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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我爱你 顾清漪。 ...

  •   海上风暴不止,颠簸在黑洞里的船只渺小得像一片枯叶,被翻涌的海浪挤压得嘎吱作响。

      单慈浑身湿透,意识混沌,唯有抵在脑门的枪口存在感极强。

      模糊的视线里,眼前站了一堵人墙,浑身漆黑,雨滴砸在他端在身前的枪杆上,摔成八瓣。

      她这是又上了贼船?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单慈现在虚弱到极致,只能任由别人扯着她来回拖。

      身下的船一直颠簸不停,雨花噼里啪啦砸落在铁皮上,迸溅在她冻得泛紫的脸颊上。雨声夹杂着模糊的人声,如天外来音,混沌不清。

      “他爹的,费这么大劲儿,捞上来一个病恹恹的废物!”

      “话不是这么说的,别看她病,脸和身材是真他爷的不错!上面玩得花的大有人在,有些变态就喜欢这款!”

      “黑拐哥说得是,吊着她一口气,说不定还真能换几个钱!也不枉兄弟冒着暴风雨把她捞上来。”

      听到这里,单慈已经彻底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何种境地。她抬起虚弱的脖颈,黏在一起的睫毛抖了几下,透过茫茫雨帘瞧拖拽自己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股蛮力甩了出去。

      不疼。

      好像被扔在了又软又硬的东西上面。

      铁门“哐啷”一声砸上。

      单慈蛄蛹着,挣扎着,用后颈抵冰冷的铁皮,刚转过脸,一条瘦弱的胳膊怼至眼前,压迫感极强,眼瞳发酸,脑仁儿泛起疼来。

      她虚喘着气儿缓了一会儿,再抬眼看去,果不其然,那都是被绑着的女人。各种肤色都有,数人头有八个,样貌姿色都是一顶一的美。

      单慈呼出一口气,咧着了伤口,吃痛地收回一个笑。

      从刚刚听到的那些话里,隐约能猜出看守她们的只有两人。

      一个壮得像熊,一个瘦得像猴。

      她们有九个人,未免没有胜算。

      单慈不是傻子,不会贸然出手。

      这两个人很警惕,武器寸手不离。他们应该是因为那场暴风雨失去了同接头人的联系,又因为黑商的身份不敢寻求海警的帮助。现在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泊。

      天有绝人之路,这关还没挺过去,又一瓢冷水兜头泼下。

      海面掀起狂风骤雨,一时间,溟濛不散。

      那两个人一开始还会给她们淡水喝,现在就是想活活饿死她们。再这样下去,难免不会分食她们。

      散发着刺鼻的鱼腥味、昏暗压抑的小船舱内,逼仄地挤了九个人。

      天光似有一线开,单慈疲惫但不失锐利地望向夹在门缝里的男人。

      他们要提前动手。

      她们也就等着这一时机。

      单慈在被“熊”拎起来时,反手制住他的关节,蜷缩在角落里伺机而动的其他人在猴子举枪的那一刻迅速冲上去,呈包围圈阵型将人牢牢压制在身下。

      打出去的一枪堪堪擦过单慈耳尖,在铁皮墙上留下一个扭曲的深坑。端枪的猴子已被众女团团围住,桎梏在地,动弹半分不得。

      这边,单慈敲晕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从自己身上掀翻,起身时顺手摸了他别在腰间的手枪。

      阴狠的视线扒开层层叠叠的肉/体,猴子那双透着精光的三角眼正死死盯着沉步而来的单慈。

      下一秒,枪口直接对上脑门。冰冷的触感血洗灵魂,猴子为之一震。

      单慈面无表情,眼神森寒坚毅,食指扣动扳机,一声枪响,鲜血从血窟窿里涌出。一套动作下来不拖泥带水半点。

      “啊!”

      人群中有人短促地尖叫出声,围着的众人以倒下的尸体为中心,四散开来。

      单慈淡漠地收了枪,双目漆黑,盯着从猴子身下蜿蜒而出的黑血。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她缓缓抬眸,视线攀升,打开的舱门外,残风卷暴雨,撕扯在波浪滔天的深黑色海面上,沧溟昏暗。

      湿寒的碎雨拂面,单慈从容淡然地站起来,扭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众人。

      “危机解除了。接下来,要找个地方靠岸。”

      人群中有一个披着大波浪的女生站出来,眼神躲闪,不敢看单慈,怯懦地问:“我们不会有人开船怎么办?”

      单慈将枪别进后腰,踱步走来,踢了一脚撂倒在地死猪一样的胖子,蹲下身探他的鼻息,镇定地抬眼道:“这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吗?”

      棕色头发的女人突然惊醒,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团绳子: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们要把他绑起来!”

      一双蓝眼睛自告奋勇接过绳索,自信地说:“我来吧!我以前在农场干活,经常捆东西,会干这个。”

      “呃……”

      人群的最外围,一位肤色白皙的女生弓腰,痛苦地捂着肚子,面容苍白扭曲,黏腻的额头直冒冷汗。她身边的黄皮肤女孩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伸出手搀扶她,不料摸到一团温热黏腻的东西,怔然垂眸,惊呼出声,“她受伤了!”

      舱室内的血腥味太重,刚刚两声枪响重叠,以至于她们忽略了她受的伤。

      刚松下一口气的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忙不迭四散开来去翻找医疗箱。

      单慈是医生,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一边把脉一边检查她的伤势。

      这人身体亏损严重,血再这样流下去难免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圆眼睛”递来一卷不知从哪儿找到的绷带,单慈接过来,熟练地将伤口紧紧缠绕住,减缓血液流失。

      剩下的人都多多少少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医药、吃食、衣服。

      单慈凭借自身能力用有限的药物控制住了女生的伤势。

      一个头发湿成几绺的女孩儿给她们递来水和压缩饼干,受了伤的女生靠在垫了衣服的舱壁上,面容苍白,虚弱地小口小口咬着冷硬的压缩饼干。单慈拧开水瓶,递到她干裂的唇角,慢慢地喂她喝。其他人或蹲或站,抱团取暖,沉默地啃着饼干补充体力。

      垫了肚子,体温回暖,气氛难免活跃起来。她们聚在一起,低声聊起有关自己的事。

      单慈独自走出去,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天色已晚,黑漆漆的海面上翻涌着惨白的浪花。

      暴雨将停,只余湿绵的雨纱。

      等她回到船舱,就看到几个女生围着地上的一摊肥肉商量着什么。

      “我们利用完他,把他丢海里喂鱼吧!”

      “我赞同!像他这种罪大恶极的人用法律处罚他还是太轻了。”

      “就是就是!是他把露琪亚扔海里的!我们也要让他尝尝那种痛苦!”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头啜泣。

      她们很聪明,很快就掌握了驾船技术,并且说到做到,毫不犹豫地把胖子丢进海里喂了鲨鱼。等所有人安全靠岸,脱离危险,单慈趁她们互相拥抱的时候悄然离开。

      天空是久违的蔚蓝色,海面风平浪静,太阳和煦地洒在细白的沙滩上,宁静悠然。

      曲一蝶捏着一杯苦咖啡,依旧顶着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走出电影院。

      卫知意的电影还不错。

      咋呼又亲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单慈,我那电影都要下映了,你到底去电影院看了没?”

      “看了,刚从里面走出来。”

      她不仅看了电影,连最后的片尾字幕都看了。在那些人名里,单慈看到了自己的徒弟贺双环的名字。

      卫知意的这部电影和中医有关,请了贺双环做顾问。

      或许,下次见面,该称一句贺医师了。

      “哼。”卫知意抱了一杯奶茶,胳膊挽着另一个人,傲娇地说:“算你识相!”

      一旁的孟婷然凑过去,笑眯眯冲电话那头的单慈问:“小慈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卫知意没好气地说:“她肯定是和那什么顾清漪一起回来。”

      孟婷然隔着电话温声软语地打趣她:“啊?那个胆小鬼还没去找你吗?”

      单慈垂眸浅笑:“快了。”

      “哎!卫知意!这是给双环带的!”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抢小孩子吃的东西?!”

      “我没偷吃!”

      “你还不承认!”

      电话那头欢乐地打闹成一片,单慈挂了电话,冲抬头询问她的商贩浅笑着说:“这两只就可以了。”

      她从电影院里出来,步行来到海湾街,远方的海鸥低伏骤起,沁透阳光的羽翼煽动海的咸湿。单慈站在一个小商摊前,买了两只螃蟹,晚上回去清蒸。

      那次事之后,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在澳大利亚的一个小镇暂住下来。

      这个小镇好像永远都在夏天,太阳永远是炽热的,果实永远是成熟的,鲜花永远是盛开的。

      单慈在这里举目无亲,刚开始的一切都很艰难。她端盘子,卖樱桃,跟着船队下海,给别人种花裁衣,在医院当临时顾问……她干了很多种工作,她在温吞平淡的日子里等着顾清漪。

      她用自己得到的工资租了一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院子里有一棵牛血李,枝繁叶茂,结了累累硕果。闲适的午后,单慈总会躺在藤椅上,手边晾着一壶清茶与一盘水洗过后的饱满血李,悠闲地晒着透过枝叶的阳光,一直到晚风掠过低垂的树叶。

      圣巴巴拉的白昼时间长,她的院子里种了很多鲜花,铁线莲攀着石墙蜿蜒成一幅独特的风景画,墙角下栽了几株淡黄色的木绣球,绕着后院的是一簇鸢尾,视线随低伏的山峦攀升,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葡萄风信子。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整片香槟玫瑰,在它的边缘围着一圈高低错落的白色唐松草。它们在静谧的午后随风摇曳,单慈就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桌旁,捧着一本《卡罗尔》默读。

      远道而来只为久别重逢的顾清漪温和地出现在她面前,绅士地弯腰同她搭话:“阿慈,你在看什么书?”

      她预想过很多种她们再次相遇的场景,都不像现在如此平常淡然,就像她们只是睡了一个午觉,一觉醒来,斯人依旧。

      单慈没有任何惊讶,温柔地为平放的空杯倒满茶水。顾清漪摘了帽子,在她对面坐下。

      儿时的自己孤僻冷硬,对于婚姻爱情更是漠然置之。直到遇见单慈,顾清漪亲手将封缄的真心剖沥而出,让自己变得残缺,而单慈是那个唯一吻合的必选。

      “凡欲求自己另一半的,是在恋爱;渴望与所爱之人熔为一体、复归完整,这便是爱欲的本源。”

      顾清漪甘愿从“完人”变为“半人”,只是为了与单慈重归原初。

      一别七年,眉眼如昨。

      单慈的眼眸平静温润,看着她说:“这里的一年四季都开花,春天是蓝花楹,夏天有凤凰木,秋天可以赏看金缕梅,到了冬天,会盛开漫山遍野的山茶花。你愿意留在这里陪我整个四季吗?”

      顾清漪温和地笑,“那这算是告白吗?”

      “是啊。”单慈弯眸,盈润的眼睛躲了几缕日光,亮晶晶的。她说:“我爱你,顾清漪。”

      “这个时候应该有婚戒的。”顾清漪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熟练又轻柔地把对戒的其中之一取出来,戴在单慈的无名指上。

      单慈曲手看亮闪闪的戒指,抬起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已经准备很久了,七年。”

      顾清漪心里缺失的至关重要的那部分终于补齐。

      原来,心是软的。

      单慈曾站在迷茫的十七岁想,她的三十七岁会有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的三十七岁有顾清漪。

      她们以后会一起度过每一个七年,院中的鲜花会老,枯叶会落,唯有此情不渝。

      风撩起白纱帘,日光落在木桌上放着的相册一角,切出平整的阴阳分割线。相框里,是单慈抱着一条七斤重的鱼笑。

      顾清漪养的单慈健康、漂亮、任性、有时候会喜欢耍赖,偶尔还会撒娇,鲜活而有生命力。

      勇敢、坚韧、善良、高尚,这些美好的词汇组成了单慈。

      顾清漪和单慈的新家种满了鲜花,花园里那棵无忧树下,隆起一个小土包,那里安详着拖把狗。靠北边的石墙角,有一方用假山堆砌而成的精美小水池,那里住着一只金钱龟。如果有人来访她们,恰巧她们有事外出,可以先找它玩一会儿。

      对了,它的名字叫念安。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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