
她从酒店回来,一进家门,就靠着门口的柜子像个宽粉一样丝滑缓慢地滑落在地,然后开始满屋子爬行。
“你在干吗?”
卫知意一脸震惊。
这是受什么刺激疯了吗……
“预演一下我老了怎么爬着去拿外卖,毕竟在我妈嘴里,我应该是个无儿无女脾气刁蛮的邪恶老奶。”
单慈呆呆地抬头想了一会儿,淡淡地说。
她偏眸瞧石化在门口的卫知意,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在她面前如此放飞自我地大发神经过。
一时间,单慈有些尴尬,坐起身,扒拉一下额前垂落的头发,再抬头已是平常那副寡淡样儿。
她故作从容淡定地接过卫知意手里的东西,不咸不淡地开口:“来我家里还买东西,太见外了。”
“啊……啊……”卫知意结结巴巴好一会儿,迅速消化了刚刚的所见所闻。她尊重她的特殊小爱好,毕竟谁还没点难以启齿的怪癖。
“当然是吃火锅啦!”
卫知意提起沉甸甸的一兜子菜蔬,一脸兴奋。
单慈轻刮几下鼻尖:“那我给你打下手。”
“停!”
卫知意伸手隔开上前一步的单慈,颇为严肃地说:“你还是歇着吧,要不我给你放个动画片看?”
单慈冷着脸:“不要。”
她固执地坚持:“我就洗洗菜,不做别的。”
“不行!”
卫知意寸步不让。
“就你那厨技,难道不是炸厨房?”
她的脑子应激般开始回想单慈第一次给她做菜的场景。
卫知意攀着单慈的脖子歪头抱怨:“小慈,我天天给你做饭吃,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次?你那么聪明,做饭应该很好吃吧!”
卫知意一脸憧憬。
单慈愣了一秒,说干就干,钻进厨房忙活一番,氛围与节奏拿捏得堪比二战,最后不负众望地给卫知意上了一盘机油。
卫知意看看黑漆漆的菜,看看花猫脸单慈:“我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恩将仇报。”
单慈:“?”
想到这里,卫知意叹口气,单慈这人只会熬白粥烧白开水,连泡面都泡得半生不熟难以下咽。
在做饭这件事上,卫知意就没见过比她还菜的奇葩。
真不知道这人一个人住是怎么没把自己养死的。
这生命力是真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