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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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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沈梧栖的父亲不总是归家,记忆中大多是母亲沈云曼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为了维持日常开支,沈云曼总会工作到很晚。
那年,他还叫傅之堇。
傅与,傅之堇的父亲,只承担着傅之堇的学杂费。除了傅之堇和程偃,没人见过他。那个男人也许很讨厌这里,总是出差离开,即使盼来他回家的那一天,也不怎么会在家过夜,通常情况下一个电话就会又把他叫走。
傅之堇家中没有人,从早上起床到晚上放学回家,家里都是空荡荡的,家里的下人也古板的很。
他想被人陪着,于是改了安静的性子,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成一片。直到程偃和他一起玩,很快就取代了他孩子王的位置,他一开始还很生气,但时间一长,发现程偃还是和自己玩的最好,他一直没有交心朋友,渐渐觉得,程偃倒也没有那么讨厌。
但是,这一架总归是要打的。
程偃那时也是个不大聪明的,死脑筋。每次傅之堇来一雪前耻,他都会把他按在地上揍,直到傅之堇受不了被揍哭了,他才把他扶起来,说请他吃关东煮去。
大人们一开始也管,后来就不管了,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后来傅与和沈云曼时常争吵,许是因为他在外面的事,傅之堇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会来第二个女人,浑身珠光宝气的,但很凶。父母在客厅争吵,傅之堇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联姻啊,离开啊,只知道妈妈哭的伤心。
那晚,傅与带着另一个女人彻底离开了。沈云曼才刚生下沈枝梨,卧室里传来哭声,沈云曼从地毯上站起来,沉默着进了卧室。
但沈云曼毕竟不是个容易跌倒的女人,她没多久就收拾好状态回到工作上了。
那日程偃来他家玩,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娃娃,不禁眨巴着眼睛,“这是你妹妹?”
“妈妈说妹妹叫沈枝梨。”傅之堇骄傲的昂起头,“可爱吧?”
“为什么她姓沈?”程偃随口问了一句。
“我那天偷听到,爸爸说妹妹是女孩儿,跟妈妈姓。爸爸肯定很喜欢妹妹所以才让她用妈妈的姓氏,因为我妈妈又漂亮又厉害。”
“这样啊,”程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爸爸不喜欢你吗?”
“程偃你真讨厌......”傅之堇撇撇嘴,“其实我不想姓傅,因为爸爸很可怕。”
“比我爸爸还可怕吗?”程偃问。
“我又没见过你爸爸,我怎么知道?”傅之堇瞪他一眼,“爸爸那天和妈妈吵架了,妈妈哭的很伤心。”
“让媳妇儿伤心的都不是好男人!”程偃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你和谁学的?”
“学校门口的老奶奶。”
“......好吧,其实我也觉得对。”傅之堇叹了口气,“那你爸爸呢?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也很凶吗?”
程偃思考了片刻,“我爸爸......他好像和我妈妈没吵过架,但是我也不确定。爸爸和妈妈都很严厉,他们说,我是家族里的小儿子,不能比哥哥们差。”
“所以你才总来和我偷偷玩儿?”
程偃点着头说:“是,在家里,爸爸和妈妈不让我做别的,我有很多课要上。阿堇,你要是在我家会被当成傻子的。”
“我早晚有一天把你这张毒嘴缝起来。”傅之堇哼了一声,又垂下眼看着睡着的妹妹,“不过,妈妈说最近我们要搬家了。”
“搬家?!”程偃大叫一声,傅之堇赶紧捂住他的嘴。
“嘘!”他瞪他一眼,“把我妹妹吵醒怎么办?”
见程偃瞪大眼睛点着头,他才把手放下,道:“妈妈说是最近两天,我也不想走......”
“可我舍不得你,”程偃眼眶红红的,拉着他的衣角,“别走。”他的眼泪开始一滴一滴落下来,随后是抽泣,最终张大嘴巴哭起来了。
“程偃,你小点声,别......”话音未落,婴儿床里的那位也有了反应,一道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响起,两个人把傅之堇包在中间,哭个没完。
“你们!你们!”傅之堇看着程偃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赶紧跑过去跪坐在他面前,“别哭了,我又不是死了。哎呀!”
他用袖子胡乱地蹭着程偃的脸蛋,“别哭了,丑死了。”
“你......呜呜,你别走......”程偃一把抱住傅之堇,抽抽嗒嗒地哭着。
“别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你要是蹭上去了我就打死你!”他回抱住程偃,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行了行了,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咱俩以后考一个大学!”
“我大你好几岁,你蠢吗。”
“那以后我去找你,我们都考嘉水大学,我妈说那个学校特别好。”
“真的?你不骗我?”程偃抽泣着看他,委屈的很。
“我们拉勾,骗人是小狗。”他笑着伸出小拇指,和他拉勾保证。
临走的那天,他还说会回来看他,在每年的木槿花开时。
但程偃等了许多年,从幼时等到高三毕业,拖着行李去大学报道的那天,门前花开的正盛,他最后看了一眼,上车开向了飞往澳市的那个机场。
每年木槿花的盛花期,他都会回来,但却一次也没见过小时候那个吵着要揍他的小孩儿。
直到二十年后,他在那家餐厅和他重逢。
“为什么是我?”
“我信眼缘。”