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白天鹅 你今天很漂 ...
-
顾清漪本来只想远远地在楼下站一会儿,但是临到单慈家门前,又觉得不见一面实在是想念。
无形的指引下,顾清漪站定在铁门前,长眸微敛,盯着那门锁。七岁那年发生的事都没让她如此害怕胆怯,她抖着手摁完所有数字,等待她的是错误的警示。
顾清漪愣住,单慈换掉了门锁密码,那是她的生日。
“咔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心跳再一次停滞,就像多年前一样。等干涸的河床漫上活水,流经万物枯荣,她们的心脏只为彼此搏动。
“你……进来吧。”
单慈弯腰拿了顾清漪的拖鞋摆在玄关处。
“我以为你把它扔了。”
顾清漪哀伤又庆幸地笑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
单慈又变回了高中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顾清漪觉得无比亲切。
从头来过没什么不好,这只能说明她还有机会。
单慈就像递到手里的一碗水,水泽已经漫到碗沿,顾清漪得到的任务就是把水加满。多了会洒出来,少了又不够,如何控制好量、用什么方式是一个难以把握的事情。她知道这很麻烦,但是她乐此不疲,在拯救单慈这条路上,她甘之如饴。
虽然渺小无知地认为一个人的爱就可以接住一次生命的坠落很自大狂妄,但顾清漪认为即使她们这一世不能善终,她也可以下去陪单慈,继续爱她。
遇见单慈后,她改变了太多。她已经想到了另一种单慈能接受的方式重新加入她的新生活。或许,她应该向小慈索取点什么,比如她独一无二的爱。
单慈孤冷地坐在对面,浑身是刺,口是心非地出言讥讽:“想不到顾总这么没定力,我还以为你能长点记性。”
顾清漪平淡地反问:“长什么记性?”
接着她更加淡然地开口:“哦,如果说的是被你吸引然后爱上你这件事,那很抱歉,我永远都不会长记性。”
“而且,喜欢你是顺从本性天经地义的事,谈何长记性一说?又不是上当受骗。”
单慈压眉愠怒:“顾总真是大闲人,刚从国外回来就跑到我这里叙旧。只是抱歉,我很忙没什么时间,您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吧。”
顾清漪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丝毫没起身要走的意思,甚至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老神在在坐得更舒服。
几日不见,脸皮愈发厚。
单慈明晃晃撵人:“你到底走不走?”
顾清漪无视她下的逐客令,换了个话题:“小慈,你这些糕点是准备送谁的?”
单慈没好气地别过脸,无可奈何又凶巴巴地吐了两个字出来:“朋友。”
“哦。”顾清漪收回视线,平静道:“小慈,我饿了。”
单慈盯着这个不要半点脸面的人,顾清漪出国这是做手术把脸给扔外面了吗?
之前明明不会这样!
单慈是个好人,路过遇到流浪狗都会停下来投喂,更别说顾清漪,又不是喂不起。
在心里说服自己后,单慈把那两块花山糕推到她面前,“我吃剩的,你吃吗?”
顾清漪拿起一块,斯文地咬一小口,甜津津的馅料在唇齿间沁润,带着果味的清香。
味觉像一道白光于脑海乍现,这是……无花果味的?
“小慈是特意为我买的吗?”
许是吃了甜食的缘故,顾清漪语气温和,明知故问道。
“不是!”
单慈气得炸毛,接着嘴硬。
“你来我这里到底想干什么?不会就是来要饭的吧?”
顾清漪抬眸,柔情涓涓看向单慈:“如果我说只是为了来见你一面,你信吗?”
怎么不信?!
这人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顾清漪手腕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后来做手术给祛除了。
高二那年冬天,学校的大礼堂座无虚席,灯光交织的舞台上,元旦晚会办得热火朝天。
顾清漪的钢琴独奏是临时加的,排在中场,此刻,她正在后台熟悉曲谱。
周围的学生穿着各样服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厌其烦地对着话剧台词。
隔着暖和的灯光,模糊的人影,单慈一袭绿衣纱裙,端庄娴静地站在造型师面前方便她给自己调整发型。
顾清漪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影,停留在单慈身上,只见她靓丽的衣裙晃出迷人的影晕。
“好了。”
收拾完头发,造型师轻轻抬起单慈的下巴,左右端详一番,艳羡明媚地笑了:“你皮肤真好!颜色又白皙,果然用不着擦粉啊。”
“啊?”单慈一愣,脸上浮现淡淡绯红,“您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个吗?”她慌乱地站起来,清透的眼眸瞥向别处,赫然含颦。
“是呀!小雨刚刚说有一个女生长得特别漂亮!所以我才借着给你完善发型这个说法过来瞧瞧。”
造型师说得坦然,眉眼弯弯地笑着。
“您好。”
单慈循着声音抬头看去,顾清漪不知道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说话间的吐息洒在耳后根那里,留下细密的痒意,单慈忍下缩脖子的欲望。
“这位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造型师脸上的怔然显而易见,她也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我的发型并不是很合适,想请您帮我改一改。”
顾清漪说得温和有礼。
造型师心中小鹿乱撞,这个学校好看的女生还真是多。她微红了脸,含蓄谦和地问:“不知道这位小同学想要什么发型。”
“就和她这个一样吧。”顾清漪勾起单慈丸子头里特意抽出来的几缕头发,抬眸浅笑:“应该不难吧?”
“不难!不难!”造型师激动地频频点头,“你今天穿的黑色礼裙也很搭这种发型。”
“那就有劳您了。”
后台这么大的地儿不够你这尊大佛站吗?!偏偏把她夹在中间说话!
单慈压着心里的疑问与不满,看向造型师跑去拿工具箱的背影。
顾清漪这个讨厌鬼,说话时总朝她耳后根喷气儿!很痒。
“你今天很漂亮。”
顾清漪微微低头,近乎是贴着单慈耳朵说。
单慈一个激灵,耳朵根的麻意顺着四肢百骸流经全身,几乎站不住,朝后面趔趄一下。
“小心。”
温热的手臂虚搭在腰畔,不轻不重的痒意像羽毛挠过,单慈切切实实在顾清漪怀里打个轻颤。
顾清漪蹙眉,单慈真的好瘦,她一只手揽得松松垮垮,毫不费力,要不以后她的一日三餐都一并管了?
“你松手。”
单慈咬着牙,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刚好,造型师拎着工具箱回来。一眼就看到一脸艳色的单慈,可惜地问:“小同学你打腮红了吗?其实不打更好看哦。”
顾清漪轻笑出声,被单慈狠狠记了一刀,才有所收敛,抬眸看向一知半解的造型师,一开口,温润的声线依旧藏不住笑意:“姐姐,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就可以!”造型师拿着几把造型各异的梳子,双眼放光,斗志昂扬,“你要和这位小美女一模一样的发型吗?”
“嗯,一模一样的。”
这破地谁爱待就待,反正单慈是待不下去!她趁两人搭话,想要偷偷溜走。
“单慈,帮我拿一下曲谱好吗?”
顾清漪温柔乞求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造型师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她俩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单慈气呼呼地倒走回来,看都没看接过顾清漪的曲谱,闷闷地背对着她站在一旁。
造型师眼见事儿不对,用腿别了一把转轮椅在单慈腿边,给两人找了个台阶:“小美女可以先坐这里,姐姐好对着你的发型给你同学弄一个。”
单慈气呼呼坐下,依旧背对着顾清漪,她的衣裙是抹胸款式,匀称细腻的肩胛骨一起一伏,倒还真像是翩然的蝴蝶翅膀。
顾清漪总觉得单慈的脖子空荡荡的,这么漂亮的天鹅颈应该戴点亮闪闪的珠宝。
好在单慈出演的话剧靠后,能陪这个讨厌鬼耗时间。
“好了!”
造型师大功告成,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也八九不离十。
“谢谢姐姐。”
顾清漪礼貌地道谢。
美得造型师心都恨不得跳出来扑她身上,还是女宝更可爱有礼貌!
“喏,还你!”
单慈不客气地把曲谱塞还给顾清漪,起身就走。这次顾清漪倒也没拦着,温柔地同造型师浅笑一下,去角落里打了一通电话。
舞台上方的白光像是上帝降临的福泽,笼在正中央的仙人身上。
顾清漪端坐在钢琴前,纤纤素手于琴键上轻盈跳动,温和清绝的眉眼如远山含黛,又如翠湖秋波。
灯光落在发丝,落在迷人的侧脸,落在光洁的肩头,落在质地不凡的裙摆。极致的黑、极致的红、极致的白,万千颜色杂糅成一个光球,落进某人的眼睛。
单慈站在帘后,顺着那道天光,窥视于冰湖中尽情起舞的高贵优雅白天鹅。
一曲终了。
久久平静的台下爆发出热烈不绝的掌声。
顾清漪在光芒万丈人声鼎沸的舞台中央朝她望过来,盛满笑意的眼睛为她捧来一整个世界。
不会有人知道顾清漪扭头看的是谁就像不会有人知道她弹的钢琴曲隐喻着什么。
她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隐晦但汹涌的爱意诉说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