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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大过年的喝醉酒干嘛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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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青花寨里的妖怪们,被人间的鞭炮吓得差点去世。
在弄清楚这是人间的节日后,它们才放下了大刀。
人类竟然过这样的节日吗?免费给别人发钱,买些炸药来放,然后走街串巷只为和别人说两句话?
妖怪的脑子理解不了。
它们买了些鞭炮,鞭炮像是一条长长的鲜红的鞭子,几只妖怪把木棍尖放在火上烤燃了,蹲下来挪着步子靠近引线,刺啦一声,引线烧起来了,蹿出一团灰黑色的烟雾。
妖怪们尖叫着逃跑。
直到好些年,它们才习惯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节日,习惯了那一节噼里啪啦的红绳。
魏逢茗那时候负责点鞭炮。
她点完就跑,然后听到院子里爹娘的笑闹声,沸腾的硝烟气息。
她搓搓手,挨家挨户敲门要红包。父母不想让她下山,但偶尔有客商来,她可以用红包买些糖果,点心,有趣的新鲜玩意。
寨子里有的是人不喜欢她,尤其是和她一般大的小妖,一方面是因为它们没少在一起打架,一方面是魏逢茗这人脸皮太厚,简直无坚不摧。
“给点钱……”
魏逢茗伸手,她不知刚从哪个草丛里跑出来,耳朵上夹着半截碎叶子,活像个小乞丐。
妖精们没有亲戚,青花寨里都算是亲人,她就根据青花寨的这个规矩,满大街地要钱。
邻居不情不愿地掏钱。
魏逢茗笑呵呵等着。
“你和我们小孩打过架。”邻居说。
魏逢茗:“对不起,我会跟他道歉。”
伸出手。
邻居把几文钱放到她手上,她手一握,喜气洋洋地走了。道歉是不会道歉的。
如今又是鞭炮声。
魏逢茗躺在叶连笙的腿上。
“池长老非说清平山刚刚重建完成,不准果阳他们过春节,说太铺张了,有什么铺张的,不就是挂些灯笼么?还是他发不起给弟子的红包?”
叶连笙:“河长老静修,有些弟子也要养伤,山上清净些,对他们也好。”
魏逢茗翻了个身,脸朝下,把脸埋在叶连笙的肚子上,哼哼唧唧地闹。
叶连笙刚恢复的时候,对魏逢茗的触碰很不习惯,他的五感恢复,触觉也变得格外敏锐。以前她碰他,他没什么感觉,可现在不一样。
他那段时间总躲着她的手。
魏逢茗知道了,晾了他一段时间,他自己调整好了,又主动靠近她。
“外面的鞭炮声太吵了。”魏逢茗郁闷了一会儿,坐起身,说:“快穿上衣服,我们出去玩。”
魏逢茗天性好动,又喜欢各种各样的新鲜,两年前就把谷中的事情托给了几只信任的妖精来管,没事回去瞧瞧。
他们时而住在偏远村落,时而住在京畿地区,有时候直接铺些稻草睡了。
叶连笙随遇而安。她去哪,他就去哪。
扇兴城,客栈外有卖烧白的铺子,魏逢茗要了两壶烧白。她停在客栈门边,犹豫了一会,又转进一家店,叶连笙穿好衣服出来,在店门口问她:
“你在买什么?”
魏逢茗:“在想要不要买些新衣服。”
过年怎么能不穿新衣服?
魏逢茗摸着一匹缎子,叶连笙走到她旁边,魏逢茗拿起布料,对着光让他看:“这一匹布料好看,我要做一件圆领袍,剩下的布料给你做个手套……”
叶连笙从前仗着感觉不到疼痛,经常冬天把一团雪捏在掌心,手掌冻得发青,或用手去碰滚烫的茶壶,现在他能感觉到了,但有些习惯还是难改。
有次他烧好一壶水,下意识就倒水喝,把嘴里烫了个燎泡,几天都说不了话。手也被烫伤了。
那段时间,魏逢茗给他上药,两人用手语交流。
这习惯难改,魏逢茗觉得叶连笙需要一副手套。
于是后来,叶连笙就多了一副手套。
扇兴热闹了许多,几天后,他们去探望封娘子,封娘子生意红火,的店面扩大了不少,她的孩子已经是大姑娘了,偶尔在店里帮忙,大部分时间在读学堂。
魏逢茗总是想去瞧瞧封娘子,凡人的寿命太短暂了,每次她来瞧封娘子,就看见她眼角的皱纹更深几分。
她看不下去,要给封娘子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封娘子拒绝了,后来再给,封娘子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我还没到四十岁,你怎么能觉得我老?
魏逢茗知道封娘子这是不想吃,用这个理由拒绝她,可是不明白为什么。
从铺子出来,雪漫天而落,魏逢茗披了一身黄锦缎披风,她和叶连笙在雪地中漫步,地上是鞭炮燃烧过后的碎屑,一地粉红。
魏逢茗边走,边小声问叶连笙:“为什么有人不想要延长寿命?她的寿命更长,就可以陪她女儿更久啊。”
她困惑不解,“妖精寿命有长有短,到处采些药草来延缓衰老,怎么到她这里就不行了?”
叶连笙低头,魏逢茗在雪地中踩出了脚印,他跟着踩了上去,和她的脚印重合在一起。
雪很快把痕迹填平了。
叶连笙:“她想要的应该不是长生。”
魏逢茗歪头:“那是什么?”
叶连笙:“应该是,和所爱之人在一起。”
比方她女儿。
魏逢茗听了,释然了不少,旋即变得扭扭捏捏,娇羞道:“哎呀……你好端端的对我表白干什么呀……”
她扑了过来,拐着他的胳膊,手劲太大差点把他拽倒。
“脑袋冷,让我钻你衣服里暖暖。”
魏逢茗钻到他怀里。
那时雪还没停,光线刺眼,雪花落在叶连笙的身上,细密冰凉,他揉了揉她的脑袋。魏逢茗朝他脖子呼了一口热气。
她抬起脸,一片雪花落进她眼睛,她眨了下眼,像是要流泪,但是没流。
叶连笙知道她是在想念她的父母,想念清平山,想念从前,从前毕竟回不去了,他们只有彼此。
魏逢茗拂去他肩上的雪,他睫毛上沾了点雪花,她想给他弄掉,又觉得银白色的睫毛也好看,就没碰。
“你冷吗?”魏逢茗说。
叶连笙:“冷。”
魏逢茗:“冷就好,冷就好。”
她总怕叶连笙一不小心又变回从前的样子。
“师父,你摸摸我的手冷不冷。”魏逢茗小心翼翼从袖子里伸出手,指尖泛红,天太冷。
叶连笙摸到一点冰凉。
他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扯出来,魏逢茗以为他要做什么。他却把她的手放进了他的袖口,魏逢茗感到一阵干燥的温暖。两人的手臂碰到一起,袖口的布料交叠。
魏逢茗有点安静,手顺着他的皮肤下滑,牵住了他的手。叶连笙手上提的酒壶晃荡了一下,清亮的水声。
“你酒量好吗?”魏逢茗说。
叶连笙:“许久不喝了。”
魏逢茗把这当成了他酒量差的证明。
她说:“那太好了。”
叶连笙觉得有点不妙。
窗外,有人在放烟火,世界跟着明亮了几分。
回房后,叶连笙坐下,不疾不徐把大氅脱下盖在椅背上,屋子里生了炭火,丝丝热气沁入皮肤,暖了冻僵的手臂。
他脱下手套,把手伸到炭火前烤着,他喜欢这样做,和从前烧伤了手才能感觉到的痛觉不同,现在感受到的是温暖。
魏逢茗握住他的手指,把他从炭火边拉开,“你的头发都要烤焦了,还有,手在热火盆上烤太久,会烫伤的。”
她翻开叶连笙的手心,果然烫红了一片。
“没有明火也会烫伤?”
“当然,”魏逢茗说,“这都是生活的经验。”显然叶连笙并不具备。
她把买的两瓶子烧白摆在桌上,买了点下酒菜,撩开下摆坐在桌旁,拿起酒壶往桌上一敲,桌上的盘子都跟着咚地跳了一下。
她一心要瞧瞧,叶连笙醉了是什么模样。
“喝!”
叶连笙起身将帘子拉上,窗外烟花燃放的声音小了许多,他靠着窗户,手自然而然撑着窗沿,“我不能喝酒。”
魏逢茗闻言一愣,如此直白的拒绝,“好,那我想个折中的办法,这样,我一杯,你一杯,交替着来,看谁先给谁喝倒,好不好?”
叶连笙没动,魏逢茗就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扯到桌旁,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她把两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近贴着他的耳朵,温热带着香气的呼吸轻拂过叶连笙的耳朵,她说:“求求你了,师父,赏我一个面子吧。”
若有似无的哼笑。
叶连笙觉得,魏逢茗还没开始喝,就已经醉了。
叶连笙也笑了,他薄唇微勾,笑容藏在语调中,“好,那就比。”
魏逢茗两手一拍,高兴地搬了椅子挪到他旁边,拿了两个白瓷杯来倒酒,杯子很小,可是酒的度数高,一样能醉人。
“第一杯,我来!”
魏逢茗一口咽下,火辣辣的酒顺着喉咙往下滑。
这玩意怎么和她从前喝的酒味道不一样啊。
这么辣。
她后知后觉自己买错酒了。
不过没关系,叶连笙瞧上去就是个不会喝酒的,自己的酒量比果阳好太多,肯定能胜过师父。
但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果阳的酒量太差,她就算比果阳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她的表情稍微暴露了一点慌张,烈酒辣得她眼角抽搐,咧着嘴嘶嘶吐气。
叶连笙忍不住要笑,“还要继续吗?”
魏逢茗:“怎么不继续?轮到你喝了,不许赖账。”
她把酒壶往叶连笙手边推了推,“该你了。”
魏逢茗意识尚且清醒,身体却有些疲惫,两只手托着脸,胳膊支在桌子上,愣愣地看着叶连笙。
她的脸生得聪明,可喝了酒后,两只眼睛木愣愣的,直率,火一样烧着。
叶连笙被这目光烧得心里一跳,魏逢茗却全无所察。
“喝呀。”她声音发软,手臂歪了一下,差点睡过去,又拍了下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叶连笙看着她的脸,举起酒杯慢慢喝下,喉结耸动,烈酒下肚,心中火辣辣的酸。
许久没喝了。
魏逢茗盯着他瞧,想瞧出他醉酒的样子,有些人醉酒以后话会变多,也可能会突然变了个性情。
叶连笙脸颊微红,魏逢茗瞧他瞧得毫不收敛。
她见他脸红,以为叶连笙醉了,兴致上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喝下,对叶连笙亮了亮:“第二杯,结束,你来!”
她眯着眼睛,笑得迷迷糊糊:“我瞧你要醉了。”她对叶连笙说。
叶连笙:“没有啊。”
魏逢茗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笑嘻嘻:“我可不信……”
她面色酡红,喉咙里涌上酒气。
叶连笙:“好,我陪你。”
他自斟自酌,又喝了一杯。茶杯仍在唇边,还没来得及放下,她就扑到了他背后。
她的手圈着他的脖子,手揉着他的耳垂,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他知道,她会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醉了。”叶连笙说。
魏逢茗:“我没对……”她大舌头了。
叶连笙转过身,魏逢茗就靠到他肩上,叶连笙反着手在桌上摸索,摸到了酒壶,找了个茶碗,把剩下的酒都倒了进去。
他端起来刚准备喝,魏逢茗就抢了过去,酒洒了不少,她也喝了不少。
叶连笙正想抱她到床上去休息,却忽然看见她眼中泛着泪光,一闪即逝的委屈。
“师父,你是真心喜欢我吗?还是因着怕我……”她话里带点哭腔。
她这个问题藏在心里太久了。
叶连笙想,他对她表达的确太少了,才让她一次次这样忧心。
他从魏逢茗手中抢下茶碗,搂上她的腰,视线在她因醉酒而嫣红的嘴唇上流转。
“师父……”她的呼吸缠着他的呼吸。气息逐渐粗重。
这衣服沾了酒水,要着凉了。
他把魏逢茗抱到床上去,将帘子拉上。
月影摇曳。
第二天,魏逢茗不得不重做了一身圆领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